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婢女为徐风雷点燃了蜡烛，四个家仆从屋外搬进来两块硕大的坚冰，分别置于桌下、床边。
霎时间，房间内的燥热去了一半。
“大先生，这是王妃娘娘从窖里特意挑选的冰块，是最大规格的。”
婢女恭敬道，
“冰若化完了，随时喊奴婢即可，奴婢会马上为大先生安排新的冰块。”
“好，有劳了。”徐风雷微笑拱手。
“不敢。”那奴婢连忙行礼道，“这只是奴婢分内之事，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都嘱咐过，伺候大先生，要比伺候他们要更认真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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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雷点了点头，心中暗叹。
这皇室贵胄之家受尊敬，真是不一样啊！
夏天炎热，有冰块解暑。
冬天寒冷，亦有红泥暖炉。
贴身奴婢就有八个，可供使唤的家仆更是有二十个之多！
想干任何事情，都有人旋即帮忙办好，这人上人的日子，真是枯燥啊……
“暂时没事了。”
徐风雷手捧医书，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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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退下吧，我看会儿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大先生。奴婢等告退。”婢女下蹲行礼，带着四個家仆离开了屋子，轻手轻脚的为他关上了房门。
徐风雷这次看得不是医书，而是《易经》。
尽管这本书他早已是滚瓜烂熟，都行背下来了，但自己懂跟授课不一样。
要当好某个老师，就非得要认认真真的备课，以尽量通俗易懂的话语将书上晦涩难懂的概念传授给学生。
“坤为地、水雷屯、山水蒙……”
徐风雷嘴里喃喃着，在白纸上写下乾卦之后的三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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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后面几天要讲解的内容，特别是山水蒙，乃是重点。
唰唰唰。
时间随着蜡烛徐徐变矮而流逝，徐风雷专心致志的做着教案，却不知道门外已有两人伫立半晌。
“先生真是勤学，这么晚了还在挑灯夜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长孙无垢小声道。
“是啊……他这么认真，我看要不还是翌日再来？”李世民轻微地点头，有些迟疑的道。
听到这话，长孙无垢眉头一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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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现在！你心里有困惑，今儿要是不解决，怕是一整晚都睡不踏实！”
她哼了一声，不由分说，将手敲在了门上。
咚咚！
“请进。”里头传来徐风雷的音色。
“去吧。”长孙无垢眨了眨眼睛，将李世民往里头一推，洒然转身而去。
李世民：“……”
这碎女子！可真是……
他无奈之下，只能把心一横，一脚踏入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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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实在是抱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世民拱着手，一脸歉疚的转头看向徐风雷。
而此刻的徐风雷却是笑吟吟的望着他，起身请道：
“我知秦王殿下今夜必有所问，故早已等候多时矣。”
“请坐。”
说着，他为李世民倒上了一杯香茶。
“先生早已料到我今夜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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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应声坐了下来，神色惊讶的道。
“今天讲完乾卦的时候，看到殿下你神色不定，便知必有困惑。”
徐风雷笑着点了点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故有此预料。”
李世民闻言，不禁轻叹一声。
“徐先生，实不相瞒，我如今实在是迷茫啊！”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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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要做甚么。”
“有的时候，我雄心万丈，想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可又有些时候，我消极颓废，只觉得努力无用，有冥冥之中的枷锁圈着我在走，自己根本决意不了甚么。”
“今天听您说乾卦，我有几分感悟，但……又理不清。”
“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徐风雷认真聆听，见李世民此刻神色复杂，不由得哑然失笑。
“秦王殿下，你若如此，便是犯了大忌了。”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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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讲了乾卦，而乾卦的精髓在哪？说来说去，无外乎某个‘贞’字！”
“‘贞’者，坚定也，坚心也！”
“认准了一件事，就坚定不移的去做，决不能摇摆不定，亦不能半途而废，这是最凶险的！”
“我先前问您，是否做好了走上那条路的准备，您没有给我确定的答复。那我现在再问一遍。”
徐风雷盯着李世民的眼睛。
“您，做好准备了吗？”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实难决定。”他沉默了半晌，嘴里才吐出四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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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雷闻言，没有回应，神色亦没有变化，只是抿了一口茶。
“天策府的茶不错。”他评价道。
他不着急。
这件决意对于李二来说，的确很难，毕竟那是兄弟相残，父子见兵，哪怕成功上位，都会成为一生洗不去的污点，甚至遗臭万年！
但他相信，李二最终还是会迈出那一步的。
“先生，说句掏心窝子，太极殿上的那把龙椅，我的确是想坐的！”
李世民望着徐风雷，诚恳道，
“可要说武力威逼，手刃兄弟，我一时无法说服自己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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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徐风雷轻轻点头。
“可以理解。”他道。
“那么先生，若是这是最后一步，前几步，我该如何走呢？”
李世民问，
“我现在，究竟处于甚么位置？下一步该如何？”
“请先生教我！”
话音落下，他竟是起身，朝着徐风雷猛地折腰，长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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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起。”
徐风雷将李世民扶起，道，
“我试为殿下谋划。”
李世民猛地抬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徐风雷。
“殿下一生的进程，以乾卦来解释，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徐风雷沉声说，
“从一开始的起兵从戎，到后来的成为唐军统帅，招揽结交了一大批文臣武将，皆是人中翘楚！”
“初九和九二这两步，您走的很对，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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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您处于的正是九三的位置，也就是终日乾乾！需要做的不是冒进，而是韬光养晦，积累、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故而，策划杨文干谋反一事，将您和太子的矛盾彻底激化，更让皇帝心中多了几分不快和忌惮，完全是一步臭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谁给您策划的这事儿，我认为理应用力的甩他两耳光！给他两脚！”
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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