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9 如何偕老
佑果早就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发病了,而这次的威力相比于前几次也更加来势汹汹，他前一秒还抱着枕头坐在电视机前指着里面的角色哈哈大笑,下一秒便呼吸困难摸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哮鸣声在佑果脑子里嗡嗡地响,他的口腔里都溢满了血腥味，虚汗沾湿了他的发丝变成一绺绺贴在他的额头，从胸腔至肺部都是如撕裂和腐蚀般的疼痛,犹如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倒了一瓶浓硫酸之后又狠狠践踏。
细瘦的指节绷紧死死地抓着库洛洛的衣物,佑果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渗出泪水，泪水又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幸好库洛洛看过一次急救措施后便分毫不差地将那些医护的急救措施都记在了脑子里，用一连串流畅而连贯的急救动作成功将佑果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中拉了回来。
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的佑果小口小口地喘息着，那股剧痛还没有彻底消退，四肢百骸中的隐痛仍像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拍上岸,这样的时断时续的痛楚让面对着库洛洛的佑果也难以控制地表现出了依赖的动作，他侧着脸蜷缩在库洛洛的怀抱中,被汗水浸湿的身体在库洛洛不轻不重的抚摸下轻轻颤抖。
佑果不敢吞咽自己的口水,因喉咙里每咽一下都是犹如被火灼烧后的干燥和血腥味,指导微颤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平静后,佑果才渐渐将自己从从库洛洛的双臂中抽离出来。
库洛洛表情淡然地看着他，用手指轻微地擦去了佑果眼角的一点水渍,“好点了吗？”
“好点了。”喉咙又干又痒的佑果说出来的话像鸭子一样难听，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佑果捂着嘴又开始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嗽像是能把他的内脏也咳出来，喉咙比鼻子先一步感觉到了血腥味,佑果哇地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佑果摸了摸下巴上的血，盯着库洛洛白衬衫上的血迹甚至感到了几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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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说：“不好意思。”
库洛洛脸庞上的淡然便在此时消失无踪了，他将佑果打横抱起,冰冷着一张俊脸将佑果带去了观察室，医生乌泱泱的来了一趟随后离开，接着又乌泱泱的来了一趟，又是看口腔又是照片子，佑果甚至早就将这一连串的流程都背得滚瓜烂熟，都不需要思考就能机械性地背出下一步要做什么。
最后的结果也同样显而易见，佑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医生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意思的嘱咐，而佣人已经将之前吐血弄脏的地方打扫的干干净净，全部看不出丝毫痕迹了。
经此一遭佑果被罗森杰管束地越发严格起来，连着某个星期都没如何下过床的佑果只感觉自己无聊的犹如要发霉，可是抗议的话一到嘴边发现罗森杰满目的遗憾和痛苦佑果又将这点抗议又压进了肚子。
在床上待着的日子实在无聊至极，佑果翻着怀中厚厚的一本从库洛洛那处拿来的书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靠着这点东西打发着时间。
随后他的目光便被书本上插图吸引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水天相接一碧万顷。指尖一点点地摩挲着书页上有些模糊的插图时，佑果不由地想起来，他还从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世界的风景。
人总是有点叛逆的想法在的。
从第一周目到这周目为止，他的念头只是卯足了劲想方设法地攻略库洛洛，现在胜利终于近在面前时，佑果又开始遗憾地想起自己没有好好地把抓住机会欣赏异世界美景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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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都怪库洛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些郁闷的佑果便抬眼狠狠地瞪了一眼库洛洛，库洛洛不明因此地歪歪头，手抵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和我生气？为甚么？”
佑果啪地一声合上书页，阴阳怪气地说：“我哪里敢和您生气呢？”
库洛洛看着佑果把书放在一旁，然后翻身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他垂眸思索了半晌，起身走到佑果身侧用手摸了摸佑果的头发。
“你胆大了不少。”库洛洛叹了口气说：“很久之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佑果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圆溜溜的双眸看着库洛洛，嘴角扯起某个笑：“因此呢，你生气了？”
库洛洛自然是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他只是淡淡道：“不，我只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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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翻了个身，以前穿在他身上正正好好的衣服现在早就有些空荡荡了，他在迅速地消瘦，好像有东西一点点地吞噬着佑果身上的血肉，两只伶仃的手臂抱着被子屈膝将脸靠在上面，佑果像是随意地一问：“你从流星街出来后，还去了哪些地方？”
库洛洛说：“很多，多到数不清。”
佑果心中遗憾，只是盯着库洛洛脸庞上平静的表情便忍不住向下探询：“是吗？”
佑果问：“那你去过什么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库洛洛也相当慷慨地将自己转身离去流星街后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他的脑子好，读的书多，因此文学素养也相当不错，口述着自己和旅团这几年来沿途的风景时尽管表情上并没有出现什么较大的波澜，但是只是听文字也足够佑果在脑海里自己勾勒出一幅幅波澜壮阔的景致。
“圣里托夫山顶有一片湖。”库洛洛轻描淡写地说：“景致最好的时候是在清晨太阳升起时，突然升高的温度会让水面飘起薄雾，金色的阳光在薄雾中变成一个个朦胧的光柱，雾气沾在衣服上，带着湿漉漉的香气，雾气散去就可以发现倒映着整片天际的湖水，还有在云中游动的鱼。”
佑果有些讶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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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颔首，他想了想回忆中的鱼，那些鱼的鳞片银光闪闪，在湖水中游动时鳞片照耀着阳光就会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当地人传说在圣里托夫山顶的湖水中游动着金银，库洛洛本来也是被这样的传言吸引过来的，可是直到到达目的地他才明白，原来当地人口中流动的金银原来是湖水中的银鱼。
库洛洛和佑果解释：“只有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湖面上时那些鱼才会从沉沉地的湖底游到表面，持续的时间只有短暂的几分钟，那段时间里，辽阔的湖面放眼望去满是流动的“黄金”。”
佑果很感兴趣地说：“你做什么了？”
“不会把鱼都捞光了吧？”
佑果总觉得那是库洛洛会做的事情，他的独占欲强的可怕，看上的东西若是不能完全的属于他，他宁愿毁掉。
但是库洛洛却低下眼帘，淡淡地说：“没有，看完之后我就走了。”
佑果震惊地双眸都要掉出眼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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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惊愕吗？”库洛洛朝佑果淡淡一笑，“那些鱼数量太多又不值钱，我带走有什么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佑果寻思也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还没等他想通，库洛洛忽然说：“你想去出去看看风景吗？”
佑果的思考微微一滞，他看了眼库洛洛，接着摇摇头说：“不了。”
库洛洛很疑惑地开口：“你明明想出去。”
佑果还没说出自己的借口，接着库洛洛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是因罗森杰？”
“怕他担心你的身体？”库洛洛垂眸思索着说：“还是因怕他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佑果张了张嘴，库洛洛一眼便看出了佑果未尽的话，了然道：“两者都有，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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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心想库洛洛不理应学历史，他理应主修心理学，然后再顺便进修一下读心术。
他不再和库洛洛说话，而是低下头戳了戳雪白的被面，被子被他戳出某个个小坑，用手轻轻一抹之后就恢复了平整。
“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库洛洛在他身侧坐下，两条腿随意地搭在一起，“你明明很想转身离去这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佑果不心知库洛洛说的转身离去这里是指这座房子还是指这个世界，他有些恍惚的想，也许两者都有。
用手指量了量自己手腕的粗细，佑果无奈地发现自己又瘦了几分，如果这具身体情况还不错他一定毫不犹疑地点点头就走，可是这样的身体就算转身离去又能走多远呢？
佑果索然无味地说：“现在能去哪里呢？”
“哪里都可以。”库洛洛弯腰靠近佑果，目光平视着他，语气普通：“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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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着库洛洛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睛，佑果心中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随后他猛地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遮的严严实实。
“再说吧。”佑果含含糊糊地说：“我有点困了。”
库洛洛若无其事地起身，用手帮佑果掖了掖被角。
库洛洛的手心贴在佑果冰冷的脸颊旁传递着不值一提的热量。
佑果闭上双眼，正打算逼自己进入梦乡时，耳边却响起库洛洛清淡的声线。
他说：“不要欺骗你自己。”
我哪里有欺骗自己？佑果闷闷地想，还没有等他想出某个结果，思绪便昏昏沉沉地坠入了黑甜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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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佑果醒来后睁开略带迷茫的眼眸，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迟滞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换了地方，现在早就不在之前的房子中了。
他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表情惊愕地看着周边的摆设，入目皆是陌生的东西，佑果一时怔忡。
“我这是去了下一个世界？”佑果问系统：“难不成我睡着睡着就死了？”
佑果有些难过地想罗森杰的表情。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尽管周围的摆设和装饰已经大不一样，可是他身上的衣服没有变化，而身体也依旧是消瘦虚弱的身体。多活动一点下一秒好像就要断气。
尽管对这周目的死亡早有预料，也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身体慢慢步入衰竭的过程，可是佑果对睁眼时忽然换了一副场景的状况仍有些接受不良。
“不是。”系统说：“库洛洛把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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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不是很理解系统说的意思：“什么带跑？”
系统耐心解释：“就是说，他离开欧奇玛联邦的时候，直接把病床上的你带走了。”
“哦，对了，你现在正在飞艇上，目的地是圣里托夫山脚，同行的人还有伊尔迷。”
佑果正想吐槽伊尔迷为甚么居然同意库洛洛把他带走而罗森杰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时，系统也很巧地为他做了解释。
“你爸爸点头同意了。”系统说：“库洛洛告诉他了。”
佑果沉默了一下：“他怎么问的？”
佑果想象不出库洛洛征询罗森杰意见时的样子，但是系统说：“库洛洛没有问……额，更形象的说，应该是通知。”
佑果不心知罗森杰的表情，可是他更不了然罗森杰缘何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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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怎么会同意？”佑果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但是系统的话转瞬间打消了佑果的疑惑，它说：“因他心知你想做什么。”
佑果忽然不心知要怎么开口，室内中的门也在这时候被人打开，库洛洛推着轮椅进来，在看到醒着的佑果时他轻轻挑眉，随后朝佑果扬起一个微笑。
“看来我计算的时间差不多。”库洛洛说：“正好，带你看看风景吧。”
佑果被库洛洛抱进了轮椅中随后一直被推到飞艇最大的一面玻璃窗旁。
巨大的飞艇此时此时正几千英尺的高空中平稳的飞行，佑果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库洛洛，便顺着库洛洛指的方向垂首看去。
云朵在飞艇的脚下翻涌，在朦胧的云海间有过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碧蓝色大海，大陆旁连绵不绝蜿蜒崎岖的海岸线，还有葱葱郁郁的山岭与海平面中零星的几座小岛。
和大海相比，那些岛屿显得格外渺小轻微，好像眨眼就会消失在海平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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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本来想抗议库洛洛自作主张的举动，但是不知不觉间，他距离玻璃越来越近，到最后他几乎是贴在玻璃旁，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飞艇下的云海，海岸线逐渐远离，更多青葱的山脉溜进了佑果的眼中。
飞艇的速度逐渐慢下来，高度也在不断地降低，佑果行发现远处炊烟袅袅。
身侧的库洛洛自得其乐地用指头戳了戳压在玻璃上的佑果的脸，他垂首朝佑果凑过来。
库洛洛的音色很轻，和云雾一样飘渺。
“喜欢吗？”
佑果嗫嚅着嘴唇，随后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库洛洛垂眸沉寂了很久，随后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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