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章 恶有恶报
即便如此，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是绝不能放弃的。
王府里乱成一片，孝淳帝垂头扶额，沈确让人将尸首抬了下去，又给太医递了个眼色，太医们悄悄退下。
贵妃被一众人拉开，却仍在不罢休地哭着喊冤，李鸾峰恶用力地瞪着张成儒，若不是当着帝后的面，他险些上去撕了他。
看到李鸾嵩，沈确上前去迎他，二人并肩朝帝后俯身拜下去：“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今日要同父皇母后禀报。”
二人对视，李鸾嵩说：“贵妃，来找过我，让我不要听皇后娘娘的，要选她的儿子，哦，就是贤王殿下，当我问到她，贤王殿下还在狱中啊，贵妃说了一句‘去母留子’，父皇母后都知道是如何回事吧。”
他喊得顺口，帝后听得顺耳，只有沈确一张脸红到了脖颈。
这下子对上了，孝淳帝看着贵妃：“拿着别人的孩子冒充是朕的孙子，就为了让你儿子出狱，随后呢？”
帝王大发雷霆，“再一步步争储，最后杀父弑君夺皇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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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实在太严重了，但是倒也没说错。
皇后寻思，看，心里头啥都明白就是不肯面对，早点正视何来今日。
贵妃自然不认，哭着嚎着喊冤，说自己甚么都不心知，如何可能有这样的弯弯绕绕，然后开始楚楚可怜地求饶，说起曾经与陛下的首次相见，说起那些过往的浪漫美好，说陛下是臣妾心里的英雄，臣妾那样崇拜、敬重陛下，怎么可能……
皇后闭了闭眼，可恶心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孝淳帝：“陛下今日如何这般精神，不应该晕倒吗？”
孝淳帝看看皇后，如梦初醒，赶紧扶额道：“是，朕早就不舒服了，贵妃也不要嚎了，朕被你叫得都耳鸣了。”
眼看着穷途末路，李鸾峰仍不罢休，上前道：“父皇，您就如此偏听偏信吗，儿子和母妃对此事实在不知啊，想来肯定是张成儒，勾搭周雪莹然后栽赃儿子，父皇您想，您夺了他的仕途，他是个废人，狗急跳墙说的不就是他吗，说不定是他和周雪莹合起伙来蒙蔽儿子。”
“贤王殿下，您这是卸磨杀驴吗。”张成儒怒视着他，“是，我同雪莹从来都很好，好到她跟你在一起后，你仍利用她勾引我，让我站出来指认晋王同我的夫人有染。其实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你要利用我的孩子谋取你的利益，雪莹，她绝不可能自杀，一定是你杀了她。”
“父皇别听他的，我根本就不知这一切。”李鸾峰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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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心知，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是你设计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二人争吵不休，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头脑发懵。
“来人呀。”李鸾峰吩咐王府禁卫军，“你们还愣着干甚么，将这件人拖出去乱棍打死，快，快呀。”
禁卫军犹豫着正要上前，被皇后拦下了：
“我看谁敢，陛下在此地坐着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李鸾峰发号施令了。”
可是双方各执一词，实在有些难办。
这时，太医上前，附在沈确身侧说了几句，孝淳帝发现了，问：“你那边又有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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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上前道：“父皇，儿臣方才来的时候命太医去验尸了，现在结果早就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贵妃和李鸾峰，“不如当着大家的面公布吧，也好让某些人死了心。”
验尸结果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周雪莹死于午后，距离向帝后禀报早就四个时辰了，这是贵妃先撒了谎。其次，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周雪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真的是贤王李鸾峰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张成儒愣住了，李鸾峰也愣住了，帝后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有思及。
恐怕周雪莹自己都不会想到，这件孩子竟然真的姓李，若是她心知了，不心知会不会懊悔死。
郑婉人怔愣了一会儿，一下子扑到李鸾峰面前，摇着他发疯似的问：“你不是说这孩子不是你的吗，这究竟是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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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失言了。”
李鸾峰痛苦地大吼一声，那喊声恼怒又绝望，郑婉人这才意识到一切都辩无可辩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若木鸡、欲哭无泪。
沈确说：“太医还有某个发现，死者周雪莹掌心里握着一只掰断了的金镯子，父皇看看可认得？”
孝淳帝疑惑地接过，皇后瞥了一眼，冷笑道：“那自然是认得的，前几位月贵妃生辰，这是陛下亲赏的，贵妃每日都带着向本宫炫耀呢。”
郑婉人回神，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左手腕上的金镯，正如所料不见了，而且手腕上还留下了一条瘀青的划痕，想来理应是周雪莹从高处跌下时猛拽了一把，带走了贵妃的镯子，划到了手臂所致。
一切真相大白了，再多的解释、泪水都是无用，现在帝后认定是贵妃和李鸾峰合谋利用周雪莹腹中的孩子谋取利益，被周雪莹看破后杀人灭口。
孝淳帝气急，走到郑婉人面前，看着这个自己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心里头既痛恨又无奈，终究，重重的巴掌落在了郑婉人脸庞上，将她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迹。
“朕待你不薄，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是仗着朕太宠你了吗？”帝王痛心疾首，“即日起，李鸾峰褫夺封号终身监禁，贵妃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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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狠下心来面对这对恶毒的母子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贵妃惊坐起，红着一双眼扑过去死死地拽住孝淳帝的衣裾，破口大骂：
“李三，你这件昏君，我伺候你这么些年，你就这么对我。”她咬牙切齿，恨不能下一秒就啃了面前这个男人，“这些年无论我如何对你，你始终惦记着这件贱妇。”
她手指着皇后，道：“她有甚么好，粗鄙、鲁莽，我对你不好吗，峰儿不够优秀吗，你缘何这么对我们母子，你们狼狈为奸，我兄长还在外头替你拼命、出生入死，你却在此地打杀我们娘俩，你这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等着吧，会有你后悔的一天的……”
孝淳帝气得直抖，一翻白眼，这下真的晕过去了。
“李三，你这个小人，你是个昏君，你……”郑婉人破罐子破摔，还在歇斯底里地骂。
“行了，行了。”皇后出言打断她，“他都晕过去了，听不见了，你省省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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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叫人将这对母子带了下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孝淳帝醒过来，皇后上前搀扶着他：“陛下，咱们回去吧，酒还没喝完呢，臣妾做了两道好菜还没上呢。”
孝淳帝点点头：“还的是皇后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夜色浓稠，春风拂面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本应宁静祥和的夜晚这么一搅和，全乱了。
夫妻相携走在前头，孝淳帝一面痛恨那对十恶不赦的母子，一面还是有些惋惜那早就成了形的“皇孙”，一张脸恹恹地打不起精神。
皇后悄悄在衣襟下掐了他一把：“陛下，儿子媳妇在后头盯着呢，别想您那没缘分的孙子了，打起精神来，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孝淳帝：……他们看朕的笑话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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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归想，但作为帝王和父辈还是应该有个样子，他偏头借着望月看了儿媳妇一眼，温柔娴静，跟在儿子身边，真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这厢赶紧精神着，压低音色道：“皇后也催催他们，赶紧的，好能弥补一下朕心中的难过。”
皇后默默点头，错步间交换了位置，走到沈确身边，悄声道：“儿啊，上回母后单独见了媆媆，母后是真心满意，咱们就选她了，你父皇也感觉极好。”
说完，冲走在一旁的李鸾嵩笑了笑，继续压低音色对沈确说：“不是说财神爷最近不在京城吗，你父皇说了，等他归来咱们就去提亲，你们抓紧生个娃，你父皇等不及了……”
沈确无语，说：“母后，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皇后不屑：“怎么不是时候，人家的事同我们何干，今儿话给你撂这儿了，爹娘想抱孙子，你看着办吧……”
说完快步追上孝淳帝，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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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呆愣愣地，李鸾嵩走过来，觎了觎她的脸色，问：“如何了，母后跟你说甚么了？”
“殿下。”沈确看着他，“甚么时候的事。”
李鸾嵩眨了眨眼，当即了然了她指的是和皇后见面的事。
那也不能直接承认不是，因此开始东拉西扯：“甚么什么时候，成亲吗，不是说了吗，得等咱爹归来啊。”
“殿下心知我问的不是这个。”沈确故作生气，问：“你打着我的旗号见娘娘，都说了什么。”
“啊，什么，说什么，我不记得了，哎呀，媆媆快看，今晚的月亮好美啊。”
“你给我挖坑是不是，饭都做好了，就等着我入席了。”
“甚么席，有席吃吗，我最喜欢吃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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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欸。”
“李鸾嵩。”
“欸。”
某个追一个跑，某个打某个闹，笑得月儿弯了腰。
“我想去把周雪莹安葬了。”
“好，我陪你。”
“嗯，可是……李鸾嵩，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我不心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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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真没了。”
……
背后，一个寂寥的人出神地盯着那对幸福的身影，举头望月，愈发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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