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日谈：来自午后的回礼
秦登、秦登、秦登？
“唔……干甚么啊？”秦登慢悠悠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睡眼惺忪。
他很艰难很艰难地把双眸眯起，试图从缝隙中找到那寻他的人的光亮。
只不过其实他从来都都都知道到底是谁在找他。
那音色当然是堇子，宇佐见堇子，居住在外界却在两界往来的人类，与秦登有点儿熟络的人。
“再睡就起不来了。”堇子像个小女生一样叉着腰：“都一把老骨头了还睡，到时候有得你睡的。”
“你说话还是这么伤人。”秦登瘪了瘪自己满布皱纹的脸庞，想要在脸上挤出一份好看的笑意来：“看着你还这么年少，真让我心伤哦。”
“还不是你自己不肯减缓衰老，里面的妖怪们暂且不谈啦，外面的平均寿命都早就达到500岁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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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率呢？”
“……挺高的吧。”仍是三十来岁模样的堇子小声嘟囔着。
秦登从摇椅上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火炉旁提起上面咕咚着的水壶，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屋内已经有了计算机，也通上了电，只剩下黑胶唱片缓缓旋转着，放送着披头士的音乐。
那是秦登六十岁的生日礼物，离现在也早就有些年月了。
这些年他的腿脚已经有些不方便，不过他还有着些许的幸运。
那些幸运在赠送给赫卡提亚之后还有些许藕断丝连，且统统停止了增长，但只光光是那些剩余的部分，就早就统统达到了令人咋舌的境地，只是已经无法对现实做出改变了而已。
赫卡提亚在最近的几十年里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改变地狱，现在早就完全将地狱给变为了她心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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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又跟秦登有什么关系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只是一位冒险结束后在家中休息，有人上门便会接受委托的老人。
冒险永未完，故他也并不是常在此处休息。
给堇子也满上了一大杯茶，秦登握着茶杯一边轻微地吹气一边问道：“这次又是甚么啊？”
“啊。倒也没甚么重要的，就是又有外面的人进入到幻想乡里了，随后导致了我们那边一些新妖怪的诞生，说是要你去把它们接进来看看。”堇子言道。
“那就是八云紫下的命令吧。”秦登稍稍浅尝了下热茶，显然还是有些烫嘴的：“这是最后一次了。”
“嗯？什么？”堇子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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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了茶杯，秦登伸展自己的身体，活络筋骨：“她还没跟你说吧，其他妖怪都已经心知了。”
“这件月的月底，我就要死了。”
堇子想说些什么笑话，但说不出来。
看着堇子的模样，秦登却笑了，犹如她早就说了甚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没事，是我自己选择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唉，你还是那样。”堇子无话可说。
秦登与堇子随手开出来了一道传送门：现在的幻想乡与外界之间几乎可算是藕断丝连，联系只会越来越紧密，因人类仍存在，也因为神隐仍存在，幻想乡从不独立在人间，而是隐藏在人间。
“那只所谓的新妖怪又在哪儿呢？”秦登总是习惯在事前将问题问清楚，因为他已有些上了年纪了，有些事情不好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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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子有些心不在焉的，但还是很快就带着秦登到了名为东京的城市。
此处现在早就与秦登记忆中相差甚远了，说是完全不同想必有些有失偏颇，但却又有些准确。
这是最近几年里秦登首次来东京，此前的妖怪都未曾诞生在此处。
因妖怪与人类的恐惧相生，科学所带来的成果会抑制最重要也最初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无名的妖怪，是被装载在盒子中的星空。
制造某个星空，并把它丢到盒子里，既浪漫又残忍。这件妖怪不是诞生于人类的恐惧。
秦登与堇子带着异常复杂的神色转头看向那出生之时全部懵懂的妖怪，这个妖怪，诞生于妖怪对人类的恐惧中。
将未有人形的它送往幻想乡后，秦登告别了堇子，坐在了自己的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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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某个月你就与我说了。嗯，我看得出来。”然而此时又有妖怪从门的缝隙处隐隐若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们两位都出门了啊。”
“哦，是不想见到你死去的样子吧，该说是浪漫还是不浪漫呢？脆弱的人类身躯在生命定律中就当如此消逝。”
“没事，我会在这儿，直到见证你的死亡为止。她们那是自然不是害怕，只是不愿意接受，想要去找能让你维持人类的身体，却还能长生的方法。”
“对，这那是自然是不可能的。连你跟我们说的那家伙……唔，对，金闪闪的家伙都没做到吧？他最后不也是半神。”
“因你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死，奇迹现在当然不可能发生。”
秦登在躺椅上，笑意却完全停不下来：“和你交流真是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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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来者把自己手中的盒子放回，端起在秦登书架上的一本书徐徐阅读：“毕竟是读心啊。”
“又有妖怪来了。”她看了没多久的书，便把书页合上。
秦登看向门边，他看到了满面笑容的神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呀好了，秦登你就别赖着不死了。”天弓千亦像是挖苦道：“没有甚么艾吉奥的事件给你了啦，来……”
她从门边瞬间到达秦登的身侧，递上了他的笔记本：“接着吧。你在找这个东西吧。”
秦登的头向后仰，他竟要哭出来了，他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呢？
他的人生又是如何样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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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从过客变为看客、从看客变为演员的人生吧。
“谢谢。”他用中文答道，眼眶中滚出几粒豆大的泪水，想要合上的眼皮，此刻却被泪水撑开。
秦登竟已没办法抹眼泪，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越来越重，坠入到深渊中。
“先别死吧，给我一点回礼呗？”天弓千亦在期待着什么，在等待着什么。
“什么……”秦登难以呼吸，最终却只能苦笑着言道：“随便你拿吧。”
这是许可。
祂于此刻再度回归，天弓千亦拍打自己的肩膀，而片刻，或者说时间存在又不存在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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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转人间被扑入了一位访问者。
“睡意是被命名为睡意的无主物而已，在这件世界里的一切东西都是被命名的无主物。”祂笑着言道，带着无限的感情，带着当时的秦登无法察觉的感情。
只在这某个过程中，祂获得了复制“过去”的秦登的权利。
秦登不属于无主物，也不能在普通时间线中正常游走，他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时间线来进行成长。
可是暗转人间它啊……
“没有时间的概念，不得不说这里真的是某个好地方。”祂笑了。
而秦登则得以重生。
秦登沉重的思想片刻间便被化开，像雪水一般融化，他很突兀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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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眼前的妖怪在微笑，也看到了面前的妖怪在少见的惊愕。
秦登发现了自己的手掌。
“你……？”秦登想问很多。
“嘘。”天弓千亦的手指划过他的脸：“神的代理人不能这么轻易死去吧？你还是人类，还是纯正的人类哟。”
“就当作是，那午后的回礼吧。”她轻轻揽住了秦登的脸：“就趁着她们还不在，人类里所谓的结婚仪式现在就办了吧？”
秦登又苦笑了。
他却听到了门外键山雏和优空兴奋的喊声：“秦登，外界还有仙丹！你还可以再活几百——”
她们的音色戛但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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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迎接她们的是年少的秦登，见到他拉开门的那一刻，她们心知自己的努力是白费的。
可是如果白费的努力可以换来一百分的结果……
那一切的苦痛和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这件事，四季映姬非常非常清楚。
她现在正处在极为极为苦痛的边缘。
她可以保证在二十五时七身侧的那几位少女，都有着前世的记忆，粉头发的那是自然是旧的觉、绿头发的当然是旧的恋，还有两三位她一下子认不出来的人。
她们被秦登赐福，自旧世界转生至此，却每个人都保留了所谓的记忆。
只有二十五时七统统没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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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映姬现在非常苦痛。因她是阎王，她不可能直接下去把其他人都扫开，然后自己独占时七。
她全部可以这样做，但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而且，还有一个人没有出现吧？那个时七从来都都提到的人。
她只能在地狱改革后新增加的水晶球中窥见时七的日常，并祈祷着时七早日出点事故，快快下来团聚。
四季映姬有些迷茫。但这不重要，不出现当然也好。
可是四季映姬却有一点不知道。
粉头发的不是觉，是恋。
绿头发的不是恋，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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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时七与秦登是统统相反的人一样，他们之间有太多刻意反面的地方了，这也正是旧世界与新世界的最大隔阂。
而与高大、皮肤粗糙、发质奇差、浑身上下充满劳作者痕迹、还被晒黑了的山下雪最不一样的存在，与之统统相反的存在，又是谁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握着水晶球的四季映姬不知道。
也许，只有握着水晶球的人们，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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