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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回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椿龄画蔷痴及局外

红楼梦:现代白话版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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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紫鹃也在劝黛玉:“我看宝玉他素日对姑娘都好,都是因为姑娘你小性儿,常要歪派(找茬)他,他才这么样。你把他那穗子剪了,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你倒七分不是了。”
黛玉正要回说,就听院外宝玉叫门,紫鹃不顾黛玉阻挡,自顾去开了,宝玉直走了进来。那黛玉本是不哭的,见宝玉来了,不由得又伤了心,止不住又滚下泪来,就这床上哭了。宝玉走进床,站着,说:“姑娘身上可大好了?”(不中暑了?)
黛玉只顾擦泪,并不回答。
宝玉就挨在床沿坐下,一边笑着说:“我心知妹妹没生气,只是我不来,倒好像咱们拌嘴了似的。若等他们来劝咱们,岂不显得咱们倒觉得生分了?不如这会儿,你要打要骂,任凭你怎么样,千万别不理我。”说着,又把“好妹妹”叫了几万声。——这话说的也前后矛盾,说没生气,何必还要打要骂任凭你呢。只是厚着脸皮这么说吧。
黛玉原是不想再理宝玉的,因宝玉砸玉毕竟使混的在前,这会听了,说别人劝就显得生分了,那可见他俩之间比别人要亲近,就又撑不住哭了,说:“你也不用哄我,我也不敢再亲近你,你就全当我去了。”
宝玉笑说:“你去哪儿呢?”
黛玉说:“我回家去。”这倒是可怜的一句话。
宝玉笑说:“我跟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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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说:“我死了。”
宝玉说:“你死了,我去做和尚!”
黛玉听了,马上又恼了,沉下脸来:“看来你真要死了,胡说的什么!你家好几个亲姐妹呢,要都死了,你有几位身子做和尚去?我明儿倒把这话找人评评理。”
你死了,我去做和尚这话,是不能乱说的,言下之意有私定终身的意思,而人家小姑娘,又从来都没跟你表达过情啊爱啊的意思,你这么说,不是有点唐突和冒犯了吗?好在黛玉赶紧给他找拐弯,说他亲姐妹死了,他要去做和尚,那就把做和尚的用境,用在了姐弟感情上,不是恋人感情上,显得对方不那么难堪几分。
宝玉也感觉这话说的造次了,后悔不迭,登时脸也红了,低头不敢则声。黛玉直瞪瞪地瞅了他半天,气得也一声说不出来。见宝玉憋的脸庞上发紫,也似乎不忍,就咬着牙在他脑门上狠命戳了一下——表示打和惩罚他说错话了,随后哼了一声,咬牙说到:“你这——”却又不知说甚么好,只好吞了下去,只叹了口气,仍旧又捡起帕子擦眼泪——这黛玉流的眼泪是太多了,全世界第一!
宝玉心里原本有众多很复杂的话,结果一开始就说错了话,正在后悔,而黛玉戳了他一下,有什么要说又说不出的意思,只是自泣,因此自己也多了感伤,不觉也掉了泪来。于是就用袖子去擦——因袭人没给他带帕子来,这袭人也是,道歉肯定要哭的,如何不预备好了。那黛玉见他哭,又没得正经东西擦,只把好新衣服的袖子擦坏污了,就一边自己拭泪,一旁回身从枕边揭起一个帕子,向宝玉怀里一摔,一语不发,依旧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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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忙接了帕子拭了泪(他的泪少,一擦就没了),又挨近些,伸手拉了黛玉一只手,笑说:“我的五脏都碎了,你还哭。走吧,去老太太跟前去。”
林黛玉果然把手一摔,说:“谁跟你拉拉扯扯的,一天大似一天的,还这么没皮赖脸的,连个道理(男女有别的道理)也不心知。”(宝玉大了,还乱抓乱摸,行摸到黛玉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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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外边喊道:“好了!”宝玉黛玉吓了一跳,一看,是凤姐跳了进来,笑说:“老太太在那处抱怨天埋怨地的,叫我过来瞧瞧你们好了没有。我说不用瞧,过不了两天,他们自己就好了。她就骂我,说我懒。我来了,正如所料应了我的话了。也没见你们俩有甚么可拌嘴的,三天好了,两天恼了,越大越成孩子了。这会儿又拉着手哭,昨儿缘何又成了乌眼鸡(斗的状态)呢!还不跟我走,去老太太跟前,叫老人家也放心些。”说着,拉了黛玉就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黛玉要叫丫头,凤姐说:“又叫她们做甚么,有我服侍你呢。”(哈哈!)一边说,一旁拉了就走。宝玉跟在后面。
这凤姐说话有特点,总把老太太当头结尾说,这样奉了旨说话,就好办。前儿劝李麽麽也是,说老太太怕吵,你在这儿闹,惹老太太生气,不懂规矩。从凤姐的话,可见老太太是希望宝林二人赶紧合好的,凤姐也是落实的。没有证据要像后四十回那样硬拆。那是自然了,老太太这里希望他们合好,否则自己不放心,也可能是短期苟且的,是为了疼宝玉,不愿意宝玉跟女孩子闹得自己不开心,因此,未必代表着老太太就意在撮合二人成亲,只不过是短期让宝玉好过点罢了。到底老太太是何根本想法,蠢物我是理解不了了,不敢乱说。但总是老太太没有多大的仇恨,非要拆散他们。
到了贾母跟前,凤姐笑说:“我说不用费心,他们自己就会好的。老祖宗不信,一定叫我说合(老太太要说合)。到我到了那处,谁知两个人早就互相陪不是了。(其实黛玉没有陪不是,她这样说,其实是维护黛玉形象,是帮黛玉的。)对笑对诉,倒像黄鹰抓了鹞子的脚,两个都扣了环了(这也是一个露骨和吉利的比喻,表明对宝林二人的前程是祝愿的),哪里还要人说合。”说的满屋子都笑了起来。那凤姐一贯是顺应老太太的心意做事的,她这样极力说好,也代表着老太太的倾向——只是那庙里求张道士寻亲,又不知如何妥善理解和解释。
此时宝钗正在此地。那黛玉一言不发,挨着贾母坐了下来。(挨着贾母坐下,以黛玉这样敏感的人,亦可见不认为贾母有嫌弃她的意思。倒好温馨。)
那宝玉就向宝钗问到:“姐姐如何不看戏去?”——此日是薛蟠的生日,照旧有戏看。其实看他俩就好。
宝钗说:“我怕热,看了两出,热的很。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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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感觉宝钗说的不热情,就自觉没意思,只得又搭讪着笑说道:“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贵妃,原来也体丰怯热。”
这一句话又把宝钗给惹着了。第一,杨贵妃不是好人,是黄色书刊上的主角,第二,体丰,这话说的有点轻薄,人家女孩子的身体,你能当着众人说嘛,好像你看见了似的。宝钗听了,不由得大怒,想要怎样,却又不好怎样。只是把脸红了,于是冷笑两声,说:“我倒是像杨贵妃,只是没有某个好哥哥好兄弟行做杨国忠的!”——那杨国忠本是杨贵妃的哥哥,这里却多加了个好兄弟一词,显然是说宝兄弟不是个好兄弟了!
偏这时候,小丫头靛儿不见了自己的扇子,和宝钗笑着说:“必是宝姑娘藏了我的。好姑娘,还了我吧!”
那宝钗眉毛一耸,指着她说:“你要仔细(认真了你的皮)!我和你玩过,你再怀疑我(我和你不熟,你不要跟我逗趣)。和你素日嬉皮笑脸的那些姑娘们跟前,你该去问她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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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吓的靛儿跑了。
宝玉只怪自己把话说的造次了,心知宝钗这是指桑骂槐,于是他比刚才跟黛玉说你死了我当和尚,还要难堪,急忙回身改跟别人搭讪去了。
黛玉听见宝玉奚落宝钗,心中着实高兴,趁机也想逗趣取笑宝钗,忽见宝钗骂了靛儿,这才不敢,因此改口笑说:“宝姐姐,你刚才看了两处戏吗?”——这话只是一般的问,没有恶意和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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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刚才看见黛玉面有得意之态,心知是方才宝玉奚落了自己,遂了她的心愿,因此说:“是的,我看的是李逵骂宋江(宋江抢良家女子,其实是歹徒冒名干的,李逵就去骂宋江),后来又给宋江陪不是。”
黛玉没有接话,晓得好像有陷阱。那宝玉傻乎乎的,说:“这不是“负荆请罪”吗,姐姐博古通今,怎么连个戏名儿都不知道。”
宝钗说:“原来这叫“负荆请罪”。你们博古通今,心知负荆请罪,我不心知甚么是负荆请罪!”
这话还没说完,黛玉、宝玉二人心里有病,听了这话,早把脸先后羞红了。因当着这么多人,刚才凤姐又嚷嚷了,都心知宝玉刚才负荆请罪去了。呵呵。这宝玉黛玉也是,自己不吵了,幸福了,就混不管别人的哀悲了,那宝钗招谁惹谁了,只不过一直是得不到贵公子哥爱的,只得到黛玉从来都都防着的,这里还落了单儿了,又被宝玉满不在乎对方感受地轻薄她,黛玉还要助纣为虐,也是实在是幸福的心是耳朵聋的,听不见愁人的愁的心声。好在宝钗对于爱情本来也是随遇而安,并不刻意和主动攫取。这大约也是她人格上比较贤和众人爱的地方了。私欲不多。
那凤姐最善于察言观色,虽然不懂负荆甚么东西,可是看这三人的情形颜色,就知道是互相吃醋争锋呢,因此笑着问大家道:“你们这大暑天,谁还吃了生姜呢?”
众人不解她的话,说:“没有吃生姜啊。”
凤姐摸了摸自己的腮,诧异说:“既然没人吃生姜,怎么这么辣辣的?”
待宝钗、凤姐过了一会儿出去,黛玉笑着对宝玉说:“你也试到比我厉害的人了(宝钗)。谁像我心拙口笨的,由着人说呢。”那宝玉因宝钗不高兴了,正很没趣,又见黛玉来问他,越发没好气起来。想要多说两句,又怕黛玉多心,只好忍着气,无精打采地,找机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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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黛玉二人听见这话,越发不好过了,正把脸红给昭彰了。那宝钗本来还要乘胜再挤排几句,见宝玉此时更加狼狈,也就不再说了。凤姐倒是替二人解了围。旁人总是未解她们四人的意思,因此含糊而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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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说他,他意气就这么萧条下来,还真不怪黛玉总是盘问他,他对宝钗还真有点不能拿得起又放得下。唉。他这种无精打采地出去,被黛玉看在眼里了,少不得又会跑来挖苦和质问他。可是黛玉终究没有这么做,大约原故事叙述者也累了,不能再让他们打了,或者是黛玉也不想再惹是非了,只招的自己哭。
宝玉在黛玉、宝钗这两个宝贝这儿弄得无精打采,按理说接下来不应该又去一个新的地方找某个新的人惹弄是非。但是这接下来的情节是后期另加上去的,所以和宝玉这时的心情状态不是很相符。不管怎么样,列为看官还是看下去吧。
宝玉出去走,走走地就走到了老妈王夫人这里。正是午天大热,王夫人的房里,几位丫头手里拿着针线,却打盹呢。
那金钏并不睁眼,只管噙了口香糖。宝玉更喜了,上来就拉着她手,小声说:“我明日向太太(我妈)讨你,咱们一起过好吗。”
王夫人在里边,凉搨上睡着,金钏坐在旁边捶腿,也乜斜着眼乱晃。宝玉轻轻走到跟前,一把摘下她的耳坠子来。金钏当即睁开眼,见是宝玉。就见宝玉悄悄地笑说:“困成这样啦?”金钏抿嘴一笑,往旁边摆手示意他出去,随后仍然闭上眼。宝玉见了她这样子,就有些恋恋不舍,看王夫人还在睡着,就从自己的腰上荷包里掏出某个古代口香糖(香雪润津丹),往金钏嘴里一送。
宝钏不说话。宝玉又说:“要不,等太太醒了我就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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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睁开眼,把宝玉一推,笑说:“你着甚么急,‘金簪子掉在井里,有你的就是有你的’,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吗?我倒告诉你个秘密,你往东院子里去抓环哥和彩云去。”(贾环和彩云有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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