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复春屏息凝神注视方锦如瞬间，唇瓣蕴着笑意，道：“你真不认识他？”
“罗老板，我若是认识，又何须问你？你上次说的的确如此，我着实从他们一帮的枪下死里逃生，只不过这事我谁都没说，知道的人，并不多。”
罗复春将原本紧紧贴在椅背上的身子向前倾了倾，轻声道：“他姓兆。”
“姓兆？”
方锦如觉得心里叮的一声，已隐隐感觉到，这人许正是先前江云若和顾盼宇讨论的那呼风唤雨的兆先生，依稀想起，那时江云若说他年纪应该不小，顾盼宇也怀疑他是个老头子，可是这人明明是个青年。
罗复春接着道：“在外面，心知叫他兆老板的人多，心知称呼他‘二少’的人少，不是某个道上的，你了然吧？”
原来是这样！
还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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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复春笑道：“我方才说的，这第一春也是他产业旗下，作为兆老板，他的产业众多，你应该有所耳闻。作为二少，码头那一带，那烟土货，你猜是谁在做？”
这样叱咤风云的人物，对顾家，又会有什么所求呢？方锦如隐隐感觉不妙。
何需回答？
两人目光相逢，早就各自明了。
原来竟是这样通吃黑白两道的人物！可是看他那年纪，应该不到三十，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还真不是常人。
刚想再问点什么，杨婉莹已经迈着婀娜步子回来了，方锦如和罗复春都住了口。
杨婉莹款款落座，又心不在焉地吃了一会儿，主动言道：“今儿个身子不适，我得先回去了，锦如，你怎么样？”
方锦如忙道：“我也吃好了，那我随你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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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复春皱眉道：“是你闹着要来这吃饭，这会儿又急着走，太不给我面子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婉莹笑道：“改日我回请你。”
杨婉莹摆摆手：“不用了，方才在那边挂了电话，让我的司机来，这会儿理应到了。我送方锦如回去，你就不用劳心了。”
罗复春立起身来来道：“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上了汽车，方锦如侧首望了望杨婉莹的小脸，低低道：“你这到底是如何了？好像有心事。难道真是我爹和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杨婉莹道：“顾老爷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方锦如没思及杨婉莹会突然这么说，微微一怔，点头道：“似乎是不太舒服，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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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莹转头道：“你们家的事我本不该多插嘴，可是既然顾老爷身体不好，家里事务儿子也应该多关心些。顾少爷也少些花天酒地吧，只怕……最近顾家要有风波了……”
听了这话，方锦如一震。
“你说甚么？”
杨婉莹拍了拍方锦如的手，道：“你先安心，我知道你不管家里生意的事，你且劝劝顾少爷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锦如心中一动，拉紧杨婉莹的手，道：“到底甚么事，你和我说说，这样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你。”
那车窗外飞逝而过的五彩灯光映得杨婉莹脸庞上明明暗暗，她微微叹了口气，说了某个人名。
方锦如回忆起来，这人名还挺耳熟，想起是顾老爷安排的某个在外跑业务的中年人，只是平素和他接触不多，偶尔的也只不过是在院子里打个照面，互相认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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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莹脸色变得很凝重，低声说道：“交通部副部长下马，他因行贿被牵扯其中，早就批捕。”
方锦如一惊。
“甚么时候的事？如何没听说！”
杨婉莹道：“批捕就是今天的事。你别畏惧，顾老爷早就觉察端倪，撇清了关系，这事倒是牵扯不到顾老爷，只是说不定生意会受些影响。顾老爷没和家人说，也是怕你们担心，我这和你说了，是希望你多督促你的大少爷，别在这种时候再犯糊涂。”
方锦如暗暗思索，默然不语。
杨婉莹接着道：“我听说那人管理联络你家的直供大客户，这回出了这等事，那些大客户也许会避之不及，所以……我说，你的那位没心没肺的大少爷，这回也得精神点了。”
方锦如心中暗暗凛然，这事非同小可，虽然杨婉莹早就尽力轻描淡写地说了，但是对于顾家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次打击。
方锦如只心知这些日子顾老爷身体不好，而且很忙碌，却不心知在这一切背后，居然有这样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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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行贿这种事情，牵扯到销售人员的极少，除非行贿的数额极为巨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根据马特莱定律，经营者要抓住20%的重点商品与重点用户，渗透营销，牵一发而动全身。而那被逮捕的人所联络的直供大客户若是都与顾家断绝往来，那么顾家的损失是极为巨大的。尽管门店销售还能维持，不至于使顾家倒台，但是生意真的会一落千丈。这事发生发展，也定不是一日两日，事到如今成了这种结果，怪不得顾老爷劳心劳神，身体被折磨成这件样子。
杨婉莹又说了几句，汽车已经快开到了顾家门外，在街面暗处，蹲着一个人影。
方锦如看他身形，却是十分熟悉，便对司机道：“停停车吧，我在这下了。”
杨婉莹道：“还没到呢，你下去走这几步做甚么？”
方锦如道：“走几步锻炼锻炼，透透气，你不用管了，赶紧回去吧。”
杨婉莹只好顺了她，司机停车，方锦如在路灯下挥扬手，那车辆便掉头绝尘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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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汽车走了，方锦如走到那暗影处，那方才蹲着的瘦小身影站起身来，抬了抬帽沿，喊了一声：“少奶奶。”
方锦如皱眉道：“来宝，你这么晚在这做甚么？”
“等你。”来宝回答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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