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一个龙傲天
排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排到了绿水村前面一行人。
宋朝玉出生到现在没站过这么久，哪怕徐翡和宋朝恒都让他靠着借力，最后大半个时辰，他都是两人轮流背着的。
仙人选拔看着很简单，城中空地面上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尊半人高的椭圆形白玉。台下排队的人挨个上去，将手放在白玉上。
大多数人一头雾水，往往还没弄明白甚么情况，台上站着的两位仙人就让人下去了。
所有人都敬畏的看着两位仙人。
仙人一男一女，盯着都很年少俊秀，身穿白底蓝袍，衣袖宽大，衣裳不心知是甚么材质，在日光下隐见光彩，极为飘逸。
宋朝玉听耳边议论纷纷：
“这选拔到底是看甚么呀？我在这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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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好俊啊，又白又冷，瞧着像一尊玉像似的。”
“嘿嘿，我有个亲戚在县城，你们不心知吧，那些下去的人都淘汰了。县城里头的公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有仙根的人，那仙玉会发光的。”
“原来如此！”
“……”
修行者五感极佳，这些议论自然全落进了台上两位“仙人”耳中。他们暗道这凡人大陆上的人果真没见识，又免不了有些飘飘然。
面上自然不肯堕了“仙人”的名头，更加高冷凛然。
“左师兄，你说今日能不能寻到两个好苗子？”右侧女子悄悄传音。
东华仙洲各宗门每过十年，会轮流派遣弟子来这片凡人大陆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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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玄扫了一眼后面漫长的队伍，兴致寥寥：“运气好的话，能得三五个有灵根的，运气差的话，一个没有也是可能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片大陆之间相隔着渊刹海域，这渊刹海域极为玄妙，其中有无数隐秘漩涡，若是不慎卷进去，运气好几日就能出来，若是倒霉，可能会在其中迷失数年。那是自然，后者这种情况，东华仙洲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一次。
因此故，收徒年龄放宽至二十。
只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女，在凡人大陆大多已经成婚生子，羁绊甚深，极少会因为虚无缥缈的“仙缘”放弃家庭，是以参加选拔的仍旧是十五岁以下居多。
左玄目光悠悠地盯着远处的一株柳树，好心劝道：“宋师妹，这凡人大陆号称遗弃之地，灵脉不存，即便能有几位运气好的身负灵根，也多是天赋平凡之辈，你莫要抱太大希望。”
若是能寻到几位上佳灵根的弟子，他们二人也是能得到宗门嘉奖的。
宋红菱比他小不少，还处在充满幻想的年纪：“万一我们运气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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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台下忽然一阵喧哗，原来是台上一直没有动静的白玉有了动静，金、红、绿三色光芒从白玉中依次亮起，如活物一般围绕白玉游走。
凡人何曾见到过如此异象？那小童更是呆呆站在原地，吓傻了。
“三灵根，不错。”左玄颔首，问那小童，“你叫甚么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小孩看起来年纪很小，估计正好卡着五岁的年纪，懵懵懂懂，后面早就有人激动大喊：“仙人，他叫白二谷，是我们白家村人！”
左玄见他实在太小，朝右边看看，早有县衙安排的人过来牵那孩子的手，那小孩总算是回过神来，见不认识的人要抓自己，张嘴就哭。
左、宋二人：……不选五岁以下的孩子，就是这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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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白家村的其他人壮着胆子过来，才把人哄住，抱着白二谷在后边等着。
这白家小童的出现，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可惜后面两支队伍很快又陆续测试了二十多个人，那白玉都没有任何动静。
转瞬间就到了绿水村。
几个年纪大的测试完毕，沮丧地下台，轮到了徐翡。
宋朝玉趴在宋朝恒背上，冲着徐翡比了个大拇指：“阿翡哥哥，加油！”
徐翡心底沉沉，艰难地挤出某个笑容来。
他排了这么久的队，今日选拔的少数也早就好几百人，被仙人选中的就只有那白家孩子。
他不求自己能有仙缘，只希望小玉能得这仙玉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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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刺眼的金光打断了他的思绪，徐翡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几乎整个变成了金色的白玉。
左玄和宋红菱已经顾不上维持仙人姿态，飞速冲到了他面前。
“这、纯金之色，竟是单灵根？”
左玄凑近一些，细细查看：“不，这金色比寻常金灵根略浅，莫非是变异灵根？”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呼吸紊乱，目光灼灼看向徐翡：“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意入我仙门修行？”
再不懂的人，从这白玉的异象，以及两位仙人对他的态度，都能看出这徐翡的不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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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报上自己的名字，忽然问：“仙人，我行把仙门的名额让给别人吗？”
宋红菱笑了：“这如何能让，灵根又不能给别人。”
徐翡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没跟着人去后面等，而是站在旁边，看宋朝恒把宋朝玉背到白玉面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左宋二人一看宋朝玉的样子便知他身体有异，再看徐翡情态，心知方才徐翡那话，多半是替这人问的。
徐翡可是单灵根！还极有可能是变异的单灵根！
宋红菱有心交好这位未来的天才，卖个好：“我观这孩子好像先天不足，我这有些丹药。”
徐翡一喜：“仙人的丹药，能治好小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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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红菱：……
她摇摇头，她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病骨沉疴，命不久矣，她那些药丸不过寻常补气丹，至多能缓解一二。
这孩子的身体……就算有那药效强劲的灵丹，他也受不住啊。
唯一的希望，是修行至筑基。修士筑基，躯体得仙气重塑，这先天带来的病弱，自然也能根除。
可筑基，哪里有那么容易……嗯？？？
宋红菱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又一次变色的白玉、这会儿应该叫青玉了。
整尊白玉早就完全化作盈盈碧色，犹如一汪湖泊，生机盎然，望之心宁神静。若论灵根之纯净，犹胜于先前徐翡的金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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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木灵根？”
左玄亦是瞠目结舌，望向被宋朝恒和徐翡搀扶着的宋朝玉。
见鬼了！
连着两个单灵根！
莫说是这凡人大陆，即便在东华仙洲，也少见如此盛景啊！
宋朝玉一点也不意外，他收回手，那汪动人的碧色逐渐消退，重新变得莹白。
他虚软地靠着自家大哥，笑着问：“两位仙人，我也有仙缘吗？”
“那是自然有！”左玄率先回神，强行按捺心中热血沸腾，见他身体孱弱还需要人搀扶，竟然直接伸手，自他头顶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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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玉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入身体，沉重的感觉顿消，因久站而酸软的不适也悉数不见。
宋红菱：……慢了一步，可恶！
宋朝玉逐渐恢复力气，徐徐站直了身子，自己走了两步，笑言：“多谢仙人！”
左玄语气温和，半点不见先前高冷之态：“不过举手之劳。”
宋朝恒和徐翡纳罕地瞧着这一幕，热血沸腾道：“仙人是治好了小玉吗？”
宋红菱摇头：“宋师弟是先天不足，左师兄渡他灵力，只能暂缓他的不适。若想根治，还得师弟进仙门修行，待到筑基，这点毛病自可不治而愈。”
徐翡此刻早就知道小玉能一起去仙门，心中欢喜不已，面上也一改之前的苦大仇深，主动询问：“筑基是甚么，很难吗？”
宋红菱笑道：“对常人而言不易，对你们二人而言，倒是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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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不难，单灵根想筑基，简直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其他人在台下等着，这两位仙人，从前几日开始一直冷冰冰不搭理人，没思及这会儿如此耐心。
聪明一点的都琢磨出来了：台上那两个让白玉变色的少年，怕是走大运了！
左宋二人心满意足和两个未来天才聊完，总算是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做。
他们心知徐翡和宋朝玉的关系，对宋朝恒便额外的关注，期待着万一能再出个天赋出众的苗子。
可惜，宋朝恒别说单灵根，连灵根都没有。绿水村跟着来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合格的。
虽略有失望，但也完全不影响二人的好心情。
至于宋家人就更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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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徐翡这个弟子测出有仙缘的时候，宋秀才极为替他高兴，当他亲眼瞧着那测试仙缘的白玉因着小玉变了颜色，宋秀才整个人都懵了。
从来都到绿水村其他人都测试完了，宋秀才脑子都还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围着宋徐二人：“宋老爷，两位小仙人，恭喜啊！”
宋秀才恍惚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眼眶通红。
绿水村的人此时都与有荣焉，没看其他人都在羡慕他们村出了两个小仙童吗？
旁人都在羡慕他生了个有仙缘的儿子，只有宋秀才自己心知，他不指望小玉能当甚么厉害的仙人，只要能把身体养好，免去病痛就行。
“宋老爷。”村长儿子喊他，“咱们村的选拔都结束了，大伙儿吃点干粮，就准备回去。您这边，是个甚么章程？”
宋秀才勉强恢复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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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仙人说了，此日是平安县选拔最后一日，明日巳时，他们便会带着愿意入仙门的弟子离开，过时不候。
村长儿子显然在问他要不要跟着回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绿水村到县城牛车要走一个时辰，若是下午回去，翌日就要摸黑将两个孩子送过来。
今日小玉来时早就受了一遭罪。
他转瞬间做下决意：“我们就不奔波了。劳烦有福兄弟回去同我夫人说一声，今晚我带三个孩子住在他们舅舅家里。”
“爹。”宋朝玉拉了拉他爹衣袖，有点不舍，“我想回去看看娘。”
此去离家，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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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秀才平时十分溺爱他，几乎有求必应，但事关宋朝玉身体，他绝不松口。
“仙人的神通，都只能治标不治本，来回奔波你身子受不住的。你想你阿娘，你阿娘岂能不想你？”
他与王氏夫妻多年，心意相通。让人送信回家，王氏得到消息，今日定然会过来。
倒是另一个弟子——
他转头，盯着徐翡：“阿翡，你可要随你有福叔回家一趟？”此次随仙人离去，要归来可就不容易了。
徐翡早已想好，点头：“我回去一趟。”
*
宋朝玉随着宋秀才去了外祖母家，不出宋秀才所料，临近黄昏的时候，王氏和徐翡一道来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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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不止人来了，还带了许多东西。不过见到宋朝玉，这些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她搂着小儿子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眼泪如线珠子一般滑落。
宋朝玉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一颗，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滴水，落在他掌心却沉得很。
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寿数短暂如蜉蝣，朝生暮死，却拥有如此厚重的情感。
宋朝玉拿着帕子，踮起脚替她擦眼泪：“阿娘，你别难过，我会归来看你的。”
他体弱，精力不济，白日又劳累，没多久就乏了。
王氏连忙带他去休息，出来以后，夫妻二人寻到了徐翡。
“阿翡。”宋秀才抓住徐翡的手，殷殷恳求，“此去仙门，我与你师娘都不得随行。小玉自小体弱，从未出过远门，还望你能照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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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翡正色道：“我将小玉当亲弟弟看待，老师和师娘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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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除了宋朝玉，谁都没有休息好。
第二日，宋秀才夫妇，并王舅舅一家，都来给二人送行。
到了仙人约定的地点，就见大多数过来的少年男女，身侧都围着一群家人。
左玄和宋红菱早就到了，只是隐在暗处，并未现身打扰。这些孩子们今日离家，往后若想从东华仙洲回来，千难万难。
宋红菱小声说道：“明明是天大的好事，盯着他们，又感觉怪难受的。”
左玄难得感慨一声：“此地可不比在东华，这些弟子离家，运气好些，十年后或许能得某个下次前来收徒的名额。凡人寿数短暂，这些送行的亲人好友，届时还能剩下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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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何不舍，巳时一到，众人耳边响起钟鸣之音，两名仙人踏风而来。
平地风起，众人抬袖遮眼。
风止，仙人与身负仙缘的七名弟子，皆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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