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身陷雾霭
雾气仍然笼罩在秦落周遭，只不过好像更加浓郁了。
原本的雾气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现在却如同白粥，黏糊糊的。
秦落望向自己划船过来的方向，是彻底看不见湖岸的影子了。
沉思瞬间后，秦落把小船掉头，凭着感觉朝岸边划去。
这三个月在大泽边待着，秦落并没有闲着，而是不耻下问，去讨教了不少水文方面的知识。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如那些老渔民，对水面就如自己的家一般熟悉，但他大概能通过水流方向，水流速度等综合因素，做到不偏差太多的去原路返回。
一刻钟以后。
秦落面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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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雾气倒没有继续变浓厚，而是维持在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让他视野受阻，但又勉强能观察到周边的状况。
“看来这‘噬雾天’，想不到不是谣言？有点意思啊。”秦落低声喃喃道。
此时他已经停止了划船，任由自己在水面上漂荡。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想感受感受这片雾霭。
要心知自己刚才以高于离岸步伐往回划了一刻钟，哪怕是逆着水流方向，以及雾气更重了，他也应该早就能看到湖岸的。
可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仍然只有这白雾。
这是不合常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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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邪乎到家必有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秦落心里并不慌乱。
他的底气不止是来源于自身的修为。
毕竟在等待“噬雾天”的三个月里，他也没闲着，提前做足了准备的。
在船舱内，他早就备上足够吃月余的食物和清水，还有一根鱼竿。
要是真陷入到这困境当中回不去，那他还能钓鱼来吃，不至于饿死。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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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并不想就葬身于这片大泽中。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这雾霭困境当中，找出不寻常之处来。
更何况他的目的并不是破局而出，回到岸上，而是要得知这雾霭和修仙者有没有联系。
又在湖面上漂荡将近半个时辰，秦落终究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好像一直在原地兜兜转转，没有离开过。
要知道大泽宽广浩荡，所以并不像前世的一些景观湖那样，只是一潭死水，而是水文复杂，暴雨潮汐天气，掀起两三米大浪都有可能。
而现在湖面尽管平静，但湖水是不断在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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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之前还有个猜测。
那就是那些在这种“噬雾天”出去的渔民，有可能是被带到那四条湍急的大江，被大浪打翻了船，才没能归来。
但当他亲自遇到这“噬雾天”后，才心知之前那猜测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很不靠谱。
这“噬雾天”尽管有雾，但真心说来，算不上甚么恶劣天气。
稍稍熟练几分的渔民，都能轻松地架着船在这样的水面上来去自如。
可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视野受限。
在雾天，在水面上一望过去，入目之处全是相似的波纹回荡着，下一秒，那些波纹又缓缓散开，新的波纹再度涌现。
这和陆地上的雾天有根本上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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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深山老林里，树木石头都可以做标记，哪怕遇见鬼打墙了，他好歹能知道自己遇见鬼打墙。
但在这湖面上，他只能隐约感知到自己一直处于原地打转，可找不出证据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
结束打坐的秦落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凝重。
刚才他运转完了三个小周天，从时间上来看，自己在船上待了有两个时辰都不止了。
就算他上船时是清晨，现在也到了正午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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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时节，此时应当是烈日炎炎，把雾气驱散殆尽。
可秦落环顾四周，水面上一切仍旧如故。
这哪怕不是与修行者有关，也称得上是件奇诡之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舒缓一番筋骨后，将灵气聚集于双腿之上。
蓄势瞬间后。
秦落从船上一跃而起，腾于空中。
他这一跳有十来丈高，急促的风鸣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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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上升的速度开始减缓时，秦落双腿再度聚集灵气，踏空而起，身形又再度升高近十丈。
当他达到二十余丈的高空时，身侧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抬头望去，天际同样灰蒙蒙的，太阳模糊成了一轮光晕。
最终，秦落还是到达了靠仙气能跃起的极限，开始往下坠落。
“噗通！”
秦落跌进湖里。
毕竟他还未筑基，对灵气的控制没有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升空时瞬间迸发还行，但下降时他想要轻飘飘地落地，就很难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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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了避免把船砸坏，他还是控制好了方向，刻意去掉进水里。
在入水的那一瞬，冰凉的湖水浸泡秦落的身体，让他脑海里的思路猛然活跃起来。
这种天气名字叫做“噬雾天”，所以他从来都都关注的水面上的情况，想要从雾气中寻找出不对来……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思路就这么被局限住了。
或许。
他要关注的并不是水面的情况，实际上暗藏玄机的地方，在这大泽当中。
有了这一想法后，秦落先从水中回到了船上。
毕竟自己水性算不上太好，那么就要善假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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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之前在岸上准备阶段的秦落，变成了自己前世最讨厌的氪金土豪，花资金收购了不少能用于水中的宝贝。
比如现在他掏出来把玩的珠子，是从一位渔民家传的避水珠，佩戴在身上，每日能在水下自由行动十分钟。
随后他穿戴在身上的一件鱼鳞衣，能增加水下运动的速度。
还有一块蛟骨，对大部分水生生物会产生不小的压迫感，主动避让他。
秦落又想了想，把那枚清魂丹也含在了嘴里。
这是他唯一带出来的系统道具，为的是万一真的身死在外，转世之前能把灵魂上的沉疴清理一番。
而其余那些系统道具的话。
聚宝盆自然是留在家中，毕竟这东西带在身上，不如多带些钱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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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本《术法初解》，他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有些不符合他木属性仙气的术法，具体施法方式过程，同样是被他牢记在心了。
至于缘何不带寒雨剑。
理由更简单了。
他要是对付凡人，那用不用剑都无所谓。
而碰到练气期修炼者，他练气九重，基本同阶无敌。
要是碰到打只不过的筑基，自己万一被干掉，这把剑反倒会落到人家手里，丢了这件玄阶中品道具。
……
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装备在身上后，秦落再在船上做了半套广播体操，来当热身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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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后，秦落手里拿着根麻绳，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捆在自己腰上。
刚才他入水时感受到水流不算湍急，何况水下的视野甚至比水面上还好，所以哪怕自己不捆绳子地下潜几十米，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船。
还有一点理由。
下水之后，万一要是遇见什么危险，身上捆着的绳子反倒会极大的限制住自己行动，降低躲避危险时的灵活性。
经过深思熟虑后，秦落深吸一口气，某个猛子扎下去，潜进了大泽当中。
因佩戴了避水珠，所以他下水后的第一时间感觉还是很轻松的，仿佛身体与湖水之间隔了一层薄膜。
他摆动双腿，搅动湖水，快速往下潜去。
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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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正常的湖面下。
现在周围应该有鱼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更别说是大泽这种一网下去，能捞百斤的钓鱼佬狂喜之地了。
就算自己带了块蛟骨，威压不至于会逼得几十米范围内的鱼都躲开的。
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死寂。
秦落憋住一口气，继续下潜。
越是不对劲，越是说明自己来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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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湖面上除了雾霭，其他和平日正常的场景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在水面下。
原本生机勃勃的水底世界，赫然成了一处死地，处处透露出诡异来。
秦落向下潜，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水面。
毕竟他还要用来判断自己下潜的深度，以及确定自己的船没有被水流冲走。
他一旁游泳，一旁还在默数。
毕竟那颗避水珠时效性只有极为钟。
在他下潜七八分钟的时候，就要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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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在心里数到五百三十一的时候，他能发现下方黑暗之处，赫然出现了两团白光。
秦落心念一动，原本平静的内心泛起波澜。
苦心人终不负，一切终究还是有了转机。
看来自己下潜的决定还是的确如此的。
要是他一直待在水面上，那么面对的仍还是漫天雾霭。
只不过下一瞬，他望着那底下的白光好像移动了，然后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不适感，心头疯狂冒出危险信号。
至少现在，他能找出真正不对劲的地方，在徐徐发掘真相。
如此想着，秦落一蹬腿，朝那白光处继续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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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不能过去！
那白光处，有大恐怖的存在！
哪怕自己对真相再好奇，那也要建立在这条命活着的情况下。
倏而。
原本平静水流被迅速搅动起来，而那两团白光在他眼中突然放大。
秦落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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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息一声，压抑住心头的战栗，神色平静望着那团白光。
就算是死。
自己也要死个了然，心知自己是死在甚么东西的手里。
随着这被搅动起的乱流，那白光快速朝他冲过来，秦落终于能看清那两团白光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根本就不是甚么白光，而是一双瞳仁。
一条巨大的白色蛟龙的瞳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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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山下烂柯人，世间何处觅长生。”
“求仙访道一场空，不如归去种桑成。”
似乎遥远处的有人低声吟诵诗文，传入他的耳畔，秦落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转醒。
微微睁开双眼，入目是满树繁花，娇艳欲燃。
此时此刻，他好像躺在一棵桃树底下。
秦落还是有种初醒的晕眩。
他不心知自己这是死了，随后进入系统所说的“虚拟空间”，还是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只想起自己晕过去前，一条只见其首，望不到尾的巨大蛟龙朝自己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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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散发的巨大威压和湍急水流冲击下，自己面前一黑。
不过下一秒。
他舌头抵到了黏在上颚的那颗清魂丹。
自己在晕过去前，试图吞下这颗清魂丹。
可是在那蛟龙注视的恐怖压迫感下，他几乎一动也不能动，随后水流如重锤一般击打在他的腹部。
当时他只能紧咬牙关，没让自己把嘴里的药丸吐出去。
只不过这让秦落确定下来。
自己大概是没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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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死后肉体是肯定带不走的。
要不然他能把含在嘴里的东西带到那虚拟空间去，再带到下一世，那也太过bug了，系统肯定不会让自己钻这个空子。
不过秦落想了想。
要是自己死后肉体还能带走消失的话。
那下葬的时候棺椁里尸体突然消失，岂不是成了灵异小说。
或者是留下某个“秦家老祖死后飞升”的传闻？
秦落轻笑一声，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想先放驱离出去。
他还没忘自己现在的处境还尚不明朗，得弄清楚自己要目前面临的状况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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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他的，或许是一场机缘，亦或是一场劫难。
但无论是甚么，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秦落从容地撑起身来，谨慎地望着周边。
近处是几株桃树斜斜栽着，远处的则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只不过视野之内，见不到任何一栋房屋，要不有那几亩田地，他都确定不了有人的存在。
整个天际犹如一块蓝黑色的琥珀，散发出诡异深邃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块“琥珀”当中“镶嵌”着的物品——摇曳的水草、往来的鱼群还有……
而当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时，顿时一愣，被震惊得久久移不开视线。
那一条白色的蛟龙！
秦落望着天际，或者说水底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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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他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那就是大泽的底部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而整个大泽盖在上方，来掩饰此处。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能抗住四江之源的万顷大泽，用它来遮挡一方空间。
就在秦落感慨这一奇迹时，身边悄无声息地多出了道影子。
“这位道友，欢迎来访我们清隐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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