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5章 夜会美人
“不可。”
沈确拒绝，“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分开，郑焕，你不会是怕了吧，我们两个人都在你手上，难不成还能密谋甚么。”
“李鸾嵩，你不要用激将法，本将军不吃那一套。”
郑焕道，“你倒是情根深种，可是人家未必如你一般。”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鸾嵩，“也罢，本将军就给你们安排两间相邻的院子吧，再不愿就别怪本将军不念旧情了。”
李鸾嵩悄悄捏了捏沈确的手，沈确无法默认。
二人被带了下去。
跟某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犹如事情发展得有些偏离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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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鸾嵩看上去有些沮丧。
走出御书房，暴雨如注，浇灌着整个皇宫，溅起水花瞬间湿了鞋面。
“殿下不用太挂念了，还未到最后，一切都还有转机。”
沈确安慰他。
李鸾嵩没有回答这句话，仰起头长叹一口气，道：“人生在世，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沈确仔细咂摸着这句话，就听他又道：
“我也有我的立场和责任，媆媆，别怪我。”
沈确愣了一下，问：“殿下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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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鸾嵩猛然回过神，盯着她，那眼神温柔又陌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只要能好好地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沈确的话被他打断了：
“不知父皇母后可好。”
“二位放心，娘娘和陛下只是不得随意走动，身体、心绪都尚好。”
一旁领路的小太监垂着头，回话的音色很小。
沈确一愣，当即明白这一定是李鸾嵩安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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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是去哪里？”李鸾嵩问。
“翠芳殿有两间偏殿，刚好连在一处，中间只有一道矮墙。”那小太监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又重新低下头道：“两间偏殿的小楼在二楼处有一道连廊，虽说常年无人通行，比较偏僻，可还是能连通的。”
“好。”李鸾嵩应下。
翠芳殿是先帝惠妃的寝宫，自惠妃娘娘过世后宫里就传言那翠芳殿有邪祟，经常闹出一些动静，几乎无人会去那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奴才已经将殿宇收拾干净了，二位尽可放心住下。”
“有劳公公了。”沈确道谢。
小太监说应该的，“奴才是时公公的老乡，初入宫禁得时公公帮助才不至于丢了性命，如今他老人家去了，他曾经有恩于奴才，他未完成的事殿下就交给奴才吧，奴才一定像干爹一样尽心尽力，为殿下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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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甚么名字？”李鸾嵩问。
“奴才原姓郝，后来入宫跟了干爹的姓，姓时，可是干爹说人不可忘本，就叫奴才时好，两个姓都有了。”
沈确点点头，“好公公，本王记下了。”
拐出甬道便迈进宫门，跟来的铁甲军分别驻守在宫门和两间偏殿的门外。
两间偏殿紧挨着，中间一道矮墙，一扇小门，门前也有铁甲军驻守。
“殿下，注意安全。”李鸾嵩嘱咐沈确，“吃食要小心。”
沈确点头，“你也是。”
“二位放心，饭食上奴才会看紧的。”好公公道，“二位若是想见到对方，这二楼上去的窗扇是斜对着的，开窗便可发现对面的人，只是想说话可能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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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随之望过去，果然，两间偏殿二楼的窗扇之间大约隔了三四丈的距离，沈确高兴道：“殿下，我们行写信投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曾经亲手教过她投壶，这点距离，应该还是行的。
李鸾嵩道好，随后紧紧地抱了她一下，附在耳边轻声道：“记住我说的话，你要好好的。”
沈确点头，二人分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将将分开，李鸾嵩就迫不及待地伏案给她写信。
沈确趴在二楼的窗口，能发现他专注写字的样子，陡然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上来，所有的压力都在他某个人身上，他心里究竟是如何盘算的呢？朔方军被洪水耽搁了，三日后他会做出甚么样的答复。还有他方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甚么意思……
眼皮霍霍急跳一阵，沈确伸出手去按住，却依旧能感受到指腹下那按压不住的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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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媆媆。”
对面响起他的呼唤声，沈确抬头，一只漂亮的纸鸢像真的鸟儿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她面前的窗台上。
沈确拿起它，折得好漂亮啊，抬头看过去，李鸾嵩一脸骄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笑了，含着眼泪，笑得那样开心。
他写了三张纸，说他想念她，叮嘱她万事小心，尤其夜间睡觉，留着这扇窗万一有事他能听得到，还让她不要挂念，他说他一切都安排好了……
真的是一封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信，看得沈确某个劲儿地抹眼泪。
她提笔给他回信，想了想，开始画画，学着他之前的画法，说：“三日也不能闲着，殿下曾让我每日练习功夫强身健体，我将现在练习的招式画下来给殿下看，你再帮我精进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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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画看上去简单，画的时候才发现并不容易，笔画少但都是精华，沈确仔仔细细地描摹了好半天，才开始逐渐上手。
之后，想了想，她又画了一幅晋安的城域图，问他：“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父皇母后在哪里，我的阿爹和阿妹他们在哪里，宫城的大门有多少士兵驻守……”
这些是烙印在他脑子里的东西，她说：“殿下没事的时候温习一下，别休息了几日都给忘记了，殿下帮我练身体，我帮殿下练脑子…….”
一封没头没脑的信就这样被她折成蝴蝶飞了过去。
这一日过得倒是极快，大雨过了午时便停住了，太阳却没有出来，天气仍旧阴沉沉的。
李鸾嵩那是自然心知沈确的挂念，她在逗他开心，想让他欣喜些。
可是他心里的盘算却在这一封一封的信中越来越夯实，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朔方军来不了，那便是他李鸾嵩的命数，他不能用全城百姓和他家人的命去换江山，既然郑焕想要他的命那便给他，只是，要委屈媆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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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想法在脑海中终于落定了，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觉得心仿佛被撕裂了。
二日，还有诸多细节要考虑、实施，但愿他下手不要太狠，不要伤她太深。
正如所料，人算不如天算，这是李鸾嵩最不愿做的事，可是还是不可抑制地走到了这一步。
他仔细盘算着每一步细节。
现在郑焕发现的李鸾嵩其实是沈确，那么他想杀死的李鸾嵩就让他杀吧，身死的是李鸾嵩而已，只要沈确对他死了心，她的魂转身离去了那身体便能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到时候他会将现在的身体还给她……
还有诸多细节要考虑、要安排，李鸾嵩忍着心痛不得不将事情做到极致。
可是沈确又何尝感受不到呢？
他字里行间堆得满满的关切和鸡毛蒜皮的小事，越是如此，她便越是能看出来他满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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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用这些事将信纸堆满，将她的心堆满，让她察觉不到他的异样吗？
可是沈确一个字都没有问，她选择相信他。
给他些时间好好想清楚，总之，他是不会害她的。
沈确对此坚信不疑。
入夜，乌云遮月，起了凉风，吹动窗前的纱帘飘向无尽的夜空，几欲腾空飞走。
两个人面对面趴在窗前，能发现对方，却都不说话，就这样一起吹着风赏夜。
不心知他考虑得怎么样了，沈确想。
直到子时，二人方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去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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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仍旧重复着这样的日子，两天而已，沈确早就掌握了京城所有的干道、要塞，也摸清楚了各个城门的换防和巡逻的时辰，以及戍守的将领和士兵的人数。
李鸾嵩也十分认真地在她的画上修改了许多动作，让她精进不少。
可是，第二日晚间，窗台上没有人。
沈确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看到李鸾嵩的身影，况且他的窗子是关着的，连窗帘都紧闭。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或许是她音色太小了，对方根本听不到。
她想喊他，不心知他那边发生了甚么，白日里还好好的，如何入夜后人不见了。
听着急骤的雨点敲打窗子的声音，越发让她感觉烦躁、焦虑。
入夜时分，又下起了大雨，夹杂着狂风，让她不得不关上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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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么坐着干等，不去看看恐怕她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倏然想起好公公说起的那个无人去过的连廊，他说从那处行走到他那边去，现在是入夜时分，守卫本就没有白天那样严格，若是走过去看看，想来也无人发现吧。
沈确换了身深色的衣裳，走出室内。
按照好公公说的那条路直走，转过两道弯，正如所料发现一条黝黑静谧的连廊，因为常年无人走而显得格外荒凉。
连廊尽头连着一个朱红色的小门，沈确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袍，朱红色的小门没有锁，她尝试推了推，竟然推不开，好像是在另一侧上了锁链。
再用力些，锁链被绷直，小门上闪出一条细缝。
沈确趴在门上往里看，幽幽的烛火下她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木梭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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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她是来找李鸾嵩的吗？
沈确想喊却又不能喊，眼盯着木梭娜仁笑意盈盈地向甚么人走过去，那人隐在木门后头，沈确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发现木梭娜仁脱掉身上的披风，还是那一身艳丽的紫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下一瞬，沈确看到对方伸出手接住木梭娜仁的手，那犹如是两个女子的手。
她惊呆了，那是李鸾嵩吗？会是他吗？
沈确快步跑回去，顾不得脱掉打湿的外袍，趴在窗上望过去。
对面窗子仍旧紧闭，但是却燃起了烛火，灯影幢幢，两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窗帘上，随着烛火的跃动而跳跃。
是李鸾嵩和木梭娜仁，他们在说甚么，她为什么会来找他，他不会将一切都告诉木梭娜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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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沈确的脑海里，烦乱不堪。
窗上的人影逐渐靠近，不心知说了什么，木梭娜仁在拭泪，李鸾嵩搂住她的肩膀，木梭娜仁傲人的身姿撞进她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沈确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他们在干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还没想了然，木梭娜仁竟然拔出短刀逼在李鸾嵩的脖颈处，她要杀了他？沈确惊呆了。
好在没有，只是虚惊一场，不心知李鸾嵩说了什么，总之他丝毫没有躲闪，之后是木梭娜仁自己扔掉了短刀，又一次扑进他怀里……
沈确呆呆地在窗前坐了一整夜，对面的烛火灭了，直到凌晨，她才发现木梭娜仁的身影离开，她看上去是那样的雀跃，蹦跳着犹如密林中欢欣的小鹿。
她抬头朝二楼窗台上的李鸾嵩笑了笑，李鸾嵩笑着看着她离去。
一抬头，撞见了沈确面如死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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