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7 如何偕老
库洛洛不在的时间,佑果发现伊尔迷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那是自然，这样的发现也是机缘巧合，主要是伊尔迷那双猫眼平时总是黑沉沉的，叫人看不出甚么,而佑果只是恰好——也算不上恰好,因伊尔迷几乎是明目张胆地从来都盯着他的双眸看。
在发现伊尔迷那双空洞洞的黑眼珠又一次看过来时,佑果终究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能从我脸上看到甚么？”佑果很诚恳的询问：“我的脸庞上是粘着戒尼吗？”
伊尔迷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轻轻蹙着眉头,目光从上至下地打量着面前的佑果，犹如试图从他身上找出甚么东西一般，带着奇妙的好奇与警惕。
这幅样子,到真像是一只猫了。
考虑到这只猫的危险性，佑果没敢撩拨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道：“我想,我的脸上理应甚么都没有。”
伊尔迷说：“确实甚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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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便说：“那你看我做什么？”
伊尔迷低垂着凝视着佑果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打出一片阴影,他静静地说：“库洛洛和我说了一些事，我很好奇。”
佑果脸庞上的微笑顿住了，随后神色如常地问：“哦？是什么事？关于我的吗？”
当然，佑果的脸上也全然没有此时脸上表现的自然，而是有些恼怒地想库洛洛这个人真是一丝一毫也信不过！就是不知道库洛洛告诉伊尔迷的究竟是甚么秘密了。
这丝恼怒被佑果很好地藏在心里，佑果盯着伊尔迷微微弯下腰靠近他的脸,眼神好奇地似乎能将他的脸皮剥下来看看里面有着什么东西。
“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伊尔迷忽然问：“实现愿望的代价是甚么？”
哈？
佑果困惑不解地看着伊尔迷，不懂他这个问题究竟从何而来,“额……这要看你的愿望是甚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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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半晌后才说：“我现在想吃一箱瓦伦缇娜的巧克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瓦伦缇娜是欧奇玛联邦最昂贵的巧克力，据说是用最上等的巧克力精心制作而成,每天只限量卖十箱，能够抢到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佑果心里想，就这？
“很简单。”佑果拿出自己的电话说，“你等等。”
伊尔迷眼前一亮，他盯着佑果脸庞的视线更加热烈了几分，但是接下来佑果的动作让他热烈的视线转瞬间消退，变成了疑惑和茫然。
佑果在他面前用电话打了个电话，拜托家里的管家以最快的步伐抢到一箱瓦伦缇娜巧克力。
“可以直接送到我房间里来吗？”佑果和电话那头的管家说，管家似乎担忧他现在消化不了巧克力，佑果笑了笑便道：“不是我要吃……是的，我心知自己现在不适合吃这些巧克力，是伊尔迷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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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答应现在去订瓦伦缇娜的巧克力，佑果挂断电话调笑着转头看向伊尔迷，目光里表示的意思满是：“怎么样，你现在满意了吗？”
伊尔迷：“……？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佑果得意地弯了弯嘴角，说：“这不算吗？我的钞能力。”
但是伊尔迷却面无表情地说：“不，我说的不是这样《三次BE后我决定放飞自我》,牢记网址:m.1.。”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佑果这次是真的奇怪了，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想了想之前揍敌客测试亚路嘉身上的拿尼加提出“请求与强求”的模样，伊尔迷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理应问我收取代价吗？”
“比如说我的指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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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早就仔细计算过了，得到瓦伦缇娜巧克力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算交换会有什么代价对他来说也应该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佑果愣在原地，他很纠结地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我要你的指甲和别的什么东西做什么？我又不是变态。”
伊尔迷经此一次也便了然了库洛洛口中所说的东西应当与亚路嘉身上的怪物不是同一种类，他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和佑果说：“我以为你会出现第二张脸，因为我了解的那个东西就是……”
尽管对伊尔迷口中的那个东西感到十分好奇，只不过佑果指了指自己说，“第二张脸？”
伊尔迷点点头，佑果有些哭笑不得：“我是人类，怎么会有第二张脸。”
伊尔迷想，这可不一定，毕竟就算没有第二张脸，佑果面对外人时的面貌和私下的面貌可以称得上是全部不同，严格来说这也行算做是“第二张脸”。
只是这样的思考就没有必要和佑果说出来了，伊尔迷移开视线音色毫无起伏：“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同的。”
佑果在想伊尔迷说的不同是什么，他直觉这理应和最近伊尔迷看他的眼神反常有关，因此他问：“库洛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佑果追问：“他说是去猎人协会一趟，但是这一趟看来花了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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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淡淡道：“没甚么，他只是告诉我你身体里似乎寄生着甚么东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佑果便明了，库洛洛告诉伊尔迷的大概是有关于系统的事情，只是库洛洛对系统的了解只是片面的分析，所以伊尔迷心知的也就是片面的了解，再结合自己家中那样独特的黑暗大陆来的“怪物”，伊尔迷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佑果很鄙夷地开口：“你确定是互利共赢？”利和赢佑果是一点没发现，只有一个遥遥无期的复活的胡萝卜吊着他往前跑。
系统却很不开心，生气地说：“甚么叫寄生！我这明明是和宿主双向绑定！属于互利共赢！”
系统卡了壳，有些心虚地说：“可是也算不上是寄生啊……”
系统不敢说话了，继续去催着主系统那边赶紧回复为甚么会出现库洛洛这件bug，佑果平常心地看着伊尔迷道：“就我现在这样子，能寄生什么东西？”
伊尔迷看了眼佑果此时轮椅上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散架的脆弱身体和苍白的肤色，默然地想，确实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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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常年被关在揍敌客的地下室不见阳光，因拿尼加的缘故亚路嘉的身体也很健康，从没有生过甚么病更没有任何生理缺陷，再远一点，拿尼加之前寄生的人还是伊尔迷的曾祖父，由此可见对于黑暗大陆的生物来说，就算要选宿主也是很挑剔的。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或许是因和伊尔迷谈及库洛洛的原因，库洛洛居然在下午赶着太阳落山时回来了，橘红色的夕阳好似从喷发后的火山中流出的岩浆一般火红明亮，空气也在这橘红色好似岩浆一般的夕阳下震颤着扭曲。
库洛洛就顶着这样的夕阳走到了佑果的面前，他垂眼静静地面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佑果和他转身离去之前的不同，很快他就从记忆中比对出了佑果改变的地方。
只有那双碧空一样的双眸仍是湿润明亮的，即使身体中的生命力早就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步伐奔向死亡，可是佑果的眼中仍然跳动着火光。
佑果原本如金子一般灿烂的发丝现在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脸颊也没了之前圆润的弧度，本就细瘦的手臂也更加伶仃，皮肤相比之前要更加雪白，但是这种雪白毫无生命力，反而透着一股衰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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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库洛洛一时间无法分得清那究竟是佑果的生命之火还是只是单纯的倒映着今晚的夕阳，但两者都毫无疑问一样的美好。
库洛洛将佑果放在腿上的手握在手心里，用指尖从容地地摩挲着上面的触感，然后平静地说：“唔……手感变糟了。”
“因我的身体不行了。”佑果没有生气，他的心态此时已经变得十分平和安详起来，如果不是外表过于年少，将他当作养老院里那些安享晚年的老爷爷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话库洛洛并不愿意听，他的眉间出现了两三道沟壑，握着佑果的手有些收紧，然后又放松了力度：“我不会让你死的。”
库洛洛的语气并不是电视剧里演的两个主角即将生离死别时会有的痛苦与不舍，说出来更像是充满笃定的命令。
库洛洛带来的念能力者是一位笑起来颇为慈祥的老太太，她大概也是一名医生，因此身上还带着一股草药的苦涩香气，她从来都都走到佑果的床边慈眉善目地望着病床上苍白消瘦的佑果，十分怜惜地说：“你受苦了，孩子。”
他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付出行动时也相当迅速，在库洛洛转身离去的这段时间他去了猎人协会的总部，想不到还真的在会长尼特罗的默许下将稀有珍贵的能够治愈伤病的念能力者带了过来，若是不是念能力者本身也同意，她毫不怀疑就算是绑库洛洛也要将她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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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果对这样慈眉善目看起来和教堂里的老修女一样的老太太没法表现出什么坏脾气，只是对于老太太的话心里却默默反驳。
也不是特别受苦。佑果寻思，毕竟我死掉之后旋即就跑路下某个世界了，八百年后又是某个响当当的好汉！
于是他对着老太太微微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不辛苦。”
老太太的手紧握住佑果的手，低下头像是在祷告，佑果本来不以为意，却忽然感觉自己总是隐隐作痛的身体与心脏想不到真的开始逐渐恢复起来，好像重新焕发了生机。
佑果几乎是惊恐地喊着系统：“你别和我说还能治好！”
系统马上反驳：“不会的。就算现在能够起效，在念能力中断的那一刻就会恢复原状了。”
接着，系统口吻有些复杂道：“这是主系统设定的结果……在任务即将完成时，除非是神，不然谁也没办法挽留宿主的离去。”
佑果想，猎人世界应当是没有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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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正如系统所说，老太太的念能力撤回没有多久，原本激动又不安地盯着好像已经恢复原状的儿子的罗森杰下一秒就绝望地发现刚才佑果的容光焕发接着便如盛开的昙花一般迅速地凋零了，作为念能力者的老太太也同样很吃惊，下意识地斜了一眼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和之前没甚么不同的库洛洛，震惊地说：“……这如何可能？”
因这样珍稀的念能力老太太这些年来经手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有佑果某个人在恢复后又迅速地衰败下去。
“这样看来，我是无能为力了。”老太太叹息一声道：“这不是普通念能力能够治好的东西，除非时光倒流，不然或许没有甚么办法了。”
库洛洛的眼睛望了望床边的老人，随后又望了望佑果，佑果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个消息，小声地和老人说了一句：“谢谢您。”
库洛洛抽开椅子坐到了佑果的病床边，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佑果，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纯粹的发呆。
老太太的念能力显然没有效果，罗森杰尽管沮丧但还是恭敬的送走了不远万里来到欧奇玛联邦的老人，因此室内里便只剩下佑果和库洛洛两个人。
佑果抬手在库洛洛的眼前挥了一下，在库洛洛视线看来时笑容里带了一些幸灾乐祸，犹如在说，看吧，我就知道没甚么用。
“有用。”库洛洛很平静地叙述着：“那个女士的念能力虽然是治愈，可是治愈同样也需要做等价交换，因此治好你的代价就是我的身体会继承你的一部分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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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了。”库洛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杏核般的黑眼珠安静地凝视着佑果苍白的脸，他低声道：“原来，你的身体是这么痛苦吗？”
库洛洛回忆着刚在那短暂的瞬间中体会到身体中突如起来的疲惫沉重还有虚弱，那是和身受重伤完全不同的痛楚，好像灵魂被一点点磨成了粉末，是无力掌控自己的虚弱。
库洛洛犹如永远都古井无波的眼中终究荡开了一丝丝涟漪，他低声地询问道：“你忍受这些，是为了转身离去我吗？”
佑果一时沉默下来。
“不是因你离开。”佑果平静地说：“但也不会因你留下来。”
库洛洛用双眼描摹着佑果的脸旁，那张微笑起来仿佛能从中淌出蜜汁一样的脸此刻神色萧索冷酷，库洛洛甚至有些诧异地从中看出了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他遗憾又愉悦地微笑起来：“你还……真是从我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你是个好老师。”佑果笑了一下，细长的手指擦过库洛洛微弯的唇瓣轻微地点了点：“我也是个好学生，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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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如此。”库洛洛叹道：“那让我看看谁会更胜一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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