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林小璐的回忆
是夜，灰黑色的天空如被墨洒涂，月影朦胧，星光暗沉。
林小璐侧躺在窗边，蜷着身，静静地望着无边夜空。
摩可不知何时早就趴在床头睡去，背后晶莹的翅膀披落在肩头，粉色的绒毛微微颤动，没有一丝声响。
床铺边的地面上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显然有人在那辗转而未眠。
“小璐，睡了没？”
倏忽，夏凉的音色在一片黑暗的室内中响起。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林小璐一言不发，对此充耳不闻。
“我说啊，这身衣服有点太紧了，睡觉时有束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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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夏凉向来也不在乎这些，没人接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所以我能裸睡吗？”
“……不行。”
被这一番话搅得再也没什么静夜愁绪，林小璐耷拉着眼睑否决了夏凉的提议。
她先是信口拒绝，接着又回过味来，意识到夏凉“衣服紧”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感觉更加不爽：“穿我的衣服，睡我的室内，你哪来的这么多要求？信不信我让你去客厅睡沙发？”
“裸睡？”夏凉眨了眨眼，面颊泛红。
“当然是穿着衣服！”林小璐咬牙。
“开玩笑的啦，况且被你家里人看到也不好。”
“你还知道此地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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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话说了一半，两人一时无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过了一会，夏凉手中抱着被子，臂弯处收紧了些，闭上眼：
“我说啊，小璐。”
“又如何了？”早就开过了口，便也没法再装作沉默，林小璐只能没好气地反问夏凉。
“你和你爸爸关系不好吗？”
夏凉的问题让林小璐的表情冻在了脸庞上。
背对着夏凉的方向，林小璐把脸往枕头内侧靠近了些，使声音被压得更低：“你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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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感觉到了。”
“这样，可是与你无关吧？”
谈到这件话题，林小璐的声音就变得有些喑哑：“还是说也要对我说教？”
“不是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夏凉在夜色中轻微地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甚么？”
“你的爸爸应该是关心你的，他其实对你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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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判断？就凭你们说了几句话？”
“不是话语，而是态度和表情。”
说到这里，夏凉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认真：“父母是不是真的关心孩子，从这种细节就行看出来了。”
此话一出，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小璐一言不发，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而夏凉在此时也不再多言。
半晌，仿佛是决意了甚么般，林小璐开口了：“他现在看上去是这件样子的？”
夏凉闻言有些疑惑：“现在？难道以前不是？”
“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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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林小璐表情不明，但音色却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见过的话是没法理解的，他真正不可理喻的地方。那副冷血的嘴脸让人感到心寒。”
“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是那样，工作工作工作，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在家里的时候，就是板着脸，犹如遇到什么事都不开心，对甚么事都不关心一样。对我也是，只会不停地给我报补习班，买习题书，然后叫我好好学习。”
“妈妈在那时候就总是说，要体谅他，要原谅他。哪怕过节日准备了一桌子菜，他一通电话打来就说不回来吃了，她也还是甚么怨言都没有。”
“然后有一天，她就死了。”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他就突然告诉我妈妈死了，从今以后就只有他和我，随后既不说理由，也没有结果。我让他带我看妈妈最后一面，你猜他的回答是甚么？”
似乎是没料到林小璐会在这时候抛一个问题过来，夏凉略微反应了一下：“嗯……你爸爸没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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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说的是‘忘了她吧’。”
林小璐嗤笑一声，但面上没有丝毫笑意：“随随便便收拾走了她的东西，随随便便请来几位人，随随便便办了葬礼，好似事情就这样统统结束了。
“然后，追悼会开到一半就消失，和不心知哪里来的年轻女人抱在一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真的是在外面工作吗，心里真的有为妈妈考虑一点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挂念，也很畏惧。我去问他理由，他就避而不谈；就算哭给他看了，也还是甚么反应都没有，只会说甚么他也很难过之类的鬼话。”
“最后就是我跟他吵架了，我都记不得自己和他当时都说了甚么，只记得自己当时真的把所有的恼怒和不解都告诉了他，然后他打了我一巴掌。”
“说的是什么？‘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犹如是这句话来着？”
“为了谁呢？反正不是为了我吧，也反正不是为了妈妈吧？不然缘何没过几天，他自己在家里又和其他的女人搂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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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明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恩爱，但是对方真的去世以后却旋即换了一副嘴脸，这就是妈妈曾经说的要理解他吗？”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
这句话，让夏凉微微睁大了眼。
像是陡然意识到了甚么一般，她看向了林小璐所在的方向，但乌黑一片的室内里，林小璐仍然背对着她。
“因此我不会问你缘何要离家出走的，我心知某个人只有在甚么情况下才想离家出走。”
她音色闷闷的，那股不知名的愤怒在某个时刻已然退去，却也不知是消失，还是潜藏在了更深处。
“我在同学家里住了众多天，那期间没有去学校，就只是某个人静静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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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说着过去的经历：“又不知道是哪天，犹如是同学的家长跟学校联系了，学校又告诉了他我在哪里，随后他就找上门来。”
“那大概是我首次看到他那么狼狈，眼圈黑的像鬼一样，胡子也没有剃，头发也没有理，更没有穿他那一年穿到头的正装，套了一件土掉渣的夹克就来了。”
“他说‘回家吧’，我心想我们早就闹到这种地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跟你回去呢？”
“但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心软了，同情？还是委屈？等我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一样抓住了他的手。”
“从那以后就一直是现在这样，我不如何搭理他，他像是在弥补甚么一样仿佛变成了‘好父亲’，但也仅此而已。”
她说到这里，好像是因想说的话终于结束，也消解了某种情绪，因此长舒一口气，语速慢了下来。
“没了，到此地就结束了。”
林小璐闭上眼：“这个无聊的故事能让你感到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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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不知何时松开了抱着被子的手，好像想起了甚么一般，有些愣愣的。
过了一会，她才垂下眼睑，轻声应道：“嗯。”
“那就好。”
林小璐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半盖住脸：“我睡觉了。”
室内中一片静谧，半晌，均匀的呼吸声从林小璐的床上传来，只剩下夏凉一个人清醒着躺在地面的床褥上。
她没有再去纠结身上有些紧的衣服，也没有去在意身下那床和林小璐一起合作，最终却垫得颇为糟糕的地铺。
她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那句话也仅有她自己能听到。
最终，在昏暗的午夜中，夏凉也从容地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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