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妈妈
顾法典一马当先,黑8山鸡前赴后继，边跑边喊：“人贩子，抓人贩子啦。”
人贩子？
因为担忧慈心下一步的发展,家属区的人几乎都在外面聊天。
这一听有人贩子,呼啦啦的也往来赶。
眼看着妹妹一动不动,顾法典生怕对方抓起小孩就跑，这大晚上的,要窜出去拦个无牌车，再剪个头发换身衣服，他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半夏,跑啊，快跑！”他在尖叫。
黑8过墙时还抄了根棍,家属区里的居民们也是见啥抄啥。
但就在顾法典冲到近前时，半夏回头说：“哥哥快看,她是我们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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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她喊了起来：“我的林珺妈妈归来啦！”
晚八点,是全城统一开路灯的时间，家属院里，马路两侧,篮球场旁的灯于同一时间刷刷打开,隐入墓色的城市在这一刻，被笼罩在了一片温柔的暖黄中。
女人的周遭被照亮，她的面容在刹那间清晰。
顾法典愣在原地,是的,这真是他妈妈,她猝不及防的回来了。
可她怎么瘦成这样,她曾经那么爱美，可现在，缘何会那么憔悴，苍白？
不是说妈妈在漂亮国享受人生的吗，缘何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男孩抹了把眼睛，又跺了几下脚，想哭，又怕吓到妈妈，回头吼：“走开，都给我走开，这他妈是我妈，老子的亲妈。”
法大的妈，那不就是大家的妈，社会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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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社会的崽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亲妈来打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8回头说：“走走走，大伙快撤，赶紧撤。”
一群火烈鸟跟着胖黑8，扛着棍子举着砖，又屁颠屁颠全跑了。
看妈妈一动不动的，顾法典问：“妈，你是不是不舒服？”
所以这着实是妈妈呀，哥哥说是妈妈，她肯定是。
半夏早就等了妈妈好久了，也坚信她会回来，虽然刚才没看太清，但她冥冥中感觉那就是妈妈，此时路灯亮了，她终于能看清妈妈的脸了，但她好想哭，因妈妈好瘦，也不像爸爸那么好看，她苍白，还很憔悴，面容好干瘪。
大概她的脾气真的很坏，因半夏在微笑，可妈妈并不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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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不过女孩还是毫不犹豫的张开一双手，扑向她：“妈妈，是我呀，我是半夏。”
妈妈往后退着，看她靠近，居然躲了一下。
半夏再往前：“妈妈，妈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妈妈还在往后退，一步接一步，某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哥哥扶住了她。
“哪有人贩子，看我不……”一块砖头险些拍过来，却哐啷一声掉到了地面上，一声在叫：“林姐，你……你咋……这么快？”
俩娃是吃完晚饭出来的，好半天不回去，眼看路灯都亮了，顾灵着急，偏偏慈心的保安还把路给封了，那是自然，她臭骂了保安一顿，踢了路障，正在四处找孩子，一听有人贩子，随手从路边提了块板砖，跑到近前才发现是前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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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太诡异了吧，午时才打的电话。
而从漂亮国到东海市要24小时飞机，她咋来的，自个儿搧着翅膀飞来的？
既然孩子妈来了，当然得表功，她说：“这是咱闺女，你生的，咱们法典给你找回来的，还有，法典当初可冤死了……你看看，她长得跟你多像？”
围得人越来越多，口口相传，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心知大小姐回来了。
可她是从漂亮国归来的呀，咋穿的那么朴素，皮箱不提，墨镜不跨，乍一看，怎么还不如她们这些厂民来的洋气？
她站在人群中，是那么茫然，好像，精神不大正常？
那是自然，她曾经走的时候大家就说她不正常，是个神经病，疯子了。
顾灵一着急就容易胡说：“林珺，妍妍不是你生的，你白疼了一年，这件才是咱自家的闺女……你倒说句话呀，你看孩子都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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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林珺，我们心知你爱妍妍，可那是秦秀生的，这件才是你生的。”还有人顺势推了一把，直接把半夏搡到了她怀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着女孩被推进她怀里，女人双腿一软，向后瘫去。
有人忽而说：“俗话说得好，小猫离家三天母猫就不认了，林珺怕是……”怕是嫌这件是被秦秀养大的，比不得她女教授教育的有文化，不想认吧。
她不认半夏？
她倒是很顺从，揽上了儿子的肩上，一步步的往前挪着。
顾法典怒了，他而挥舞双臂，大声说：“走开，都走开。”扶起瘫软的林珺，他说：“妈妈，你扶着我的肩膀，我带你回家。”
人潮拥挤，大家都在好奇，好奇林珺会是啥反映，爱这件孩子吗，会不会恨沈四宝一家，会不会拿半夏当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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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顾法典发现了，妈妈的目光一直在半夏身上，男孩不喜欢妈妈被人围观，他现在只想带走她。
于孩子来说，妈妈跟任何人都不一样，哪怕是块木头，只要她是妈妈，会喘气，孩子就爱她，这是天性。
半夏早就准备好要保护妈妈了，此时挥舞双手：“爷爷奶奶都让一下，我妈妈要回家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险些给块砖头绊倒，她忙着指挥：“妈妈走这边喔，那边有块砖头。”
听说国资委的领导今天是带着外商来的，保安们受令封了路。
他们今天很不爽的，怨声载道。
因前天大家因找毽子有功，以为喜提新居，正在讨论该如何装修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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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结果前一天能给他们分房子的沈书记就被抓了。
简直败兴。
甭看保安是社会阶层的最低体系，可他们的消息也最灵通的。
这会儿大家口口相传，在办公楼内部站岗的早就把消息传出来了。
据说慈心的盘子整体是两千万，政府是一千六百万打包，本来谈的是外资出八百万，而内资，本来是由沈四宝牵头，好几位股东来凑的。
但现在，随着沈四宝被抓，内资这块凑不起，外商因此跟国资委谈，想直接出资，独吞慈心，国资委那是自然不同意，可政府勒令的改制期早就快到了，于是国资委的领导给了批示，要不计一切代价从局子里保马书记出来。
领导们只想完成任务搞政绩，可慈心算啥，毡板上的肉嘛，谁出的价格高谁就拿走，继任的老板会搞经营吗，对职工们如何样，会不会私营后一刀切，赶走老职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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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找老板，找资金，务必赶紧筹集八百万，以完成政府给的任务目标。
总之，前途莫测啊。
一保安感慨说：“也不心知最后会是谁来拿下慈心？”
“谁心知呢，但愿老板有良心，别让我下岗，唉，也没个人主持大局，替咱们说句公道话呀。”另一个说。
有个保安盯着远处的，陡然眉头一皱：“我咋听人在喊林珺，大小姐回来了，你们说，要大小姐来了，她会不会替咱们主持公道？”
“大小姐，那是铁定的呀，她是老书记的女儿，对这厂子的感情比咱们可深多了。快快，赶紧开路障。”一帮保安刷刷刷的提起了路障。
果然是大小姐，给她儿子扶着呢，满身红，像个灯笼的小丫头此时正帮她开道。
但保安们仔细一看，更垂头丧气了：移民漂亮国，传说中在当教授的大小姐咋看起来全没精神，还要给儿子扶着，她那样子，只能用落魄二字形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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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完蛋啦！
……
小女孩于自个儿家可谓熟门熟路，上楼时专门叮嘱：“妈妈，小心那有缺口的台阶喔，我在那儿摔过一跤呢，你此日要小心，翌日下楼也要小心。”
等顾灵一开门，进门就找拖鞋，还要搬椅子让妈妈换拖鞋。
领到沙发旁，小蝴蝶一样，她轻盈的转进了冰箱旁，就要给妈妈倒水喝。
顾灵拦住了她：“水我来倒，你去陪妈妈坐着。”看半夏要跑，又拉了回来，在耳畔悄声说：“你妈妈有病，会打人，所以坐在哥哥身边就好，不要离得太近。”
半夏果然瑟缩了一下，她被秦秀打怕了，最怕人打。
可盯着妈妈那么苍白，憔悴，弱弱的，她又忍不住想亲近，想了想，折衷，她坐到了哥哥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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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法典抱着妹妹，往妈妈身侧挪了挪，就见她下意识的瑟缩。
“妈？”顾法典问：“你是从哪归来的呀，是我舅让你归来的吗？”
“不是。”她仿佛在梦吟，呓语。
顾法典又问：“妈妈，你是不是病了呀。”感觉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
林珺嗓音机械，但坚定的说：“我好了，我很好。”
顾法典信以为真，盲目乐观：“哇，妈妈的病已经好了，真好。”
他抱着妹妹凑到了妈妈身边，由衷说：“我就心知出国会治好你的病。”
当年林珺走的时候，除了爱骂人，打顾谨，脾气坏，整体是正常的，但现在又瘦，目光又直勾勾的，况且身上穿的，盯着像是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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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灵心里特别毛，倒好了水，先给顾谨打了个传呼，让他赶紧回家，就得试着问问林珺是如何回事：“林姐，你下午才听到的消息吧，咋回来的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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