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西阳国献图【求今日份追读】
“……今日郸国，海晏河清。实鉴临之，皇天后土。
伏维尚飨！”
秦扬威中气十足的醇厚音色，在大殿内回荡着。
少顷。
他收起手中的卷轴，转过身去，神色肃穆地朝着太庙的牌位深深一拜。
殿内众人见状，随即一齐恭敬地鞠躬。
这一环节结束后。
秦扬威转回身来，再度朗声道：“秦家子弟，上前接香，供奉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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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
作为大宗正，他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在他开始说话后，秦落就发现身边的秦不语一直低着头做出乖巧模样。
要心知在秦落记忆中，哪怕秦不语老爹威震三军，她去见他的时候仍是龇牙咧嘴的，一点都不严肃。
而上香的流程很静默严肃。
最先上前的，是作为郸国的国君的秦正明。
在他之后，每一排的秦家子弟依次走上前去，从秦扬威手中接过三炷香，去插在香炉内。
过程有序进行，转瞬间就排到了站在第五排的秦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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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在接过三炷香后，迈步来到香炉前，透过淡白色的薄薄烟幕，望向面前层层叠叠的牌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面的名字众多。
只只不过他认识的唯有三个。
秦宁。
秦月江。
还有秦宁的儿子，他只匆匆见过几眼，抱过一次的大孙子秦乐礼。
望着这些名字，秦落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记忆里对应的那些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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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再从容地吐出。
那些年，他们在逃亡路上没有一天安稳过。
根据族谱记载，当初刚满两周岁的秦乐礼只能靠喝米水过活，所以极其瘦小，还比不上正常十个月大的婴孩。
甚至他几次濒临死亡，都不是因疾病，单纯是饿出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因此逃亡路上秦宁不断过渡本源仙气去给儿子，才勉强吊住了秦乐礼的命，但大量损耗最为精华的本源仙气，这也成为了后来秦宁早逝的原因之一。
世事多艰，行路苦难。
这就是那一代人所经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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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层层叠叠的一块块牌位，秦落对他们还是有些内疚感的。
若当年自己的实力再强劲些，能一举荡平兽潮，不惧道盟来人。
将那三炷香轻微地插进香炉中后，秦落沉默着鞠了一躬。
那自己的后辈是不是就不用跑到江州，筚路蓝缕地重新开辟一块容身之地，而是行在郸城无忧无虑地成长，一切的艰辛自有他来扛呢。
可惜他有的只是转世的机缘，而非时光回溯的能力。
他重新回到队伍后，跟着他身后上香的秦不语抿了抿嘴，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然哥哥，刚才……刚才上香的时候你如何了？”
“嗯？”秦落愣了愣，“我没事啊。”
她思索瞬间，组织语言道：“昂……就是我感觉刚才你的眼神好凶，又好孤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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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大概是你眼花了。”秦落笑了笑，风轻云淡地回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才他在纪念这些后辈时，只不过是又想起了道盟而已。
就是他们破灭了秦落前世美好的生活。
而他虽然一向谨慎，但并不代表他是打掉牙还会往肚里吞的怂。
此仇不报，秦落觉得哪怕自己转世再多，心中都会有一股积郁之气磨灭不掉。
不过。
他也清楚道盟的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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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那杀掉自己的红衣女人，都远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抗衡的。
因此他要利用好现在身处暗处的优势，谨慎谋划，再徐徐图之。
在秦落上完香后，排在他之后的那些秦家旁系子弟开始上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刻钟后。
上香流程结束。
按照惯例，那便理应是秦氏适龄子弟在祖宗牌位面前，立誓为家族做出贡献，并选择未来发展方向。
只是秦扬威还未开口宣布进入此番环节，大殿角落里一道雄浑的声音插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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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臣使高维，携十二人，从西阳国前来郸国。西阳国常年受郸国庇护，吾国国主更是敬重秦家久矣，恰巧心知此次大祭，喜不自胜，派臣使带来千年山水图一幅，歧岭的山川地形图一幅，献于秦家先祖前。”
听到他这话，大殿内几位将军微微一怔，接着脸庞上瞬间露出喜色。
他们不懂甚么千年山水画。
他们在意的是那幅歧岭的地形图。
在他们看来，哪怕是一千幅名画，都比不过这一张地形图。
歧岭在近五十年前，原本是西阳国的一道天险，但上上任西阳国主昏庸，导致歧岭丢失，被临近的闾国拿下。
丢失歧岭的西阳国，这几十年里愈发衰微，现在只剩两三城之地，靠着进贡郸国，受到庇佑才得以延续国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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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拿到歧岭的闾国，则是依靠着这道天险，进犯郸国后，哪怕吃瘪，只要退守歧岭，那郸国的军队拿他们也没有甚么好办法。
因此这些年来，郸国在歧岭上屡次折戟，损失不轻。
但要是掌握了歧岭的地形图，那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毕竟原本他们如同盲人摸象般，只能硬攻防线，试图去啃下歧岭这块硬骨头。
可若有了地形图，那他们的选择就多了。
比如引水淹城，进行水攻；或是派出奇兵，截断梁道；还能围点打援，设下伏兵……
大殿内的几个将军，在心里谋划出了好几个作战方针，只等下次闾国来犯，他们好能狠狠的还击，一举攻破歧岭防线，长驱直入闾国境内。
而作为郸王的秦正明，虽然对军旅之事不太了解，但他知道这些年来，闾国对于郸国就像一堵围墙，阻碍了郸国朝西南方向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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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歧岭，就是围墙上布着的那一排荆棘铁刺。
因此此时他赶忙回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道：“西阳国主愿意来送上如此厚礼，秦家的先祖得知了，一定会很欣慰吧，还请贵使将那两幅图一同呈上前来，让我好能细细观摩一番。”
秦正明发话后，大殿内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西阳国的使臣高维神色谦恭地手捧着那两幅画卷，一步步地穿过人群，朝秦正明走去。
“伯父，我对近日山水画有些研究，听闻这次西阳国献上一幅千年山水画，侄儿能否上前来一同鉴赏一番。”在高维走到大殿正中央靠前位置时，离他不远的秦落陡然向前一步，站出来拱手言道。
而秦正明听到这话后，眼中流露出丝沮丧的神色。
这一代秦家天赋最佳之人，之前醉心于花草，现在又开始研究这些奇技淫巧了嘛？
自己简直怒其不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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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有郸国不少重臣，还有外来的使者。
秦然好歹还是秦家的嫡系子弟，更何况他刚才提出的要求有理有据，并不过分。
因此，秦正明沉吟两秒后，微微笑着道：“那然儿你也一同上前来吧，正好我对山水画并不通晓太多，因此来听听你对它会有甚么独到的见解。”
得到秦正明应允，秦落走出队列，亦步亦趋地跟在那西阳国使臣身后，密切感受着此人的气息。
一路直接走到秦正明面前，秦落都未察觉到异样，心里有些嘀咕。
此人气机平和，并未紊乱，莫非是没有歹心，自己误解了他？
不过这个想法仅冒出一瞬，就被秦落按压下去了。
因他相信自己之前对杀意的感知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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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万一此人是天生刺客，心理素质极强，哪怕接近目标，同样能淡定地掩盖自己的意图的话，能造成的威胁反而更大了。
只不过只要这人试图出手行刺。
那秦落保证，当他动手的那一瞬，就是他伏诛的时刻。
待高维走到近前时，秦正明对前方招了招手道：“诸位将军一同过来观看这幅岐山地形图吧，毕竟你们能纸上的图转化为心中的图，在打行军打仗时心里有底气，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刚才殿内那一圈将军，视线紧随高维手中的那卷地图而移动，神色中那眼巴巴的渴望之情差点就要化为实质渗出来了。
只不过要是自己不发话，他们只能恪守本分地在下面好好站着。
哪像那不讲规矩的秦然，直接冒冒失失地说要上来鉴赏山水画。
嗐，这竖子，真是气死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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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秦正明瞪了一眼跟在高维背后的秦落，盘算着过了此日，就喊扶风将他丢去军营，好好历练一番。
众将军过来后，一群大汉是把高维是围在中间，屏气凝神地盯着他手里的卷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毕竟它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地形图。
更是他们以后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机会啊！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高维的神色依旧淡定，缓缓展开手中的那两幅画卷，谦恭地言道：“请诸位大人过目。”
图穷。
而未有匕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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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献图这一步了，却没有图穷匕见，难道对方拿的不是荆轲刺秦王的剧本？
站在高维身后的秦落把蓄力好的一双手暗暗放回，心中泛起了一阵嘀咕。
要心知这么近的距离，这人只要拿出见血封喉的毒匕，哪怕是乱挥乱砍也能杀伤好些人吧。
可这人没有按套路来，那自己一时间也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因此秦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打起精神，继续紧盯着他的动向。
那些将军和秦正明围在那幅岐山地形图边，而秦落则是形只影单地捧着那张千年山水画。
画作名为《芷江游春图》，画纸颇为古旧，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这幅山水画里的山形、水势、树态，各有特征，整体感更是浑然天成，自有气韵，不失为一幅传世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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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落观赏这幅画时，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他发现了甚么问题。
恰恰相反，他什么问题都没发现，这才是最大问题所在。
对方若有歹心，难道面对如此之好的机会，放任不管？
就在秦落内心纠结时，从献上画卷后就退至边上未动的高维出声道：“郸王，这幅千年山水画亦是我国国君珍爱的重宝，希望您不要厚此薄彼，也要重视这件宝物。
另外，这幅山水画描摹的乃是千年前的芷江风光，画中仍能遥望到歧岭地脉，让我为您指出来吧。”
秦正阳听到这话后，歉意一笑。
他们好像着实都过于关注这幅歧岭地形图了，忽视了那幅山水画，这对于献宝的高维来说，自己的行为着实有些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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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这就来看。”秦正明点点头，朝那幅《芷江游春图》走去，不忘对正在看画的秦落言道，“秦然你说自己对山水画颇有研究，那你还不快给我介绍一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按照礼法，他不仅是当今郸王，还是秦落的长辈。
只是令秦正明感到意外的是，秦落却是自顾自地把这幅画自行卷起，然后径直走向了那幅歧岭地形图。
因此秦落不对他搭话的这一举动是相当失礼的。
即使秦正明对后辈相当宽容，但看到秦落这样的表现，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叱咄，秦落早就快速挤进几位将军围成的圈内，伸出右手往那幅歧岭地形图上轻轻摸了摸。
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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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神色猛变，后退一步，随后直接把手中拿着的那幅《芷江游春图》远远抛开。
画上正如所料有毒！
况且用的不是简单的毒药，它上面覆盖着的是混合毒药。
这两幅画各自涂抹着不同的粉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单独接触的话，它们的效果异常微弱，聊胜于无，甚至稍不留心，只会以为它们是普通的灰尘而已，将其忽视过去。
但当有人同时接触到这两种粉尘后，它们将会产生猛烈地反应，变成夺人性命的剧毒！
这还是他提前在手上凝聚了一层仙气，再去触摸那幅歧岭地形图后，所染上的负面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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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已经感受到自己右手开始发麻，并产生被灼烧的撕裂痛感。
事不宜迟。
秦落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的毒性包裹在一团灵气当中，从右手弹射而出，落在大殿的地面上。
他灵气落地处，石砖地板顿时被腐蚀出某个小洞，墨绿色的毒烟相伴随地升起。
秦落所做的这一切都被大殿众人的围观见证，他们脸庞上纷纷浮现惊愕的神色。
那道含毒灵气激射在地板上后，不少在场的女眷都被吓得尖叫出声。
只不过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外加秦正明等主心骨还在殿内，因此场面尚未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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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
大殿角落里迸发出阵阵惊呼。
高阳国使团的那些人不知从哪拔出刀来，朝着附近的人开始乱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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