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六章 养分（下）
浊厄红雾震动起来，重现了斯修缇亚所经历过的画面。
那是一个在苦苦哀求他的少年。
“缇亚姐姐...能请你...请你向灰尽大人求求情吗？我会努力的！我在下一次战斗中会努力做的更好的！求求灰尽大人不要收走我的契约...不要取回我的力气...我不要变回普通人...我不想失去所有...”
“我...我想继续和大家一起战斗啊！
”
看着红雾画面中的男孩，看着这件人物模型，廖纪被遗忘在脑海角落的某个记忆，终究被勾动起来。
他认出来了，这件男孩正是刚才斯修缇亚念的那一串名字中，第一位的皮雷，是他在前期开荒阶段契约下来的一位【近卫】职业厄化者。
皮雷的星级很低，只有两星，技能组同样很差劲，只不过他之因此还能让廖纪契约，收入麾下，是因为皮雷有某个很厉害的天赋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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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廖纪在前期用更少的资源，就能拉出某个满级的两星「常级」角色。
不过随着后面的难度增加，常级角色越来越吃力，更何况还是无比“卷”的【近卫】职业，皮雷很快就被淘汰了。
并被廖纪用【重置】能力，把曾投入在皮雷身上的资源给回收。
当时在游戏中的廖纪，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妥，连犹疑一下也没有，毕竟这算是很多玩家的常规操作吧，尤其还是在前期这种，资源无比吃紧的时候。
但此刻的廖纪，通过现在斯修缇亚给他展示的画面，青年沉默了。
他盯着皮雷的痛哭，他看着皮雷渴望能继续战斗的眼神，他盯着皮雷苦苦哀求，甚至给斯修缇亚跪下，求修女能在自己面前说好话的卑微身影...
廖纪这才意识到，对于他而言，那只是一款虚拟游戏，但对于游戏中的人物来说，他随手的一个操作，可能都决定了对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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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重置】对于那怪物遍地走，危机四伏的废土时代来说，无异因此判了死刑，人生画上句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画面中的小修女，斯修缇亚想要安慰皮雷，想要能对皮雷说些什么鼓励的话。
可斯修缇亚发现她做不到，因为她心知，虽然灰尽大人宠爱她，可她的任何建议，灰尽大人都不会听的。
她只能眼睁睁盯着，全身笼罩在斗篷风衣之下，与其说面无表情...更应该说是压根看不到面庞的灰尽大人走进来，随后在皮雷的哭喊声中，收走了契约，全程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便转身走人。
浊厄红雾的画面再一转。
这回的画中主角，变成了一位怀春少女，而这一次廖纪的记忆也不再那么模湖了，因他对这位少女还有蛮深印象的。
希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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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说是怀春少女，因这是在夜晚，少女和斯修缇亚睡在同某个木屋下，可惜再黑的夜晚，也没能让少女产生困意，希娜正缠着斯修缇亚，让修女再给她多讲讲灰尽大人的故事。
“呐呐，缇亚姐姐，灰尽大人喜欢吃甚么啊？”
“呐，缇亚姐姐，你说灰尽大人会戴上我送给他的项链吗？”
“呐呐！缇亚姐姐，你说翌日我的觉醒...在进阶到「危级」之后，会获得甚么样的新能力啊，好期待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呐，缇亚姐姐，你说我...我明天在晋升仪式上...和，和灰尽大人表白的话，能，能行吗？”
是的。
希娜，初始三星，职业为异能系，技能组非常不错，至少对于当时还在前期的廖纪来说，是被廖纪寄予厚望的，把珍贵的【厄化源质】都拿出来给希娜升星，让她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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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这件夜晚，显然就是对于游戏中人物的，晋升前夜。
然而...
转瞬间浊厄红雾的画面一转。
昨晚还满脸通红，幻想着未来，幻想着能成为灰尽大人的左膀右臂，幻想着能像斯修缇亚一样，得到灰尽大人宠爱的希娜，此刻却...
跪坐在地面上，满脸如死灰一样的无光，双眸失去了所有神采。
正如所料...
廖纪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会对希娜还有所印象，就是因，他清楚想起，明明被自己给予厚望的这位【异能】角色，却在升到「危级」之后觉醒了某个无比废柴的垃圾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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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可见的，再培养下去就只会浪费资源，前途灰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让气急败坏之下的他，当场就直接对希娜来了个【重置】权能。
廖纪还记得他当时在屏幕前的吐槽。
“就这？我服了！这傻*——游戏仓检搞人心态是吧！快滚快滚！把资源都给爷吐出来，去下水道吃灰吧！混蛋！”
在那时期的自己是这样的，还是个把自己宅在家中的阴暗死宅。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从来都抱怨外面的世界是黑暗和恶意的，可实际自己...不也一样吗？只只不过是把这些负面情绪，都发泄在游戏中了而已。
即便...这就是“游戏”被发明出来的初衷作用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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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红雾画面中的斯修缇亚，善良的修女不忍见到希娜仅仅一天的时间，就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变成了某个彻底“坏掉了”的少女。
她还试图安慰，可这一回的斯修缇亚，得到了比上一幕小男孩更残忍的对话。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缘何...缘何只有缇亚姐姐这么有天赋...缘何只有缇亚姐姐能得到灰尽大人的宠爱...为甚么被夺走契约的不是缇亚...为甚么不是你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希娜痛斥着斯修缇亚，骂着修女的虚伪，斯修缇亚成了在崩溃情绪下少女的发泄口，而斯修缇亚并没有反击，她只是默默承受着...至少这些恶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而不是灰尽大人。
像这样的画面，还有很多，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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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是那些，在廖纪手下，除了那五位以外，其余“契约者”的一个缩影，其余...被淘汰者的缩影。
廖纪的原则理念就是，集中一切资源，他不求广，只求精，所有的其他三星，四星...甚至是五星契约厄化者，都只是养分。
是他为了培养出，那五位顶尖杰出的“六星”厄化者的养分。
浊厄红雾终于徐徐消散，不再有画面浮出。
通过斯修缇亚的视角，通过游戏中人物的视角，廖纪这才彻底理解了，修女发疯的原因，修女会因她搞砸了圣国，就因此害怕...乃至恐惧被他抛弃的原因，即便他再怎样解释也没用的原因。
因为着实...
在游戏中的角色们眼里，作为“灰尽大人”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强度至上，一个永远面无表情，不留丝毫情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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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连斯修缇亚都在高压之下变成这个样子了，廖纪无法想象剩下的四位。
直到此地，廖纪才终于明白了。
二周目早就不是养成游戏了。
是一个...
恐怖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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