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五章 自尊
小四死了。
死在松下清野的手上。
小四还小，被松下清野一刀从腰上砍断，人就这么被硬生生的砍成了两半截。
他死的时候眼里还在发光，脸上没了应有的稚嫩，而是英雄般的坚决。
他用力地盯着松下清野，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会放过你」
张霖倚靠在沙包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要死去。
他都听得到，他听到小四的大吼，听到松下清野像发了狂的狮子一般拿着刀一刀一刀砍在皮肉上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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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音色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才传进他的耳朵里。
一双如星辰的双眼睁开，张霖低眼看了眼身上的伤口，不顾其他用尽全力半爬起来抓住地面上的手榴弹。
犹如死去的人力气一贯涌入了身体，张霖摇晃着站起身，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腿上焦臭了的烂肉黏着小腿上的裤子，步子稍稍迈大了些酒撕扯着疼。
他个子很高，加上这么久的作战，瘦的像用骨头堆积出的人，稍微一碰就全散架。
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脏水，原本浅色的衣服已经分辨不清楚原本的颜色。
「三少」
松下清野身上的衣服依旧整洁，就像是刚从洗衣店里熨烫好了的一样，唯独手上的那双白手套沾满了鲜血。
张霖身子一顿，半垂着的眼睫稍稍一抬，看见松下清野那张可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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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是小四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血像巴掌一样掌掌扇在脸庞上，每一掌都扇的人脸庞上火辣辣的疼。
一向冷静骄傲战无不胜的张霖，竟然连一个小屁孩都保护不好。
「不过一会不见，如何就狼狈成了这样？」松下清野轻微地拍了拍张霖的脸，嘴角的嘲讽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高高在上的张霖，也有这样乖顺的时候。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松下清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还不心知缘何要给你十天的时间吧，因为这十天的时间里，我们做完了很多事情」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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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的味道早就和空气融为一体，日月更替，好似早就和他们没了关系。
松下清野派了人将逃出闵城的人团团围住。
像关狗似的，被圈养在暗无天日的林子里。
有人想逃，被砍了脑袋挂在树枝上作为警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人敢再乱动，大家只能守在这一小片天地里。
张武是被人强行送出城的，连带着他的老妈一起。
每天一大早一睁开眼，入眼除了红色还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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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不一样，今早没有人死，相反的，竟然一人还有某个馒头。
张武看着手里的馒头犹如陡然明白了，侧脸看了眼一旁的老妈。
她依旧傲娇，将馒头丢在水泥坑里鄙夷的骂了句「不吃畜生给的东西」
众人也都了然如何回事，拿着手里的馒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新
不心知是谁喊了一句「闵城还在，老子不吃！」
接着就是一片骚动，人人像是被日光沐浴了一般重新焕发生机，万物重新生长出光芒。
白馒头纷纷被丢在泥坑里，众人大吼着「闵城还在！」
整齐高亢的音色一遍一遍的回荡着，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般，每一声慷锵有力，带着破万物千军万马的气势「闵城还在！闵城还在！！闵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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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冲破了圈养着的笼子，将一根根悍牢的铁棍一一砍断，带着满腔的英勇破茧成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接着某个倒下，但有越来越多的参与进来。
某个接着某个倒下，但音色却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发聩。
就算是血流成河，尸骸成山，没有一个人说投降。
「畜生，不是人」
张霖摇摇欲坠的身躯尽量挺的笔直，指关节紧扣的泛白，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
松下清野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丝毫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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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张霖背后，抬脚，黑色长靴一脚踹在腘窝上。
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身子，终于控制不住的往下坠。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连带着他的自尊和骄傲一起往下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啧啧啧，真是硬骨头，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不愧让整个闵城的人陪你丧命」松下清野半蹲在张霖面前不住地感叹「要是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我还真要敬你是条汉子」
「你还不心知令尊如何死的吧？我告诉你，是被我们烧开了水，水咕噜咕噜的冒泡，被丢下去洗澡，不小心煮过头了，皮都爆开一层，那场面实在是太血腥，就连我都看不下去」
「令尊和你一样是个硬骨头，硬是一声不吭，我们想让他叫出来痛苦减少些，就用刀在他身上捅了几刀，可他就是一声不吭，实在是佩服」
松下清野像是在描述一件杀鸡杀鸭再轻松不过的事情，说到热血沸腾的地方时还会探出手画圈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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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用刀捅进去再使劲地搅碎，直到鲜血淋漓的时候再拔出来再***去，如此往复。
自己的父亲被放在锅里，就像在炖鸡炖鸭似的蒸煮。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那个场面，可是脑子却不受控制的想象。
血浓于水，张武的痛何尝不是他的痛？
喉头一滚，张霖刚开口却被鲜血抢先一步。
滴滴答答的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他撑着地想立起身来来，想要挺直脊梁，支撑起这一份骄傲。
松下清野没有拦他，反而像看戏一样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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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到一半，全身的力气都早就用尽，他不堪重负的重新跌回位置上。
那一份自小的骄傲终究毁于一旦。
夜风袭来时带着凉意，将他原本就薄弱的身躯吹的浑身一颤。
自从酒楼的事件一过之后许姩彻底出了名。
人人都晓得沐少爷有了个妻子，妻子还生的貌美。
更让她痛苦的还是每天比时间还准时的药，那药又臭又难闻，偏偏还不能断。
只是在那之后许姩无论去哪身边总得有人跟着，沐岫岩的原话是「怕你危险」，可每每如此，却让她心烦意乱。
许姩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天要自己出去溜一圈，绝对不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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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几天的踩点，许姩终究在午时的时候翻假山溜了出去。
她还遇到个人，那人疯疯癫癫的跟了她一路，嘴里不断地呢喃着「手手手」
许姩指了指自己的手问「我的吗？」
那人像是终于看清了许姩的脸，面色忽的变白，开始大吼大叫起来。
「被骗了！被骗了！」
许姩还想问什么，那人就抓着头一路狂奔消失在街上。
除了这一茬这一路游玩的还算愉快，许姩还去逛了个灯会。
她猜灯谜的功夫还不赖，一连猜对好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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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某个灯谜难住了她。
「猛将百余人，无事不出城。出城就放火，引火自烧身」
众人聚集在灯笼下头你一言我一语硬是凑不出一个正确答案，几分抱着无所谓的心态的试探了好几个还是不对，干脆转身去玩其他的。
许
姩想要那盏灯笼，灯笼上画着一只梅花很好看。
奈何脑子不够用，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
就在她也准备放弃的时候，身旁响起个熟悉的嗓音开口说道「火柴」
「呀，还猜的真对！」小二笑着把灯笼摘下递给那人，透过灯笼摇晃的烛光陡然看清来人，笑意更浓「沐少爷今个儿如何跑来着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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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姩闻言一看，沐岫岩正笑着看着自己，礼貌的接过灯笼之后将灯笼递给她。
「见你从来都都盯着它看，感觉你喜欢」
许姩快要窘死了，偷偷摸摸跑出来还被抓个正着，关键人家还…还这么温柔！
这让她情何以堪？！
两人静默无言，沐岫岩默默陪着她踩踏着月光往前走，时不时有人要拥挤过来的时候将她护一护便没有多余的动作。
许姩主动打破这件局面，勉强挤出个笑容提议「我们去放花灯吧」
沐岫岩笑着点点头说好。
她挑了一盏蓝色的花灯，提着裙摆就往河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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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到河边时她又打上退堂鼓。
她望着清澈透亮的河突然心生畏惧，害怕的感觉从发根钻进身体里让她止不住浑身一颤，脑袋像被电击过似的一片空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双眼逐渐失去焦距，面前的所有都成了重影。
眼盯着自己的身体就要往河里扑，但自己却无能为力。
关键时刻，一双有力的手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拉归来，淡淡的茉莉香伴随着的还有砰砰砰的心跳声。
许姩双腿不受控制的就软了下去，瘫作一团缩在地上。
脸紧紧贴着坚实的胸膛，甚至能够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上投来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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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痒的，酥酥的。
不心知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如何归来的，许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
沐岫岩帮她洗了脸，又帮她盖好了被子，脸上遮掩不住地挂念，见着许姩双眼终于恢复清明强行抿唇笑了笑让她好好休息。
她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看到了，看到了凤冠，发现了嫁衣。
凤冠像是被人用力踢了一脚，连着滚了好几圈，嫁衣层层堆叠着放在地面上。
她还看见沐岫岩，他站在树下，远远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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