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 姬妾之道
一连半个月，陆修从来都称病告假，直至今日，他终于去了朝堂。
梁婠也不知道那日之后，国公府是如何收尾的，毕竟她整日困在这件小院子，几乎是与世隔绝。
陆修若是不开口，她根本甚么也不能心知。
别说杀高潜了，再这样下去，高潜或许都记不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再进宫更是不可能。
梁婠有理由相信陆修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住她，让她自知弑君无望。
为了不真变得耳目闭塞，梁婠每日都会去见太师，今日做几样点心，明日烹一壶好茶，后日再煲一盅靓汤……
她说过此生不嫁人的，可每逢做这些事时，又会生出几分为人息妇之感，勾起从前久远的记忆。
“梁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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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将蜜饯果脯放进小食盒。
太师苦于服药，她便想试试用药材腌制果脯。
梁婠拈起一颗尝了尝，皱着眉直摇头，不得不说味道确实很奇怪。
不过既做了，就不能浪费，她还是决定送去给太师。
因近期常往太师跟前去，倒与府医越来越相熟，不仅跟着他习学医术，还能借阅不少书籍，顺带捎些小分量药材回来制毒。
“秋夕呢？”
梁婠带着婢女往太师院里去，她在后厨忙了许久，初时秋夕还是帮忙打下手的，可再一转身竟不知去向。
这都忙完了，也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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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婠瞧着婢女也是一无所知，想想她这样好像也有些日子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直至快到门口，秋夕才匆匆忙忙追上来。
她低着头：“梁姬。”
梁婠扫她一眼，故意问：“肠胃不适？”
秋夕表情讪讪的，含糊应了声。
梁婠一笑置之，只转身进了院子。
太师用过药，此时正摆弄着几盆兰花，见她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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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又带了何稀罕物？”
梁婠笑笑：“尝尝。”
听了这话，太师立马蹙着眉头看过来：“你每回带来的，也只比那个稍稍好些许。”
他说着往一旁案几上还未撤掉的药碗瞅了眼，无不嫌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梁婠只笑着并不反驳，再好吃的东西添上那几味药，也不会好吃。
她将盛着蜜饯果脯的小盒摆上小几，又让人将空碗提篮收走。
“只不过，倒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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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婠笑而不答，来太师府的第二天陆修就带她来见太师，其中用意也并非只是出于礼节规矩。
她很了然想要在陆氏安稳无虞，没甚么比太师点头更有用。
太师极爱兰花，各个品种都有，最爱春兰。
“你瞧，这花哪盆不是我精心养的，但也不是盆盆都能长得随了心意。”太师放下手中的剪子，便有婢女伺候净手。
梁婠并不想接这话，陆氏一门权贵，但也并非就是政见统一，她虽接触不多，倒也听闻一二。
陆氏不是她久留之地，在此地只要能好好活着就行，至于其他的，她并不想参与，也不是她能参与得了的。
陆氏上下，与她息息相关的就是陆修，而陆修真正所能倚仗的也只有太师。
太师让人将兰花搬下去，这才坐到案几边，梁婠则给他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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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府中也有一段日子了，可还习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师接过杯子，神色蔼然地瞧着她。
梁婠点头：“甚好。”
怎么不算好呢？
梁璋死了，梁诚收在牢里，女眷流落街头，与普通庶民无差，所谓士族殊荣是与她们再无关系，阿姊没了梁氏做倚仗，侯门似海的，又得多一分盘算。
现在整个梁氏里，唯独她日子过得最为安逸吧。
只是这份安逸，尚不足以让她忘记想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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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饮尽，梁婠重新添上一杯。
“他是有几分执念的，但这执念，也好，也不好。”
梁婠只低头瞧着杯中茶汤，这件他是陆修无疑了，但这执念是何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叹过之后，他又道：“那曹氏女郎你也见过，如何？”
梁婠忽然有些了然他说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以为自己不兴陆修成婚娶妻？她不由蹙眉，细细回忆相处的这段时间，并没觉得哪里做得有嫉妒跋扈之嫌。
何况，皇帝金口玉律的赐婚，他能不从？
更不要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到底他们都是要成婚的，要论多余，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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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梁婠抬头，十分诚恳：“见过两次，甚好！”
太师稍有意外。
梁婠怕他不信，又道：“温柔大方、知书识礼，是当之无愧的淑女典范，一见便知是——”
“可我怎么听说，你与她不睦？”
梁婠还没说完，太师就将她话打断。
“阿公这话从何说起，只不过见两面，岂有不睦？”
太师望着她，只道：“与曹氏定亲，是我向太后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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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原是没必要同她说的，如此一说，分明是觉得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梁婠放回手中茶壶，正色道：“曹氏女郎是大司马正室夫人，而妾只不过是受主上之命，暂时侍奉大司马。”
姬妾可赠送、可买卖，可任主人随意处置。
曹鹿云过府后，哪日兴起想将她卖了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的地位处境，梁婠从未忘记。
当初，她宁死不去给王素作妾，可谋划一圈后，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了陆修的妾。
太师略一沉吟：“曹相家风良好，其教养的女郎未必没有容人之量，他这般爱重你，你又恪守本分，日后不亏的。”
梁婠笑笑，低头行了一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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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困倦，梁婠也就知趣转身离去。
出了太师的院子，梁婠一路沉默走着，在他们眼里，她现在的日子就该感恩戴德了。
从前从来都都不懂，为何家人将上门提亲之人悉数拒绝，明明一母同胞，阿姊能成为温侯世子妇，而她只能给人做妾，如今却是明白了，因为她的八字被人视作不祥，是断不敢拿去合庚帖的。
现在回想起来，张氏当初说的话不是没有根据，或许在阿娘眼中，成为王素的妾，已是所能为她寻到最好的去处了……
“梁姬？”
许是看她一直无言，秋夕小声询问。
梁婠侧过脸瞧她：“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秋夕摇头：“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梁姬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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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婠笑了，谁能陪谁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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