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涩的湿气,一年四季不知疲倦地吹拂着枫城边缘这间孤零零的海边小屋。时间像沙滩上的潮水,悄然漫过,留下几分冲刷的痕迹,又带走几分过往的沙砾。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小屋旁,多了一圈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的矮石墙。石头是陆海从退潮后的礁石滩上,一块块吭哧吭哧搬回来的,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砌墙的手艺简直无话可说——墙体如同醉汉的脚步,东倒西歪,缝隙里塞满了粗糙的海沙和不知名的坚韧海草。然而,这堵丑陋的墙,却像生了根似的,任凭海风如何呼啸拍打,岿然不动,沉默地圈起一小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墙内,就是是崔嫣的早前吃饭时提起过的,想要的“小花园”。但现在这个成品说是花园,其实更像是菜地和花圃的混合体,布局毫无章法,充满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力。几垄青菜长得张牙舞爪,叶片肥厚油亮,个头大得惊人,仿佛吸收了过多的海风与阳光,憋着一股劲儿要冲破天际。几丛野花——大概是陆海随手撒的种子或移栽的野苗——开得没心没肺,颜色浓烈得刺眼,大红大紫,金黄明黄,在海风里没羞没臊地招摇。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蛮干”和“不讲道理”的生机勃勃。
崔嫣赤脚叉腰站在菜地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看着那几棵长得像小树似的青菜,又看看旁边那几丛开得过于放肆、几乎要侵占青菜地盘的野花,气不打一处来,染了红色甲油的脚趾几乎要在地面上抠出一座大厦。
“陆海!你个傻子!”她扯着嗓子朝屋后喊,“跟你说了多少次!花是花!菜是菜!别混在一起种!你看这花都把菜的光给挡了!还有!这墙砌的甚么玩意儿?狗啃的一样!白瞎了这些好石头!”
屋后传来一阵“嘿嘿”傻笑,伴随着铁锹铲土的噗噗声。陆海正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给一株刚移栽的、蔫头耷脑的小苗培土,对崔嫣的责骂充耳不闻。他的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专注力。汗水顺着结实的脖颈流下,滴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
崔嫣见他毫无反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便悻悻地跺了跺脚,转过身回屋。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傻子!废物!除了吃就是睡!浪费米饭!”
就在这时,一阵车辆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锃光瓦亮、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如同闯入原始丛林的钢铁怪兽,带着一股傲慢的尘土气息,停在了歪扭的石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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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迅速散开,警惕地扫视四周。接着,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尖嘴皮鞋的年轻男子,从中间一辆加长轿车上下来。他轻轻掩着鼻子,迈着猫步,推开由木框和生锈铁皮做成的门。
“噢!上帝!瞧瞧这地方!这件充满原始风情的地方,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此人正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范家的大少爷,范逸强。
范逸强整理了一下粉色西装领口,走进那象征性的矮墙,目光却被墙角一个撅着屁股的高大身影吸引了。
他背后,十几位西装革履的随从,每人手里都捧着某个包装极其精美、系着金色丝带的礼盒,排成一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陆海正旁若无人地解开裤腰带,对着墙角一株蔫巴巴的小苗,哗啦啦地放水。
“嘿!伙计!你在做甚么?!”范逸强后退一步,音色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惊恐:“我的上帝!你这肮脏的、粗鄙的、毫无教养的野蛮人!你竟敢……竟敢在我范思哲限量版西裤面前,做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情!噢!这简直是亵渎!”
陆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裤子还没统统提好,一股温热的液体随着他转过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范逸强那双擦得锃亮的、价格不菲的棕色皮鞋上,甚至溅湿了他粉红色西裤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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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肥料,快快长大!”陆海咧开嘴,指了指墙角那株小苗,仿佛在分享一个伟大的发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范逸强堪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触电般跳开,盯着自己鞋面和裤脚上那摊散发着热气的湿痕,脸都绿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海咆哮道:“该死的!你这肮脏的蠢货!我的范思哲!我的限量版!噢!上帝保佑你!保佑你千万别踏出这件该死的门一步!否则!我发誓!我这高贵的拳头会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打爆你那不知羞耻的小鸟!噢!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我范逸强说到做到!”
陆海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奇地歪了歪头。
范逸强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他猛地转向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崔嫣,音色马上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变,陡然柔和了。
“崔夫人!看在上帝的份上!先不管这件……这件……这个玩意儿!我此日是带着我家老头的礼物前来拜访!夫人最近好吗?水水又外出了呀?”
崔嫣看着范逸强狼狈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陆海,又气恼又局促:“范少爷息怒,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您里边请。”她用力瞪了陆海一眼,“滚远点!”
陆海嘿嘿笑着,提好裤子,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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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逸强用手帕使劲擦着鞋面和裤脚,踏入了简陋的小屋。随从们鱼贯而入,将十几个精美的礼盒在狭小的客厅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崔嫣十分惊讶,问:“这是……甚么回事呢?”
范逸强噢了一声上帝,说明了来意。
这些礼物有一半是范逸强的父亲范云飞送给崔水水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亲爱的崔夫人,按我那糟糕透顶的老爸的意思,他将会亲自带着我们的水水一同前去参加,并将礼物奉上——自然是以水水的名义——献给我们尊敬的崔妮奶奶。这样的话,你瞧,整个事情就变得名正言顺、合乎规矩了。”
“荒谬!”崔嫣脸色铁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自己的母亲生日,需要靠你们范家带携才能参加?我只是不想去!不是不能去!范老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高攀不起!”
原来,下个月是崔妮奶奶的农历生日,宴请枫城各界名流早就是人人心知的惯例。上个月新历生日宴会,崔嫣并没去参加。她感觉反正拿不出贵重的礼物去讨好自己的妈妈,何必还要傻傻的去受人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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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逸强却说:“亲爱的崔夫人,您的见解是无比正确的。唉,我非得承认,我和您的想法完全一致。那糟老头,总是挂着一副深谙世故、自以为是的表情!尽管他是我的生身之父,天晓得,这种烦人的特质实在叫人难以容忍!”
崔嫣挑挑眉,翘起二郎腿,雪白的脚丫在范逸强眼皮下一晃一晃的。看得范逸强狂吞口水。
“既然范少爷也理解,那就请把礼物带回去吧。”
“我恳请您万万不必如此费心!” 范逸强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的意思是——家父所准备的礼物,我断然不会将它们带回去的!您应当理解,这关乎一项重要的使命,请您务必理解我的坚持!更何况,这些物件只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俗物罢了!说句冒犯的话,那老头的品味——唉,上帝作证——简直与街口缝纫铺子的马大娘如出一辙!您且看——”
说着,他拍拍手,随从们马上点头,把礼物一盒一盒的打开。一共开了十二个。
每个盒子里都有一条车钥匙。
兰博基尼!十二个颜色,全球限量只有十二台的兰博基尼跑车!每一台都是代表某个月份的主题!每一台价值八千八百八十八万!
崔嫣差点没叫出来:“你老爸泡妞可真舍得下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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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亲爱的、品味卓绝的崔夫人!您怎能——您又怎会——与那般粗鄙的格调相提并论!故而,这些微不足道的物件,烦请您仁慈地替水水暂且收着吧!待到宴会之日,再请那孩子亲手献予崔妮奶奶,您要明白——亲爱的夫人! 在芸芸众生中,唯有我才真正洞悉您灵魂深处的高贵!您瞧,今日我另备了两份薄礼,专为您与水水而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剩下的两个盒子依次打开。
第一个也是钥匙。
崔嫣皱了皱眉。
“不——您千万别误解!”范逸强说, “以新大陆所有金矿的名义起誓!这怎能——怎会——与我家那思想贫瘠的糟老头相提并论!看呐亲爱的崔夫人!这才是海洋的权柄——‘梦幻号’的纯金舵轮钥匙!像水水那般水晶透亮的灵魂啊,注定要疏离尘嚣的!我从来都都跟圣母玛利亚祈祷,祈求——某天我们共同到达天边,涤荡这沾满世俗尘埃的原罪之魂!”
拜托,话真多。崔嫣心里嘀咕着——怎么两父子都喜欢我家水水啊,造孽咯。
“亲爱的夫人,您还记得吗?上个月我恳请您收下那栋房子时,您可是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但上帝可以为我作证,我当时唯一的念头,不过是想给我心爱的女人一份安稳的保障,绝没有半分其他的心思。正是这份纯粹的心意,让我始终没有放弃。因此此日,我再次向您献上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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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把黄金****,和十六发子弹。
崔嫣哭笑不得。
“这……我用不上吧,也不会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我说……用不上最好,可是绝对不能没有,亲爱的崔夫人。”
“那……我就收下这个吧。其他的,劳烦你带回去。”崔嫣就想赶紧结束这烦人的对白,赶紧送客。“我……我准备出去买点东西。”
“该死的,这世道到底如何了?”范逸强突然激动起来,眼角竟然带着泪。“高贵的崔夫人,上天为何让你受这种累!噢,我的上帝你就不能睁睁眼吗?”
“嘿嘿,我就去买点东西,没事吧。别夸张啦范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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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您直接叫我名字吧,真心恳求你,亲爱的崔夫人。”
“好好好,那你也不用整天夫人前夫人后的,叫我阿姨吧。好了……”
范逸强大喜:“上帝!早该如此!可是原谅我不能叫你阿姨。我不怕你嘲笑我,你看上去比我年少多了,我的老天,这可不是随口说。我叫你姐……”
崔嫣只得连连点头,却见陆海走了进来,大喊着:“买洗衣粉!买菜!没有了!大白菜!水水爱吃!说的前一天!”
颠三倒四的话。
洗衣粉前几天不是才买了吗?崔嫣刚想发作,转念一想,言道:“嚷嚷嚷,现在去买!盯着家!”
陆海“哦”了一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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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坐我车?”范逸强开心得很。崔嫣不心知他到底干什么了一会儿飙泪,一会儿笑。比陆海还要傻。
“真不用,范少……小范你先回去吧,我到附近超市买,就走几步。此日感谢你”
范逸强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出了小矮墙,又探身回去,对着陆海挥了挥拳:“来吧,可怜的小杂种,有种走出这件门口,我保证,你的小鸟会被我锤爆!”
陆海傻笑了一下,陡然脸色一变!眼珠都翻到上面去,几乎只看到眼白!
“你敢?我是龙殿神君!”
范逸强愣了一愣,笑得快弯下腰去了。
“噢不!噢不!我的圣母玛利亚!这愚蠢的小可爱指定是看短剧看多了。”
陆海马上又换上一幅笑脸,呵呵呵地说:“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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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我不该凶你,上帝啊我有罪。请原谅我!”
范逸强的车队终究消失在海滩尽头。
崔嫣这才从屋内离开了来,看见陆海正蹲在门外,拿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刚才被他尿湿的那块墙角石头,嘴里念念有词:“擦干净,就不臭啦。”
她没有骂陆海,这家伙怎么陡然说买洗衣粉呢?明明他心知还有。
也罢,本来就是傻的嘛。
崔嫣说:“别擦了,扔出去。”
陆海缩了缩脖子,抱着那块石头,像抱着宝贝似的,躲到墙角去了。
暮色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崔水水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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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运动短袖和深蓝色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线条紧致的长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长袜和红白相间的运动鞋。被娱乐圈封杀后,崔水水一开始根本未能适应空闲的时光,四处求职。然而她所有求职信都石沉大海了。
宋婷做得非常决绝,尽管她从来都不会承认是自己做的。
或者说,麦狄沙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半年前,崔水水初中时的排球教练联系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做助理教练。排球是她儿时的梦想,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她几乎没有犹疑,就答应了。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若是有直播的赛事,她绝对不能出境。
汗水、呐喊、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让她找到了久违的踏实和快乐。尽管收入微薄,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充实。
“妈,我归来了。”崔水水的音色带着运动后的活力。
“嗯,先吃饭吧,饭好了。”崔嫣从厨房探出头,“傻子此日做的大白菜炖肉丸。”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饭菜很简单,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崔水水默默地吃着,不时地给坐在旁边的陆海碗里夹菜。夹一块肉,又夹一筷子青菜,再舀一勺汤里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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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捧着碗,吃得格外香。
崔嫣盯着女儿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我说水水,他自己没长手吗?某个傻子,吃那么多也是浪费!”
崔水水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他砌墙种菜做饭,很辛苦。”
“辛苦个屁!”崔嫣把筷子重重一放,“那是他该做的!白吃白住!不干活还想怎么样?我看他就是装傻!你看他砌那墙,种那菜,歪瓜裂枣的。还有此日,范家少爷来了,他倒好,一泡尿浇人家一身!丢人现眼!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留他,刘星竹那小子不是愿意收留他吗?让他带走呗。”
崔水水说:“人家有女朋友了,住一起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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