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3 见此良人
约定好的去浅野城“结婚”的日子转瞬间就到了。
佑果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穿过木窗落到他的眼上时他才恍然发现，此日就该是他离开祇园去往浅野城的日子——准确地说，是他恢复自由的日子。
可是就算对杀生丸出现的可能性抱有极高的期待值, 可是佑果也同样清楚, 只是不管多么高的可能性, 在它没有出现以前，那就是等于零。
一面有些兴奋一面又冷静的佑果最近连饭也吃不下，他最多只是在肚子感觉到饿的时候啃某个饭团，所以最近脸颊也变得有些小受, 下巴尖尖的样子打眼看过去还有些楚楚可怜。
佑果变瘦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还以为是为了能漂漂亮亮地穿上厚重的婚服而特意减肥，不过这种猜测被佑果心知后只是用冷漠的白眼表示，放屁。
浅野那家伙根本还不值得他为此那么上心好吗！
他只是单纯的, 纯粹的，有些食不下咽而已。
或许是前两天过少的饭量终于在今天引起了胃的抗议, 醒来的佑果还来不及穿上初杏提前准备好的礼服，第一句话就是对初杏说：“昨晚剩的饭团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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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杏也对佑果这时不时就会语出惊人的习惯表示理解，让一旁的芽衣先赶紧下去厨房拿了两个昨晚剩下的梅子饭团上来。
拿到梅子饭团的佑果左右开弓, 没有一分钟饭团就下了他的肚子，吃完饭团就要开始考虑换上婚服前往浅野城了, 随行的佣人早就在置屋的门前等候半晌, 只等佑果换好礼服带好竹篾帽子就要出发。
不同于高兴的初杏和舞子，作为“新娘”本人的佑果出乎意料的淡定，换好礼服戴好遮掩相貌的竹篾帽子后, 初杏站在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舍得松开。
初杏还有些忧心忡忡，“你一路上千万要小心。”
佑果比较淡定, 他只是很小声地对初杏说：“放心吧, 我不会有事的。”
她难过又欣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话的音色也哽咽起来。
初杏没有说话, 她紧紧攥着佑果的手，她知道佑果离开后以后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再见了，这件她盯着长大的孩子终究在此日到了分别的时刻。
“再、再见，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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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静静地看着掉眼泪的初杏，还有她身后那些眼中对即将到来的离别还有些懵懂无知的舞子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佑果顿了顿，同样沙哑着音色说：“再见。”
翻身坐上了马背，随着踢踏远去的马蹄声，佑果听着舞子们小声说着的“再见”抬手朝背后挥了挥。
他没敢回头，不心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回头犹如会更加难过。
*
沿着从祇园开始的小路向浅野城的方向走，马蹄踢踢踏踏的声音一路上没有暂停，或许是表达重视，也或许是因最近有些莫须有的山贼传言，浅野城主派了七八个佩刀的武士跟随佑果前往浅野城，以防路上会遇到什么意外。
可是越不想让发生的事情似乎越容易发生，从祇园到浅野城的一段路程需要经过一处森林，高大茂密的树林中是最好的藏身之地，佑果用手固定着头上遮掩脸庞的竹篾帽子，视线随意地穿过薄纱制成的挡帘观察着周围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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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安静地诡异，平常会在枝头间跳跃的鸟雀几乎消失不见，只有树叶摩擦时才会有的沙沙声响起，佑果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和他预感相似的还有浅野派来的那些武士，他们几位到底都是一些受过训练的，因此能更轻易地感受到这片途径的森林中不同于往常的氛围，在佑果出声前，他们已经迅速地将手握在了身旁的刀柄上做出的抵御的姿态。
“是有什么人吗？”佑果和身侧的武士说：“此地有些怪。”
“着实有些不对。”为首的武士小声提醒佑果：“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您要小心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佑果轻轻点头，就在武士提醒完后的下一秒，像是遥相呼应一般，树丛间便迅速地放出了数十根冷箭，箭雨的目标都是守卫在佑果身侧的武士。
这样的羽箭若是命中两三个绝对会影响人的行动，幸好跟随的武士早有察觉，用太刀飞快地挥舞挡下了绝大部分的羽箭，为首的武士安抚好佑果身下有些受惊的马匹，握着太刀警惕而不安地观察着周边的动静。
“你们是谁！”有武士高声喝道：“我们是浅野城主的武士，你们如果不想被一座城池的主人所通缉就快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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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波箭雨过后，隐藏在树丛中的山贼也终究显露出他们真实的模样。
凶残的外表下是凶恶的眼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山贼只等这一次掳走佑果从浅野城城主那里勒索走一批不少的资金财来让他们过上一段花天酒地的时光，因此自然是不能让跟随在佑果身侧的武士们平安地离开这件地方。
听说浅野城主很迷这个艺伎，因此为了心爱的人能够活命付出一些资金财也是很正常的吧。
“就是听说是浅野城主要迎娶的夫人在此地我们才会出现。”手中的刀轻轻敲了敲地，为首的土匪眼神嗜杀咧起嘴角露出泛黄的牙齿，对背后的其他土匪们哈哈笑着说：“这次我们干一票大的！”
训练有素的武士和凶恶残酷的土匪很难判断出那一方会更强几分，几十人混战之下佑果只能听到刀剑相撞时产生的铿锵声，还有利器划破血肉时的撕裂声。
佑果紧紧拽着手中马匹的缰绳，他像是在随波逐流的叶片一般在一群人的混战中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尽管在此地生活了很多年，佑果却还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件时代人命如草芥一般微薄。
又有某个人倒下，血管中喷涌而出的血液飞溅到马背上的佑果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往佑果的鼻子里钻，只吃了两个梅子饭团垫肚子的佑果现在胃里又变得
空空如也了，身下不安的马匹从来都在乱动，导致翻滚的胃酸让他在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时忍不住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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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最开始保持着多么稳定的情绪，可是在真正见识到这样血腥凶残的场景时，佑果苍白的脸色还是表露出他不安的内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只是某个普通人。
混乱的情况下，周边的武士无暇顾及处在中心位置的佑果，混战之中不心知是谁的刀落在了佑果身下的马匹上，本就受惊不小的马在负伤之后更加惊慌失措，迈着腿就带着身上的佑果开始夺命狂奔。
处在狂躁状态下的马普通人是无法安抚下来的，更何况马蹄落下时的冲击力足够将某个人的胸腔踏碎，发现受惊的马匹开始毫无头脑的随意乱冲后不管是山贼还是武士都开始慌乱地躲避起来，还有武士趁机对佑果喊：“请一定要抓好缰绳，不要掉下来！”
佑果那是自然清楚这点，为了稳住身体他勉强趴在马背上用双手紧紧环住马的脖子，攥紧手中的缰绳，狂奔中的马已经忘记了马背上的人，飞速移动产生的风还有被扬起的碎枝叶片重重地打在佑果的脸庞上，佑果来不及感觉到疼，被马带着跑的自己只感觉得到天旋地转一般的恶心。
佑果不知道惊慌失措的马到底跑了多久，也不心知自己现在去了哪里，他只听得到狂乱的心跳声还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戴在头上的竹篾帽子早已经被树枝打掉，黑发如流水一般披散在佑果的身后随着身下马匹的狂奔飞扬，树林里的路本就有些崎岖不平，昏头转向的马走的还是人迹罕至的小路，路上凸起的树根和灌木丛很快就阻挡了佑果身下的马继续奔跑的道路，被树根绊住的马双膝一跪摔倒了，可是惯性带着佑果从马背上飞了出去，佑果只感觉自己忽然浑身一轻，睁开的双眼只发现从头顶掠过的枝繁叶茂的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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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
佑果有些不甘心地想，这下会摔个重伤吧。
重伤也可以，这个时候佑果还能苦中作乐，至少别这样死掉，有大国主神送的桃丹在只要不是落地成盒，佑果总归会很快恢复健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就算佑果要比常人更能忍耐痛苦，可是这不代表他喜欢疼痛，光是想象将自己摔成重伤骨折的状况就足够佑果开始浑身难受了。
佑果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抱紧自己的头，他想自己至少在即将到来的冲击力下不至于让脑袋受到什么伤害，在佑果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刻，佑果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足音。
在佑果重重地摔在怪石嶙峋的地面上之前，在佑果已经准备好剧痛袭来之前，一一双手臂牢牢地禁锢住了急速下落的佑果的腰，将他从千钧一发的危险之中救了下来。
佑果刷地睁开了眼睛，最先落入他眼中的是如初雪一般干净剔透的雪白长发，接着是线条干净锋利的下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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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杀生丸。
佑果被阳光晃了晃眼睛，然后忽然笑起来。
佑果和系统说：“我就心知他会来。”
系统也说：“他的确来了。”
杀生丸轻微地地落在地面上，他垂眸看向佑果，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传递出一句话，“没事了。”
很久不见杀生丸还是如高耸山峰顶上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一样冰冷剔透，而佑果现在全部可以说得上如乞丐一般狼狈，他静静地看着杀生丸，纯黑的眼眸中映着从茂密树冠的缝隙中跑出来的明亮的光点。
他的音色里带着三分的委屈，又有着七分的愉悦，“杀生丸，你又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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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有些迟疑，他觉察出佑果有甚么不对，环着佑果的双臂略微松开想要将佑果放下来，但是早有察觉的佑果却在这时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杀生丸的脖子，木屐早在半途中就被甩脱了，只剩下干净的白袜穿在他的脚上，干脆整只脚都踩在杀生丸的脚面上的佑果掂着脚环着杀生丸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他。
按照佑果这样的抱法，杀生丸想走大概也是有些困难的，从没有被这样抱过的杀生丸有些僵硬，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有些冷淡，“放手。”
佑果很坚持，坚持到杀生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怀中的人像条水蛇一样紧紧纠缠着他，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惑人的气机。杀生丸脸皮微微绷紧，喉咙沙哑干涩。
佑果怕他像之前一样干脆利落地消失，毫不在意杀生丸身上冷冰冰的气质，不仅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捧着杀生丸的脸迫使杀生丸不得不转头看向他。
“我回去的话就会和浅野结婚。”佑果说：“杀生丸，你希望发现吗？”
杀生丸瞳孔微微一缩，周身冷冽的气势越发冷峻起来。
佑果不甘心地追问：“你希望我回去吗？你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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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仍是一言不发，可是佑果腰上略微收紧的手臂足够表现出他的态度。
嗅着杀生丸发间的冷梅香，佑果轻微地翘了翘嘴角。
他太喜欢杀生丸这种沉默冷峻却诚实的人了，因为不会说谎，因此肢体语言和眼神可以完美地展示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佑果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破。
一只手轻轻地滑下来攥住了腰侧杀生丸的手，佑果轻轻蹭了蹭杀生丸的鼻尖，朝杀生丸笑起来。
于是佑果仰着头凑近杀生丸的脸，四目相对，两人鼻尖轻轻碰到一起又分开，若即若离。
“带我走吧。”佑果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
杀生丸的喉结上下滚动，鎏金色的瞳孔蓦地暗沉下来。他依然没有说话，可是同样也没有放手，揽着佑果的腰朝与浅野城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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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吧。
佑果惬意地眯起眼想，乖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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