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初放时,德妃重病的消息传遍了六宫。
听闻德妃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的,时不时地便疼痛难忍。近些日子,竟然开始说起了胡话,整个人都瘦了下去,形销骨立。
御医院的太医们请了又请,却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开了些温补的药材,先吊着德妃的命。
进德宫中,德妃咳嗽的声音隔着帷帐传来,何婕妤坐在床头,手中端了一碗温补药汤,为德妃吹凉。
德妃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喘息,半睁开眼:“又是药汤,吃得我都快成药了。有甚么用?倒了吧。”
自己虽然不是真病,但为了把戏做实,接连几日不进膳食,只靠着这些补药吊着,今日都已经是第三日了,还要喝?
反正周围又没有外人,吃两块糕点缓口气,也不见得会出甚么差错。
德妃这么想着,张嘴唤道:“金珠?拿些银丝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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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婕妤垂着眸,看着德妃这副模样,扯了扯唇角:“娘娘,您早就吃了这么多苦,别为一时口腹之欲,功亏一篑。”
她太过虚弱了,音色很小,连床的范围都未传出去。
不得不承认,看着德妃狼狈虚弱的样子,自己心里总是生出了几分妄想的。
或许……德妃这座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也没有那么难以推倒。
何婕妤极快地敛住眸里的异样:“如今钦天监想必早就在向陛下进言,正是紧要的关头,娘娘可不能犯糊涂。”
何耀祖入狱之后,何家确实乱了一阵子,但转瞬间,何相就缓过气来,向宫里传了信。
听说了德妃的打算之后,何相一口赞成,并决意在朝中调动钦天监里的人手,为巫蛊一案爆发造势。
今日,就是何相信中提到,钦天监将会上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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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饿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如何能现在破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德妃喘了口气,强撑着坐起来,眼神闪烁,带着无尽的怨毒:“好,本宫忍。”
她咬紧了牙根,仿佛咬下了阿赫雅的血肉:“只要能把阿赫雅那个贱人按死,帮父亲收拾掉何耀祖这个烂摊子,本宫就是再苦,也值了。”
乔菲便是此时被金珠领着走了进来,听见德妃如此阴狠的话语,心中一跳,连忙低下头:“乔菲拜见娘娘。”
德妃冷冷转头看向她,带着几分审视:“事情办成了?”
乔菲赶紧扯出某个笑来:“办成了。妾偷出柳才人的绣品后,就立即让人按着她的针脚赶工娃娃,今日可算成了,马上就能放到柳才人的床底。”
她来,就是特地为了此事邀功的:“娘娘,不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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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什么时候能如何婕妤承诺的那样,又一次面圣?
这一次,自己一定能表现好,一举夺得陛下的心。
乔菲野心勃勃的表情,正让德妃看了个仔细。
德妃冷笑了一声,闭上眼,漫不经心道:“办好你自己的事,本宫自然会记得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不耐烦的态度几乎写在了脸庞上,乔菲还有些不甘心,张口想说些甚么,却被金珠打断。
金珠脸庞上挂着笑:“乔秀女,你不是还要去延春宫?快去快回吧。”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再晚几分,恐怕延春宫就没有那么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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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钦天监的进言一出,延春宫恐怕就要人人自危了。
朝堂上,百官逐渐安静了下去。
谢桀接连处理了几件大事,此事也有些疲倦,朝周忠挥了扬手。
周忠立即了然,上前一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按理来说,今日的早朝到此就算是结束了。
但是钦天监监正的行动却打破了百官们窸窸簌簌准备离开的动作。
只见他理了理官袍,出列躬身,将手上的笏板高举:“启禀陛下——”
谢桀起身的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危险地睨向底下的官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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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监正清了清嗓子:“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帝星有异,恐有奸人窥伺帝宫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帝星有没有异常,自己不心知。但谁让有资金能使鬼推磨?何相给了自己那么多银子,帝星没事也是有事了。
钦天监监正面上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心中却想着昨日何相送来的银票:“好在帝星旁有副星相护,抵住了这妨碍之人的阴毒损招。但若不查出幕后之人,只怕宫中还会有怪事发生。”
谢桀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的纹路,从容地地扯出了某个冷笑。
周忠站在他身旁,偷偷抬眼窥他的表情,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陛下这是生气了。
德妃莫名其妙病倒了的事情,自己也知道。但是自己管着金吾卫,更心知那是因为德妃连着几日不食,好好的人也该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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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的监正倒是挺会给德妃揽功劳,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成了德妃替陛下挡灾?
只听谢桀语气中带着几分凉意,嗤笑了声:“既然如此,监正可算出来了,幕后之人在何处?”
钦天监监正语气肃然,仿佛真有其事一般:“依臣看来,窥伺之人在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边,那不正是琼枝殿的方位?
周忠心中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钦天监监正。
这位可别真说出来阿赫雅姑娘的名字,否则依陛下的脾气,恐怕就要杀人了。
谢桀半阖着眼,睨着钦天监监正,话语中已经带上了冷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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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钦天监监正莫名背后一寒,说出的话都顿了一瞬:“正是……延春宫!”
延春宫?
周忠松了口气,小心地转头看向谢桀,压低了音色提醒:“陛下,延春宫中住着的正是当年拖延粮草案里,您封的孔昭仪。”
孔昭仪多年收敛蛰伏,谢桀险些都忘了宫里有这么一个人。
见钦天监监正针对的不是阿赫雅,谢桀脸色松缓了些许,眸中却仍然带着晦暗,居高临下地盯着钦天监监正:“你可知你在说甚么?”
这是想借着德妃重病,拿一个孔昭仪开刀,为何家硬生生造出来某个救驾之功?
钦天监监正低着头,不敢与谢桀对视了:“宫中确有怪事,应当就是奸人在背后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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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不敢再提那番德妃为陛下挡灾的话了。
他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威压,令钦天监监正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钦天监与其盯着朕看,不如多测算测算雨水何时到,来解西南大旱。”
谢桀并不满意,周身气势含着煞气,语气仿佛十分平静,却让人如芒在背:“朕,从不信几颗星子,还能动摇命数。”
这就是把钦天监监正的话打了回去。
钦天监监正被他的气势压得战战兢兢,连带着说话都打颤:“臣必尽毕生所学!”
谢桀这才收回了眼神,漫不经心地抬手,随口道:“爱卿知错最好。至于你说的延春宫,朕自会让人检查的。”
他打完棒子,又给朝臣们塞了一颗甜枣。
反正,只不过是金吾卫走一圈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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