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扑哧。”
一只燕子从人们的脑袋上飞过，飞到屋檐下喂养小燕。
院落中。
六七名后生挤满了方桌，埋头狼吞虎咽。
个顶个的能吃。
满满一盆的蒸馍，眼见着露出了盆底。
“慢点吃，小心噎着。”
老妇带着媳妇，又端来一盆蒸馍，刚出锅的蒸馍热气腾腾，又白又大，看得人食欲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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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三蹲在门槛旁，看着小徒弟们这么能吃，本就难看的老脸，越发的难看了。
方台面上不光有蒸馍，还有一锅稀粥，一盘咸菜。
“吃吃吃，就心知吃，吃完了赶紧去干活。”
俗话说得好。
一个徒弟半個儿。
从小在师傅家长大的后生们，并不恐惧万三，怕和恐惧是两回事，只有年龄最小的年轻人，握着新馒头的手停在空中。
“好的，师傅。”
应答了师傅后，犹疑是不是要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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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吃都不会，还能指望你有甚么出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徒弟的反应，反而让万三大怒。
“你学什么不好，学读书人的举止，你不看看你的师兄们。”
其余的后生们边吃边笑。
万三越说越气，竟然上前狠狠敲打小徒弟的脑袋。
“连吃饭都指望别人让着伱，等你以后立业了，是不是也要等着乡亲们把生意送上门？”
众师兄也没人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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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心知师傅最看重小师弟，不过小师弟性子太软。
这可不行。
的确需要师傅敲打敲打。
万三打的痛快，看的老妇于心不忍，从灶房出来破口大骂，才算是把年少人解救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走吧。”
见众人吃完，众人中最大的老三起身说道。
“师傅，我带着师弟们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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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万三瞥了眼灶房，毫无气焰的应了声。
“千万要认真，不要急躁，更不要偷懒。”
见众人出门，万三忍不住追上去交代。
“老三啊，过几位月你也要出师了，出师宴的帖子都派了出去，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错。”
“省的了。”
老三点点头，其余的后生们眼神羡慕。
出师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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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去师傅家尽管不舍，可是思及那时候的风光，还有自己出师后立业的希冀，只觉得令人兴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年少的后生，跟着师兄们进山。
又到了去检查蒸汽机的日子。
几名年轻人翻山越岭，却不觉得累，浑身的干劲。
以前师傅名头大，但钱却挣得不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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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比现在不多而已。
“卖出一台蒸汽机，师傅能得五两银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个月下来，师傅手里至少挣了大几百两银子吧。”
徒子徒孙。
万三考虑大徒弟们都有了自己的差事，有挣资金的路子，所以安排了最小的徒弟们。
徒弟为师傅干活，本就是学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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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过万三自己有钱。
大河水多了，小河也有水。
每个月都会补贴小徒弟们。
至于大徒弟们的徒弟，自己的徒孙，那是大徒弟们考虑的，万三可顾不上。
小徒弟们不但还能学手艺，还有资金拿。
各个都开心。
“不止。”七师兄摇头，“每个月初，张东家会派账房先生跟师傅对上个月的账，最近蒸汽机卖的可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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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不好听的，这哪里是挣资金啊，比抢资金都快。”
师傅发达。
他们也能跟着沾光，语气多少有些自豪。
“老九。”七师兄看向最小的师弟。
师傅的关门弟子。
“你最有天赋，别看师傅对你严，其实师傅最喜欢你。”
“七哥说的哪里话？”
老九尽管不好意思和人说话，但那是与外人，老老实实的言道：“师傅对师兄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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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一边扳着手指头数道。
“前些年，大师兄立门户，要去通县开铁匠铺，师傅又出资金，又帮他跑关系。”
言道此地，老九苦起了脸。
“师傅都被掏空了，我们喝了半年的稀饭，难得吃一顿饱饭。”
“还有二师兄。”
……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
徒弟们在师傅面前，只有听话的份，不但要被师傅打骂，还要白跟师傅当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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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师傅不是这么好当的。
既然敢收人家当徒弟，日后却不能把人家带上正途，会被周边乡邻戳背脊骨的。
因此很多匠户是不敢收徒的。
例如《百鸟朝凤》。
当地有名的唢呐匠，坚决的不再收徒弟，奈何乡亲硬塞给他，只能硬着头皮教。
等徒弟长大了，还要带着徒弟挣钱。
当旧传统遇到现代风气。
早就开始养老的唢呐匠，为了徒弟们的生计顶着老迈的身子重新出山，费劲了力气维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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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
万三能收了九个徒弟，也说明了他的手艺出色。
没他这份实力，谁敢收九个徒弟。
寻常有名的匠户能收三四个徒弟，就已经是大师傅了。
“老九，你还怕师哥们惦记你不成。”
其余的后生们笑了起来。
“师傅说你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比大师兄还要强，在张东家的矿场，你提出的排水想法，连大公子见到后都称赞呢。”
“师傅还在大公子面前提过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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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都在帮你铺路，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关照师兄们。”
这么多徒弟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敢在贵人面前单拎出九师弟，自夸老九的聪明。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哪天贵人真用九师弟，而九师弟却拿不出手，不能让贵人满意，那打的就是师傅的脸，坏的是师傅的名声。
同样的道理。
九师弟做得好，深得贵人的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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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师傅的脸面。
师傅名声越大，他们这些做徒弟的，同样跟着水涨船高。
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古代的同门，是极为的看重师门的。
师门但凡被同行坏了名声，那必定所有的师兄师弟都会赶回来，为师门报仇雪恨。
匠户们也是如此。
他们不靠打打杀杀，拼的是手艺上的高低。
活是哪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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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来的东西一目了然，百姓心里能判断出来。
正说着。
半道上出现了一伙人，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们。
“北平府会有绿林好汉？”老六吞了口口水，畏惧的停住了脚步。
“快跑。”
老九最醒目，一声大喊，惊醒了师兄们。
管他是甚么情况。
先跑准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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