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你多看看
又傻又善良的女孩啊！
花样年纪的少女，生生地被身侧这些自私自利冷漠的人渣们给活活害死了。
合上粉红的日记本，夏瑾被悲伤淹没。
来自原生家庭的痛，别人很难理解：“你为甚么不离开啊？”
被欺凌时的绝望，别人很难理解：“你如何不会打回去啊？”
这就像是在问某个陷进沼泽里的人：“你缘何不走出来啊？”
夏瑾也有个差劲至极的原生家庭，她有某个敲骨吸髓的妈妈和一个废物人渣弟弟。
在妈妈看来，她女儿就是这件家庭的奴隶，这辈子就是来给家人还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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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赚的钱应该给弟弟，她所有好东西都理应给弟弟，她活着的每一天都理应要为弟弟带来好处。
“一个女孩子就算嫁出去了，也还是要靠娘家的。 你弟弟要是混得不好如何给你撑腰，你男人也看不起你。你要对弟弟好一点啊。”
“你读甚么书，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不行，家里的资金要留给弟弟读书。”
“妈妈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发了工资不交给妈妈就是大逆不道。还买什么新衣服，你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女人省吃俭用就是美德啊，弟弟这次全靠你救了，你再转点资金给妈妈吧！”
“你们集团那么厉害，我才不信你工资才这么点钱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是眼睁睁看你弟弟去被别人打死吗？”
她需要跪下来磕头，并保证工作后十年内的工资统统上交，妈妈才肯让她去读大学——当然，学费要她自己想办法交。
而她的废物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妈妈所有宠爱，只只不过他多了那整天惹事的二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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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本毕业，她资历平平误打误撞进了一家在业内还不错的外贸企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完全没有个人的休息空间、手机24小时不关机随叫随到、集团里做不完的就带回家做。
为了保住工作、保住对她来讲非常丰厚的工资，为了有一天能够脱离那样的家庭，夏瑾可以说是用生命在工作。
在高强度大压力的工作环境中历练了10年，伴随着集团跻身世界500强，夏瑾也以全集团最平庸的学历和出身坐到了董事长秘书室。
她听到年轻小秘书们在背后猜她其实是机器人，也听到她们哭着骂她是老姑婆、老变态。
“麻木不仁、迂腐死板、铁血女战士。”
永远一尘不变的黑色套装和黑框眼镜，她的35岁活得像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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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中年少女，谁还不爱个粉红色了？
她难道不想花资金去买漂亮的包包衣服和鞋子吗，她难道不心知要花钱去做头发做指甲买护肤品保养吗？
谁敢相信，她某个在世界500强公司总秘书室工作了10年的人，想不到没资金付首付？
她不是她，她只是妈妈和弟弟吸血的血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在，她的路上总会有一两个人能够伸出援手把她拉出沼泽，给她光：
高中时为她垫付学费的班主任、大学里刀子嘴豆腐心的室友、工作上压榨她却教她“立起身来来”的睿智老板。
胖丫头没有她幸运，没等到拉她的那双手，没等到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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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丫头放心，我会连着你的份一起幸福生活下去的，带着你的双眸去看世界的美好。”
今天起，我们每一天都要过得快活，要活成双份的幸福。
——
第二天一早，夏瑾先去了一趟孙爷爷介绍的检测公司，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中午11点多了。
还没进门，她就能听到病房里传出热热闹闹的音色。
三大姑围着病床七嘴八舌。
站在最外围的晏秋玥最先发现了她，“你事情办好了？”
夏瑾点头，孙爷爷的面子管用，对方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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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几位姑姑回头一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姑看到是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阳阳今早还有检查呢，你不来医院陪着跑到哪里去野了？”
三姑则是注意到了夏瑾脸庞上化着的淡妆和身上那条修身小黑裙，用手掩了嘴唇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
“如何来医院还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几位姑姑嫌弃惯了夏瑾，前面又吃过她的亏，现在自认为抓到她的错处，自然是要找找场子的。
夏瑾才不受这件气，先挑了三姑的话回：“三姑你不喜欢我这么打扮吗？”
她语气一顿，但又不待人回答，脸上扬起笑脸马上说道：“那我多穿几天，你多看看可能就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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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这话，其余几人才注意到她脸庞上画着淡淡的妆容。
晏秋玥眼睛一亮，这种淡淡的的若有若无的妆，好好看啊！
“你！”三姑被气得翻白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说了，——”夏瑾打算再怼二姑时，晏沐阳开口了。
“小瑾。”
晏沐阳的声音不大，但是病房里立刻沉寂下来。
几位姑姑脸上满是得意看好戏的笑容，转头看向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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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瑾下巴微抬，双手环胸朝晏沐阳看过去。
明明每次都是这几个姑姑先挑衅的，这人要是敢说她某个不字，她旋即甩门就走。
晏沐阳扬扬唇角，目光和夏瑾的对上，话却是说给几个姑姑听的：“我醒过来她欣喜，选一条好看的裙子也是正常的。”
“是我让小瑾回家休息的。毕竟我这某个月在家里，都是她辛辛苦苦在照顾我的。”
夏瑾听到“好看”两个字的时候，满肚子的气就开始往外泄。等到晏沐阳说完，她的气也泄光了。
算他识相，知道帮理不帮亲。
他开口帮腔，几个姑姑自然不会跟他正面杠，只是心里默默又把这笔账算在了夏瑾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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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沐阳这话，要是晏秋玥说出来都不管用。但作为晏家两代单传的男丁他就算是放个屁，姑姑们都认为是个香的。
肖志军此时正一旁看热闹，突然接到兄弟某个眼神。
他咧咧嘴立起身来身，“玥玥和我一早都跟着沐阳做检查也只喝了个病号粥，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姑姑们陪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几个姑姑推脱了一下，但最终架不住肖志军热情、晏秋玥也捂着肚子说饿，还是笑嘻嘻地一起跟着去了。
等人都走了，夏瑾才走到病床前。
看在这人刚才帮她说话的份上，问了句：“一大早检查的情况怎么样？”
“还有个CT排到了下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午做完检查应该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晏沐阳答完，两人间莫名陷入一阵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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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并不想和这件在法律上与自己是夫妻关系的人又过深入的接触。
和任何人都不要保持亲密关系，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
眼神瞟到隔壁病床，夏瑾找了个话题：
“孙大伯呢，做检查还没归来？”
“送检顺利吗？”
两人异口同声问了问题。
夏瑾一愣，笑了起来。
知道晏沐阳大概也是尴尬的，她心情就好了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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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答了对方的话题，夏瑾想起昨晚的决定，刚好连玥玥也不在，正适合跟晏沐阳说了：
“我打算找房子，搬出去住。”
看出晏沐阳眼里的惊诧，夏瑾解释道，“反正一年之约也没差几位月了，我最近也打算找个固定办公点，就想着一起交给中介好了。”
晏沐阳沉默了两秒，轻微地摇头，“能不能再等等？家里反正有地方住，你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我不会拦着。”
“若是是我的存在让你感觉不适应，我也可以少回家。”最后，他垂下目光，仿佛是不敢看夏瑾，“那项目还没到期。”
如何能让她搬走？被睫毛架住的目光坚定。
晏沐阳的语气但凡再强硬一点、再理所应当一点，夏瑾就旋即转身出去找租房中介了。
可是晏沐阳一副被做错事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罚站时的低眉顺眼，夏瑾反倒狠不下心来说个“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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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一心软，没法立刻说出坚决要搬走的话了。
胖丫头的日记里，晏沐阳算是能给她带来丝丝光亮的人。
他让胖丫头鼓起了生的勇气。
晏沐阳抬眼看似乎还在犹豫的夏瑾，又开口道：
“我们定一年之约的时候，约好了这一年是要彼此信任、尝试接受这段婚姻的。”
“并不是说一到一年就分开，你没忘吧？”
这是甚么意思？
夏瑾双眼瞪得像铜铃，倘若有晴天霹雳，大概就是这般感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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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接受这段婚姻？
不，要尝试要接受的不是她。她不想要接受任何婚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夏瑾把头摇出残影，“我极为感谢你对我们婚姻的认真，可是真的不必了。”
“我可以多住几位月，但是后面这个约定拜托你忘了吧。”
“嗯。”晏沐阳看出她的坚决，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到床头柜上的某个袋子，转移了话题。“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的电话，但我昨天听到你的电话坏了。”
“刚好我也要买电话，今天就请同事帮忙送了两台新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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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一怔，她的电话没坏啊。
“你帮我把盒子拿出来。”
夏瑾愣愣地从袋子里取出某个硬纸盒。盒子上印着最近最火的一款电话——诺基亚3310的图片。
“你现在的工作离不开电话，如果坏了的话，还是换台新的比较好。”
夏瑾听到晏沐阳的声音温柔地说着，喉咙里却像被甚么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机没坏，她前一天是随口敷衍罗成斌的。
没想到晏沐阳当真了，还第一时间给她买了一台新的。
晏沐阳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不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拿了天蓝色的，你看看要是不喜欢我们拿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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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沐阳盯着夏瑾似乎还在犹疑，“买都买了，去退的话还要跟肖志军解释你缘何不收。”
他轻微地一笑，“就当是照顾我这一个月的谢礼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好。”
夏瑾咬着下唇，真讨厌，鼻子好酸呐！
她不是原世那些一台水果机就能搞定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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