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那个人
夏瑾出去了。
晏沐阳听着她一旁往外走一旁讲电话的音色，从容地又把眼睛睁开。
终究，看到了啊。
他不心知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片黑暗中，听不见也看不见，混混沌沌无法思考。
这时的半睡半醒也算还好。
后来他能听得到一点音色、感受到一点光亮，可是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体，睁不开眼也说不声，像是被困在了茧里。
他试过无数次，但是无论再如何用力都冲不出去，无论如何嘶吼也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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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这样慢慢疯掉时，他发现自己渐渐能听到音色了。
他最先认出来的音色是玥玥。
玥玥每天来拿他当背书器嘀嘀咕咕，数学公式、英语单词、文言文，尽管无聊可是他听到就感觉无比的安心。
玥玥比他小了差不多10岁，爸妈为了这件计划外的孩子纠结了很久。
开完三个人的家庭会议以后，妹妹被留了下来。
几个月之后，他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尾巴。
他一直都很享受于拥有这件乖巧妹妹的感觉。在爸妈外出遇到地质灾害不幸失踪的时候，享受变成了庆幸。
这世界还有个人与他相依为命，他有着不能逃避的理由要变得更强大更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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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人都说好在玥玥有他这个大哥在。其实他自己感觉，应该是说好在他有个玥玥，才能在痛失双亲时找到振作的力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出事，妹妹是怎么挺过来的？
玥玥除了背书之外，还会跟他说说学校里的事：
有个学霸同学简直欺人太甚，每次考试都只比她高几分，年级排名时每次都会挡在她的前面。
班主任又给她灌鸡汤打鸡血，劝她只有把自己培养得更优秀几分，哥哥今后的生活才更有保障。
可是慢慢地，玥玥的话题徐徐转到了那个人身上：
“她今天好奇怪，居然还会帮我。况且她都没说几句话，姑姑就同意让我们把你接回家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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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喜欢摸我的头哎，总是老气横秋的说话，还真把自己当我的嫂子啦。”
“哥哥，此日我听到她跟门外快餐店老板说话了。她以为我们家很穷准备出去打工赚钱，哥哥我该不该告诉她我们家其实有资金啊？”
“她做的菜好难吃哦，就一个番茄炒鸡蛋还不错。我猜她就是因为心知自己的菜很难吃，所以才借口减肥不跟我一起吃晚饭。”
“哥哥，我觉得那人其实也还不错，此日她看出来我肚子疼，就去小区门外给我买了包红糖回来泡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跟我说每个女孩子都是小公主，甚么都可以吃就是不行吃苦。可她自己大中午跑出去派传单，才几天就瘦了一圈又黑了一圈。”
虽然玥玥每次都没有直呼她的名字，但晏沐阳那是自然心知她说的“那人”是他娶归来的老婆夏瑾。
那么，除了玥玥之外，不仅如此某个天天来跟他说话的就应该夏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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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夏瑾的婚姻其实就是一个交易。
他承认自己大概是犯了傻，可是他从来都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夏瑾时，夏瑾向他投来的目光。
肖志军从来都都说他聪明人干了一件傻事，为了一桩买卖陪了自己一辈子。
一片死气中，藏着一丝对生的哀求。
那眼神让他一下子就想起刚得知父母极可能已亡故消息时的自己。
脑子一热，他就同意了。
音色似乎还是那个人的音色，但是她的语气却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阳阳，你这一病可吃了大亏了。上上下下全都被我看了一遍，只不过我更喜欢那种有些肌肉的，摸起来会有几分弹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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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家里闲着，不正是我梦想的咸鱼生活吗，我缘何会觉得无聊呢？天天都打不起劲，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出去工作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阳阳我跟你说，我怀疑小丫头是不是早恋了，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啊，特别容易受到蛊惑。不行，我得帮你看紧点。”
“阳阳，我想了某个赚钱的好办法了。我就工作10年，随后去买个海岛过天天看泳装帅哥的退休生活，哈哈哈。”
“又来擦脸咯，此日我跟你讲个笑话吧。”
夏瑾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听着她神采飞扬地说话，你就会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的事。
只要坚持只要尽全力，就一定行达成心愿。
她每一天都很快乐，连带着玥玥的语气也越来越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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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每天都在期待夏瑾的声音。
期待夏瑾来告诉他此日的天气很适合出去、告诉他午时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有多难吃、告诉他玥玥终究没考过学霸同学偷偷哭了。
无尽的黑暗因为有了这份期待而变得不再让人发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了玥玥，也为了再看一眼那人，他一定冲出去！
经历再多次失败都要都要冲出去！
终于在此日，他睁开了双眸发现久违的光明，看到喜极而泣妹妹，也看到了夏瑾。
夏瑾和他印象中的早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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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玥玥在他耳边念叨的那样，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
现在的她就像他在黑暗里想象的那样自信、灵动，笑起来时潇洒快活，好像什么困难也不能把她难倒。
很像一道光，让人的目光忍不住想要追逐。
可是，他不敢多看。
他怕眼神泄露自己太多的想法。
——
夏瑾走到走廊给刘概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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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概踩着装了新装备的自行车跑完了两轮外卖，此时正刘姐的食馆里面吃饭。
“那保温箱真的好用，装得多不容易翻，等天气冷些的时候也不怕饭菜凉了。”刘概欣喜地跟她汇报。
他听说夏瑾在医院里饿肚子，旋即主动说立刻就给她送个盒饭过来。
“我再带点外卖菜单去发，万一还有其他病人或者家属不方便出去买饭，下次就可以打电话让我送了。”
夏瑾笑着说道，“你可真的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正这么想着呢，你就把话给说出来了。”
夏瑾当然早就思及了医院这个潜力市场，别说病人和家属了，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都是宵夜外卖的主力军啊。
她甚至连广告词的编好了：
生活只能让你吃苦，‘疾速达’让你随时随地吃上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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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晏沐阳醒了，刘概又靠自己都想到了，那正好可以提前实施啦。
把人夸得迷糊迷糊，夏瑾挂了电话。
一转头发现走廊上有个护工，推着个小推车在卖病号餐。
想起不仅自己没吃，晏沐阳这个病人也还没吃，她就按医生刚才叮嘱的给他买了一碗清水粥。
因为是专门做给病人吃的，是真正的清水多过粥，护工甚至没给勺子，而是递了根吸管过来。
端着白粥往里头走，夏瑾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小刘哥又要跟她说什么，在晏沐阳床头放回白粥后看也没看，直接点了接通了还顺手按了个免提。
谁心知罗成斌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终究肯接我的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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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句不客气的质问，但他语气间那股子熟稔绝不像是叔嫂之间应该有的。
夏瑾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晏沐阳。
病床上的晏沐阳双眼紧闭，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罗成斌接着又问，“你缘何最近都不接我的电话？”
夏瑾眨了眨眼，心思一动：不是要离婚吗？这是个送上门的工具人啊。
她应付老板无理周末加班要求的理由有千千万，随便捡一条就好了：“我的电话前几天摔了一下，是不是摔坏了？”
这理由说得天衣无缝，那头的罗成斌一愣，只能气呼呼言道，“都摔坏了，那你还不快换某个？”
“我穷啊，又没时间出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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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理直气壮地把人怼得哑口无言，随后又怪人家如何不说话：“你找我干甚么，快点说吧。”
那一刹那，夏瑾甚至怀疑罗成斌是不是会读心。
罗成斌哼了一声，一张口就来了句劲爆的：“我哥他醒了，那你是不是该找他离婚了？”
这位简直是助攻小能手哇！
“你不是说我哥对你一点也不温柔不浪漫，工作忙起来话都不跟你说一句吗，该不会你舍不得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哪有舍不得！”夏瑾一句话怼出去，才后知后觉地想：这样算不算当面爬墙？
病床上，晏沐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
“哼，没有最好，反正我哥又不喜欢你。”罗成斌也不甘示弱，扔下这一句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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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呼呼瞪着被挂断的电话，一种吵架没当场吵赢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这人莫名其妙吧，专门来打个电话提醒她“老公”不喜欢她，叫她不要忘记和“老公”离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也不喜欢你哥好吧。
长得好又如何样，姐姐就最不喜欢长得好的男人。
好不容易把气给顺平了，夏瑾看着床头上那碗粥又看看晏沐阳。
要不要把人叫醒喝粥呢？
此时正就纠结间晏沐阳从容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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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沐阳抬眼看向夏瑾。
不温柔不浪漫吗？
如果他现在改的话，可不可以不离呢？
他的双眸太好看，夏瑾即使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莫名心虚了瞬间。
“老公”一醒，“老婆”就表示要离婚，着实着急了些。
夏瑾手一伸把装了粥的碗递到晏沐阳眼前，刚巧架住他看过来的视线：“刚好你醒了，喝点粥吧！”
晏沐阳视线落在粥碗上，终是没有说甚么，张嘴喝粥。
植物人刚才醒过来时，连吞咽肌肉都没有完全复苏，晏沐阳喝得有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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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水还没喝完，晏秋玥归来了。
晏秋玥进门见到两人一人喂一人喝，嘴角疯狂上扬。
人还在门口就故意大声宣告存在感，“我归来了。”
夏瑾正饿着，赶紧把粥碗塞过去让晏秋玥继续喂她哥。
“你再不来，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想要饿死我了。”
“不，我想撑死你，我让刘姐给你装了加量的饭菜。”
两人习惯性地斗着嘴，夏瑾接过饭盒看见饭盒上熟悉的小贴纸才想起来，“我让刘概帮我去刘姐那处打包盒饭了，你们遇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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