◆ 坚定不移地做个路人甲 第24节
真是有趣啊！黎上回首：“因此你是想死？”
谈思瑜想说没有，只未等她组织好说辞，黎上又开口了：“这个我行成全。正好上月刚从几只赤尾蜈蚣体内提炼了两滴毒，你有兴趣帮忙试下吗？”
在他的注视下，谈思瑜挂在眼睑的泪滚落，凝眉满含自弃道：“我倒是想以死结束这一切，可…”摇了摇，“不能，我的命…不再是我某个人的了。”
“你在这委屈，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带给你的？”黎上冷声。
谈思瑜一愣，很快又摇了摇头：“没有，我感激您救我，只是想若是您当时没救我没将我交给弄月庵，许善念师父、同宜师姐她们就不会死了。同欣也会好好的，不会失了右臂。”
“我与你无亲无故，救不救你全看心情。”瞧着她那样子，黎上便知道弄月庵那行败在哪了。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是仙儿，不能预见。你的遭遇是你的事，也跟我无关，不要把你和弄月庵的因果，分摊给我。我不欠弄月庵的。你若不想承担这份因果，我给你指条路，下去陪善念。”说完便走了。
看着他远去，谈思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面上仍是悲色。这位同阿爸给的讯一样，难以接近。六十三家百草堂，说日进斗金都不为过。他竟然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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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上进了百味斋，坐在角落的尺剑和风笑起身迎上。
三人往楼上厢房，黎上坐到临窗的位置，推开半扇窗，刚好可以发现斜对街。见谈思瑜横穿路道走向仙客楼，他眉头蹙起。这个还真是哪热闹往哪凑，先有弘江城，再又来了此地。
她若不可疑，就没可疑的人了。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风笑觍着脸，挨到主子身侧坐，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咦…那不是善念传人吗？”
黎上吐气：“关百草堂有点草率了。”一个时辰，她逛了九家铺子，都没空手。卖虎那点银子能撑几天？得想法子给她送点。
“您不是早厌了吗？”尺剑意外。
“能挣资金的就那么几个行当。”黎上一手托着腮：“资金庄，沾不了。赌坊…以前行，现在还是多积点德吧。”
还有一个，倒茶的尺剑点到：“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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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话怎这么多？”都说要积德了，风笑端了杯茶送到主上手边，提议：“要不还是开医馆吧？咱换个名，不叫百草堂，叫济世堂、回春堂、永春堂…济宁堂也不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药神馆好听。”尺剑道：“还威风。”
黎上指弹着桌面：“我想要个庄子，最好在洛河东湾那片。”
懂了，风笑道：“这事我让百草堂去办。咱们正好缺田种药材。”
轻嗯了一声，黎上见几匹高头大马护着一辆雕木马车停在了仙客楼外，不由双目一缩，是诚南王。
最近洛河城气氛不安，蒙曜有意镇一镇，故今日乌莹提出来仙客楼用膳，他依了。只…下马回头，看撑着婆子手腕脚踩达奴背下马车的女子，他心头又一次滑过疑思。乌莹十岁马术就已不逊于一般男子，她几时变得如此婉约？
“几位贵主，楼上厢房请。”掌柜跑出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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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曜领着一众进了门，见大堂食客颇多携兵器，言：“就在楼下用。”
背对门面对墙的辛珊思，喝着鸡汤在等菜。现在一人吃两人补，这顿她点了四个菜，手里鸡汤也是买的。汤里还有个大鸡腿。
“曜哥哥…”乌莹盯着小二擦桌摆碗筷，一双柳眉凝得紧紧的，抬手半掩口鼻：“咱们还是去楼上坐吧。”
蒙曜将马鞭放置台面上：“巴德，送乌莹小姐上楼。”兀自坐了下来，他不知哪漏了风招来了这么多武林人士，但他们既到了他的眼皮子下，就要守他的规矩。不然，他不介意提前让中原武林见识一番铁骑弯刀神弓雨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曜哥哥？辛珊思专心喝汤，看来今天的菜又要很久才能上全。好在一大早吃得晚又饱，现在不甚饿，否则她肯定退单去百味斋尝尝味道。
坐在靠近门外位置的谈思瑜，虽几年没见蒙曜，但还是能将他一眼认出。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极为出色。师从西佛隆寺西持方丈，不仅善骑射，能百步穿杨，他的落霞弯刀也是出了名的凶。
旁人十四尚懵懂，蒙曜就已在军中立下大功。听娘提过一回，二十年前姑母看中蒙曜做传人，只碍于他是已逝贤王唯一的儿子，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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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思瑜端茶小抿，现在他来了，阿爸要头疼了。
乌莹到底没上楼，在蒙曜下手落座，嘴微鼓着，时不时地瞥一眼上手，娇憨得很。
蒙曜只当没看见，随意点了几位菜，便喝起了茶。
背后静悄悄的，辛珊思汤喝完了，开始啃鸡腿，想着抓鸡买肉的事。鸡要多抓几只，就是天寒不知道还下不下蛋？再买两挂大油，熬一熬。大菜拖个两车回去，码院子里冻着，吃不完还可以用来喂驴。
鱼好养吗？
不好养，她就隔三差五去南市称个一两条。
鸡腿都吃完了，菜还没上。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如所料是送往蒙曜那桌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扫过门口那身影。
刚就说点菜的女声有点耳熟，还真是谈思瑜。她怎么来洛河城了？转过头来，两手托腮，望着墙，眉头渐拧起。不是，男主跟女主如何都在洛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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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城最近很热闹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想之前逛街时的景况，路上好像是多了些持械人士。辛珊思左侧首瞄了一眼再右侧首瞟一下，壮士不少。她有点确定在自个闭关这段日子里，洛河城有事发生。
哒哒马蹄来，在“律”一声后，三个不同轻重的脚步走进了仙客楼。她眨了下眼，大堂里理应没空桌了。
弓腰候在贵客桌边等着传菜的掌柜，看了来客，示意小二去接待。小二迎上：“三位客官，楼上厢房请。”
来人是三通教教主方盛励，和他的两随从石通、大愚。
“楼下没桌了？”
店小二笑着说：“楼上厢房清静还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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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辛珊思是很确定洛河城有大事发生，不然好凑热闹的方盛励不会来这。
他要清静跑来这干嘛，守着旬阳山就可得整日清静。方盛励的眼神跟诚南王撞上，扯唇一笑，移目看向垂眼喝茶的谈思瑜。那桌有点窄，不够他三人坐。终目光定在最后排，大方桌行。
领着石通、大愚过去，不等到桌边，他就抬手拱礼：“这位夫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辛珊思转眼转头看向他。
方盛励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就能这样巧？跟在后的大愚也认出人了，伸手拉了拉教主的衣：“咱还是上楼吃吧？”花痴被她一瓦砾打得痿到现在都不见好，前个还碰着他孤身一个跟五色浑人一起喝闷酒。
“阎姑娘…”方盛励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好久不见，行容我三人借座吗？”
辛珊思想说她有四个菜，摆一桌刚好，但察觉不少目光投来，便不甘不愿道：“你们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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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方盛励一把将大愚推到了她对面桌边，自己则绕到她下手坐。石通只得轻挪板凳，坐在上手位。
看方盛励三人坐姿规正，大堂里各位都不由得在猜这姓阎的是甚么来头，包括蒙曜、谈思瑜。蒙曜至今都在查那一木块毙了他一死士的红黛谷女子，只红黛谷好像没那么个人。
大愚两眼下看，不敢直视。
又等了半刻，辛珊思的菜终于来了，她捡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全不顾周遭的目光。
方盛励看她吃，嘴里直冒水，头一转问大愚：“我们是不是还没点菜？”
大愚偷瞄了一眼对面，举起右手，招呼小二：“点菜。”
四个菜，辛珊思吃的精光。今天她绝不会忘了结账，立起身来拿上她的驴鞭子，腿推开点板凳，转身走向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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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目光跟着她，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乌莹发上的金簪上。那五福临门金簪行说与她钱袋子里楼阁金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五福刻在镂空的花灯上，灯中还有一枚小小的粉白珠子做灯芯。转瞬间收回眼神，自蒙曜桌边过。
“站住。”乌莹出声。
是在叫她？屋里也没别人在走动了。辛珊思停下，转过身看去。
乌莹搁下筷子，抽帕拭了拭唇口，问：“你方才在看甚么？”
“你的簪子很漂亮。”辛珊思老实回，寻思着你可别再问下去了，不然她也想试探一下。
乌莹笑了，扭头向上手：“曜哥哥，有人夸你呢。”
乌莹此日戴的簪子确是他送的。蒙曜抬手作请：“阎姑娘自便。”
还算有礼貌。辛珊思掏出个银角子来到柜台，付了饭钱，就不带半分留恋地走了。谈思瑜放下茶杯，跟了出去：“阎姑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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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珊思拉着驴，望着走近的谈思瑜，冷漠问：“你哪位？”
“祥李村外城隍庙，我们有说过话。”谈思瑜直直地盯着她，像在寻找甚么。
辛珊思淡然：“随后呢？”
找不到她神色上的不对，谈思瑜眼眶泛红，激愤道：“我师父死了。”
辛珊思瞥见方盛励伸头出仙客楼，只觉这人好奇心真的很重，沉脸：“把话说明了，不然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那天入夜后，城隍庙里除了弄月庵一行，就只有你。”谈思瑜两手握得咯咯响。
就知道这位想把这屎盆子往她头上栽，辛珊思盯着谈思瑜，提醒道：“谁说那晚城隍庙只有弄月庵一行和我，你不是还活着？”
“你…”谈思瑜强忍着怒气：“那时我只剩口气了，能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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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为我能做甚么？”辛珊思从没见过这么扭曲的人，瞧她现在的样子，好似她们之间真的有甚么大仇。
“是你…”谈思瑜手一指：“是你给达泰他们通风报信，才害得我师父师姐遭袭。”
辛珊思语调丝毫无起伏地反驳道：“不是我，我想杀那几个姑子，不用那么费事，直接动手就可。”
“我不信。”谈思瑜抬掌…辛珊思嘴角一勾，不掩轻蔑道：“我劝你不要自不量力。”
对对，趴在门外的方盛励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善念至多就比花痴厉害一小截，跟他能打个平手。单论内力，他是远不及阎姑娘。
辛珊思倒想叫她回去喊爹来，但一想到一界楼的银子还没挣到手，又忍住了，瞟了一眼她迟迟没打来的掌，轻嗤一笑拉着驴走了。
掌五指收拢，谈思瑜气恨地转过身：“真的不是你？”
辛珊思头都没回，漫不经心地道：“你行去问问楼里大堂吃饭的那位，那位若不知，你可以求求他帮你去魔惠林问问达泰。达泰若是说是我…那我再去问问达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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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狂妄的口气，仙客楼里没某个耳聋的，均听得一清二楚，目光扫过“吃饭的那位”，全投向方盛励。
方盛励把头缩归来，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花痴袖子就是她打穿的。”
众位顿时了然。
“姓阎？”蒙曜确定手册上没有这位。
方盛励转过身，点了点脑袋：“阎王的阎。”中原武林人杰辈出，值得喝一杯。“店家上酒。”
对街百味斋二楼厢房里，黎上的脸冷比冰霜。尺剑骂道：“那姓谈的真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她不是疯狗。”黎上敛目：“她是心机深沉，看准了找替罪羊。只眼神不好，找错了主。”听姗思的话，她似知道谈思瑜跟达泰有干系？
“主上…”风笑眼神还不离驴车：“咱们就这样干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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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上有点后悔了：“你忘了…白时年还没死。”早晓她会怀喜，之前就该让绝煞楼直接将白家诛尽，“目前她某个人待着，相较要安全些。”
尺剑拳钉了下桌子：“绝煞楼那些破规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我们暗中看着点。”风笑移目瞧向主子。
黎上已有打算，医馆一家独大，太招眼了，并非好事。但若是分散开呢？弘江城叫济安堂，回春堂开在范西城，卢阳建济世堂…再组几支商队采买。此外，还要设些善堂，专门收容些无家可归的人。
人才不断，这盘生意就是活的，财便源源不绝。
走远了的辛珊思，正在心里大骂谈思瑜，精神病都没她疯，她那么会演如何不去唱大戏？
还有方盛励…她杀他全家了，见着她跟撞了鬼似的。若非他们三个奇奇怪怪，有蒙曜坐在大堂，根本没人会分个眼神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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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一路买到城南，驴车上摞老高，回去孝里巷子，黎上以为此日就差不多到这了。没料，人把东西都拿回屋后，又赶车去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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