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2 直到世界的尽头
周末，凌晨。
对林东来说，周末的唯一意义，就是可以打上一整天的球，不用把自己恢复训练的时间浪费在课堂教室里。
最近的训练效果开始有所减弱了，不管是缺乏对抗还是受限于训练条件，都是导致恢复训练开始出现瓶颈的原因。
这些都是林东暂时无法解决的麻烦。
只能靠勤来补拙。
依旧是四点就起了个大早，洗漱吃饭，背上背包出门去学校，一如往常。
唯一与平时不同一点的，大概就是老林前一天给他买了个索尼的随身听，虽然不如前世用惯的电话搜歌方便，但能随时听听音乐，也算是种不错的调剂。
林东其实从来都都挺喜欢音乐，或者说大多数运动员都喜欢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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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可以让人的精神放松，调整你的精神状态。
音乐也行让你激情四射，随时保持你战斗的感觉。
昨天便兴致勃勃的去街头的音响店找了一圈，可惜在这2000年的日本街头，实在是找不到那些他前世曾经喜欢过的歌。
那些歌大多数都还没被创作出来，毕竟那已是28年后。
最后还是去水户浴汤泡澡的时候，川赖大叔借给了他一张怀旧金曲的CD。
尽管大部分是日语歌，但倒都是些耳熟能详的调子。
比如轻音乐《故乡的原风景》，比如玉置浩二的《李香兰》，比如上杉升的《直到世界的尽头》，甚至还有一首Beyond的粤语歌……
轻缓的、激昂的、抒情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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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还不错吧，总比没有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耳塞里的音乐不停的循环播放着，林东一旁跟着轻哼，一旁想到。
学校门外的保安大叔和林东已经很熟了，对这件每天几乎都是最早来学校的龙国转校生，保安大叔印象深刻。
还不等林东走到保安室门口，大叔早就从窗口探出头来，一边打开电动门，一旁打着哈欠冲他笑着说道：“周末也这么早，都不休息的吗？”
林东转动着指尖上的篮球：“训练呢。”
那保安大叔笑着说道：“你们篮球部的人最近也不知道是受甚么刺激了，去年也没这么拼啊，今年自打你来了以后，真是一个比某个早。”
“今天也有人来？”林东多少有点小意外，平时藤真和花形会比他早，但此日是周末，那两个家伙不会来学校，他们都住在江之岛海边，那边有他们周末训练的野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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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吗，四点出头就来了……”
篮球馆的灯光果然亮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嘭嘭嘭嘭的运球声。
林东拉开大门一瞧，却并不是翔阳的几大主力，而是二年级的替补后卫伊藤卓。
“早，林东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看得出来这家伙早就来了有一会儿了，林东进来时，他此时正做此前林东教给全队的体能训练，累得大汗淋漓。
说起来，除了林东、藤真和花形外，这家伙大概是翔阳全队里每天到校时间最早的人，训练也一向都最积极，只是不心知住在哪里，林东对这些一向不如何关心。
“此日这么早？”林东取下一只耳塞，随口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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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内选拔赛快开始了，反正周末待在家里也没事。”伊藤卓笑着说：“就想着来练练。”
“一起吧。”林东招呼他道。
…………
伊藤卓此前就早就差不多完成了一轮体能训练，而等林东完成了两轮时，他的第二轮才刚好完成，累得坐到了地面上，不停的大口喘着粗气。
林东则是一旁听着歌，一旁有条不紊的开始了第三轮训练。
伊藤卓的体力比不上长谷川等人，球队每天早上的三轮训练，对他来说太勉强了。
“真羡慕你们的体力。”伊藤卓瘫坐在地板上，用一双手倒撑着身体，转头看向林东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嗯？”林东取下半边耳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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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卓却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转而问道：“嗨，林东君，你以后会打职业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自然。”
“我呢？你觉得我如何样？有没有机会打上职业篮球？”伊藤卓兴致勃勃的问。
“我感觉你打不了。”
某个相当直接的回答，没有犹豫，也不带丝毫情面。
“正如所料……”伊藤卓垂头丧气的耷拉下了脑袋：“唉，和你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正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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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笑了笑，继续着自己的训练。
作为藤真的替补后卫，伊藤卓其实算是合格的。
有一定的组织能力，有篮球视野，也有不错的悟性，是个靠脑子打球的家伙，外线也有篮，体能还过得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作为某个后卫来说，没有速度，没有爆发力，这两项的平庸就足以让他在后卫这件位置上万劫不复了。
在高中时，还能靠脑子打球来争得一席之地，但等进入大学，乃至想要走向职业，那几乎就是不可能。
这辈子他注定只能是一个篮球爱好者，与职业球场无缘。
他今后的人生路，大概就是高三以后正常升入一所普通大学，然后为了学分和毕业证，渐渐将篮球放到了生命重心靠后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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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长一点，进入社会工作，在繁重的工作和生活压力下，终究远离了球场，或许一两个周才有机会约上三五好友去野球场玩玩，然后被那些比自己更年少、更具备冲击力，但在他们眼里球技稀烂的年轻人们，在球场上按到地面上摩擦。
最后几位人气喘吁吁的坐到球场边，一旁犀利的点评着那些刚击败了自己的、年少胜利者们的一个个低级错误，再一旁感叹一下当年，如果是当年的我能如何如何……
林东前世在国内的野球场玩过一段时间，见多了类似的大叔，一眼就看得到尽头，大抵就是如此吧。
把一个梦想强塞到注定没有天赋的人身上，那不是在鼓励，而是一种更残忍的摧毁。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用假大空的话去鼓励弱者的人。
原以为这家伙会因此失落上好一会儿，可没思及转头就见他又从地面上气喘吁吁的爬了起来。
“第三轮！”伊藤卓给自己打气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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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忍不住就多看了他一眼。
这些家伙调整心态的能力都这么强的吗？藤真是这样，伊藤卓也是这样。
“其实藤真学长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别说职业篮球了，就算大学篮球，我知道我也未必打得上，但那又有甚么关系呢？”
“现在还打得上的时候就全力以赴，等以后打不上了，我还行去职业赛场的看台上给你们加油呢，顺便给我到时候带过去的女朋友吹嘘一下认识你甚么的，到时候可别不理睬我，让我丢脸哦！”
“毕竟咱们也一起为了篮球奋斗过！”他笑着抓起了地面上训练用的哑铃，一边开始他的第三轮体能训练：“就算打不了一辈子的篮球，但热爱它一辈子总是可以的！”
林东微微一怔。
左耳的耳塞里此时正播放着上杉升的《直到世界的尽头》。
对这件世界的日本来说，这只是一张上杉升在94年发行的普通专辑，讲述的是一个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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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世界的尽头也不愿与你分离，曾在千万个夜晚许下心愿，一去不回的时光，为何却如此耀眼……
‘直到世界的尽头也不愿意与你分离’，这显然是对爱人说的话。
但在林东曾经的那世界，这首歌却专属于篮球。
面前的伊藤卓能发现他篮球路的尽头，那些在野球场上被虐千百遍的大叔们也走到了篮球路的尽头。
在病榻上的一年，林东看到了自己篮球生涯的落幕，而转世重生，更算是真正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可却仍旧还是热爱。
仍旧还是不愿意分离。
哪怕逝去了时光也依旧在回忆中无比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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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每个喜欢篮球的人都会有的感受。
篮球并不是只有NBA，也并不是只有那些光彩夺目的巨星。
而正是因有了如同伊藤卓这些热爱它的普通人，篮球才具备真正的意义。
不是只有能实现的梦想才叫梦想。
自己刚才或许不该说得那么直接。
林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伊藤卓的肩上。
“要不我教你一手？”
“啊？真的吗林东君！学甚么？”伊藤卓顿时兴奋起来，此日真像是中彩票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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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心知，连藤真学长都在期待着林东君的单独指点！
“你不是总嫌自己作为某个后卫的速度太慢、没有迸发力？其实慢也有慢的打法，”林东笑着说：“我知道一个叫人类蠕动精华的家伙……”
伊藤卓的双眸瞪得大大的。
人类蠕动精华？
听起来好羞耻……
这、这真的是正经篮球技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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