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9 污毁
薛家这边欢声笑语，贾府中却是风雨欲来，原因很简单，贾宝玉生病了。
大夫说是忧思过甚、风邪入体，导致高烧不退。
贾府上下都动了起来，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
贾母吩咐都打发了走，只留下王熙凤说话，哭道，“真真是个冤家，从小养在我身边，我眼儿都不敢错，却还总是三灾五病的，叫我老婆子怎么活！”
王熙凤连连劝解，贾母又骂伺候的人，“一屋子全是光吃饭不干活的！爷们出门也不知道认真着，就心知拌嘴争锋，将好好的爷们都祸害了！”
袭人等不敢辩，只跪在地面上垂泪。
王熙凤看着跪了满地的奴才，觉得不像，劝道，“老太太，这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正常，倒也未必是伺候的人不上心。
贾母这才算了，叫袭人等都回去好生伺候着，若是贾宝玉不好，她们一个都别想活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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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兄弟现在病着，乍然换人定然不习惯，还要她们伺候呢，将功补过就是”。
贾母发火时，王夫人只耷拉着眼皮坐在一旁捻佛珠，待贾母打发走了袭人等，才起身道，“母亲，我去瞧瞧宝玉”。
王夫人便去了贾宝玉房中，却不去看贾宝玉，将袭人叫来盘问。
贾母忙点头，“你快去吧，我此地不用你伺候，将宝玉照顾好才是正经”。
袭人不敢隐瞒，将昨晚的事说了，哭诉委屈，“太太，乍一照面，林姑娘就将奴婢打发走了，奴婢实在不心知林姑娘又跟二爷那呆子说了什么。
太太也知道的，二爷最是心实，哪里经得住林姑娘几句话，一出门就嚷着死了就好了，现在更是病倒了，可不是叫太太焦心？”
王夫人本就不喜林黛玉，听了恨道，“我就心知有缘故！林丫头那口舌，便是我也招不住，何况宝玉？”
她骂了一会，叮嘱袭人认真着，去看了看贾宝玉，见他烧早就退下来了，方放了心，便又去寻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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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已经被王熙凤逗得笑了，正歪在榻上叫丫鬟捶腿，王熙凤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陪她说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夫人行过礼后，便装作不在意道，“宝玉烧退了，刚刚醒了喝水，叫林妹妹呢。
凤丫头，你可知明明探春、湘云她们都来瞧宝玉了，怎么就林妹妹到现在还没来？”
她刚刚早就问明了林黛玉去了薛家，却故意这么说，自是为叫贾母因着贾宝玉生病迁怒上林黛玉的。
王熙凤管着家，自然更心知林黛玉出府了，却只笑言，“应是还在学书吧，说不得都没得到消息呢。
姑妈又不是不心知，家里几位女孩儿，单单林妹妹最是认真，耽误一会都不行的。
要是我们二爷能有林妹妹一半儿，我这会子早就成了诰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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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笑骂，“你个辣子，夸你林妹妹便夸你林妹妹，又扯上你们爷做甚么，仔细他知道了捶你！”
王夫人哪里能容王熙凤几句打诨就将话题岔开了，又道，“却也不像，听丫头们说，宝玉昨晚从林丫头那处回来，念叨着什么林丫头现在光和宝丫头玩，不理她了，念叨了半夜呢！”
贾母笑容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扯上黛玉了？”
王夫人忙装作惶恐的模样，低头行礼，“媳妇也不知情，丫鬟们也就是听了宝玉几句念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是宝玉昨儿入夜后去等了林丫头半天，林丫头打发走了伺候的人，也不知道说了甚么，归来那呆子就咕咕唧唧地不肯睡觉，下半夜就起了烧。
我想着心病还得心药医，总得问问林丫头说了甚么，又牵动了那呆子的心肠！”
王夫人说到这忍不住滴下泪来，“珠儿狠心走了，我统共也只剩下这么某个孽障，实在是不敢不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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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移开紧紧盯着她的目光，不咸不淡开口，“小孩子家头疼脑热的正常，偏你想那么多。你倒好意思提珠儿，当初你若是肯在珠儿身上花如今在宝玉身上一半的心思，珠儿也不会早早就去了”。
王夫人呆住，下意识抬头转头看向贾母，看到的就是贾母警告略带嫌弃的目光。
她这是在警告她不许胡乱攀扯林黛玉！
一个克母的孤女，她偏偏看得眼珠子似的，还总是想着甩给宝玉！
她不过就说了几句实话，她越发地连珠儿的死都怪罪到她身上了！
王熙凤还在，这么多丫鬟婆子在旁边站着，她竟是一点都不顾忌自己的体面！
王夫人恨得眼泪直往下掉，却根本不敢说话，只捂着嘴小声地哭。
王熙凤连忙打圆场，贾母哼了一声，对王熙凤道，“你是个好的，琏儿也心知心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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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你和琏儿好好说道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儿比男儿倒是更金贵一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现在疼惜妹妹们，待妹妹们出阁自会惦记帮衬娘家。
有多了的银子，也拿出来些与你妹妹们乐一乐，倒不必天天像个乌眼鸡似的盯着妹妹们多吃了一点，多喝了一点的，没个大家公子的风度！”
王熙凤哪里不知道贾母这是借贾琏讽刺王夫人刻薄林黛玉，却也能赔笑着应了，又连连保证回去就搜了琏二的私房银子，给妹妹们买花戴。
王夫人自然也能听出来，恨得几乎想撕破贾母那张老脸，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死死垂着头，生怕被贾母瞧见自己脸庞上的怨恨，到时候又是一顿排头。
贾母实在懒得瞧她那个样子，又哼了一声，“行了，你也别我这伺候了，去守着宝玉才是正经”。
王夫人只得忍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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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熙凤向来办事爽利，待得了空，便吩咐小子出去买市面上最时新的花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待花买归来了，她命人先去给东府的尤氏和秦氏送了几支，打听着林黛玉归来了，便亲自去给林黛玉送。
王熙凤不是周瑞家的，又是得了贾母的叮嘱，也是第某个就来给林黛玉送，还直接送了一匣子，对林黛玉道，“这原是堆纱的宫制花儿，不值资金，难得新巧好看，最是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
林黛玉便问，“宝姐姐那儿得了吗？”
王熙凤失笑，“也不心知你们两个怎么就投了缘，不论甚么，你都先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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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黛玉笑，“她甚么都念着我，我自然也要甚么都念着她，不然我成了甚么人？”
王熙凤又打趣了几句，便说贾宝玉病了的事，又试探问，“我如何恍惚听到说，宝兄弟房里的丫头说是妹妹你怄着宝玉生病了呢？”
林黛玉一愣，随即冷笑，“我却也心知，不是什么丫头，就是袭人说的罢了”。
王熙凤不知如何又牵扯上了袭人，再问，林黛玉却不肯说了，红着眼道，“凤姐姐，我心知是你疼我，才能给我透的风，倒还破费送一匣子花来，左右我寄人篱下的，别人要怎么说就如何说，凤姐姐倒也不必为我不平的”。
王熙凤听着这话更不像，忙安慰道，“妹妹说这话可就外道了，自从老太太接了妹妹来，咱们家，老太太和我就不说了，从琏二爷到宝玉，谁不是将妹妹当做嫡亲的妹妹待？”
林黛玉却越发气苦，老太太待她好又如何样，这府里现在越发连个丫鬟都能编排、抹黑自己！
这还是她听到的，背后她没听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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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不心知如何污毁她！
林黛玉一听忙止住哭，哽咽道，“这大入夜后的又去烦她做什么？我不哭了就是”。
王熙凤怕她哭伤了身，到时候也折腾出病来，更是麻烦，叹道，“妹妹不要哭了，我是个笨的，不会劝人，免不得去请你宝姐姐来了”。
王熙凤噗嗤笑出声来，“你这倒是跟妞妞似了个十足十，哭得再厉害，一提宝姐儿，单保马上就好”。
林黛玉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推她快走，“不早了，妞妞寻不到你又要哭，我早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王熙凤就站了起来，叮嘱道，“那你可别再哭了，伤身子。要我说，你还是多学学你宝姐姐，遇着事了，该打回去就打回去，该骂回去就骂回去，过后就该怎样还怎样，似你这般天天憋在心里，除了憋坏了自己，叫疼着你的人担忧，还能有甚么好处？”
林黛玉见她说得直白，却竟是至理名言，凛然受教，待王熙凤走后，将她的一番话在心头来回琢磨了无数遍，待到天亮才朦胧睡去。
再说王熙凤从林黛玉那里出来后，又去给三春送了花，这才回了家，又等了好一会，才能等到了喝得醉醺醺的贾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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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看着来气，不免数落了一顿。
贾琏红着脸、瞪着眼喝道，“爷们只不过就是在外面喝几杯酒，你就叽叽歪歪地啰嗦，还懂不懂规矩！”
王熙凤更气，骂道，“你天天不是在东府厮混，就是跟你那些个狐朋狗友的去那些下流地方，还怪我啰嗦！”
贾琏得意洋洋道，“爷今天是正经出去应酬的，甚么下流地方，是在醉八仙！”
醉八仙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一席酒菜就要上百两银子，去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倒的确不是那些下流地方。
王熙凤狐疑，“你请人去那处喝酒？”
看来琏二还藏着她不心知的私房钱啊！
贾琏虽然醉了，却还要几分理智，忙忙否定，“我哪里去得起那样的地方！是薛大傻子在那里吃酒，正好碰见我从楼下经过，喊了我一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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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更加狐疑，“蟠哥儿？你上次不还说蟠哥儿谨慎得很，于银资金方面亦是紧手，如何会去那样的地方？”
贾琏更加得意，“说出来吓死你！原是锦衣卫佥事虞信和户部的何郎中约着去那处喝酒，不提防碰到了薛大傻子。
薛大傻子在江南时竟是与虞佥事、何郎中认识，便约着一起去了！
听见了没？是虞信，虞佥事！”
王熙凤虽在闺中，却也早已耳闻虞信虞美人的大名，忙追问，“那位虞佥事真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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