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闺女，是你娘我呀！大半夜的，你还不回去，在这戏楼里要过夜吗？”门口的音色，带有几分泼妇的高嗓门，在这凌晨时分，更是隆隆作响。
门外的顾盼宇那是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更觉得心中惭愧，自己和珠玉，当真是情真意切，可是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家里自己又说的不算，连消费给珠玉的钞票，都没有多少，珠玉的母亲是在风月场里久了的人，见惯了富家子弟，也见多了空壳的穷包少爷，也怪不得她冷嘲热讽。
几句话，说得顾盼宇心窝温暖，拉起她的手，一起又向外走去。
顾盼宇只感觉脸庞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忽地觉得背上被轻微地一拍，回头望去，却是珠玉到了他的身侧，笑道：“别听我娘的话，我和你的情谊，哪里是用钞票计算的，你且回家去，我们来日方长。”
来的时候急着见珠玉，也没有注意周边，这走的时候，顾盼宇反倒留心看到大屋里摆了些姹紫嫣红的花篮，鲜花都是崭新的，瞧着那上面鲜红的小条幅上，烫着金字，都是写着赠与珠玉。顾盼宇浑然一惊，手中一紧，道：“这是谁在捧你？”
珠玉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谁，你不要在意。”
“我怎么能不在意？”顾盼宇抓着珠玉的小手放在心口，“谁这是要夺了你去么？这不是得要了我的命？”
珠玉扑哧笑言：“瞧你说的！”顿了顿又道：“这是兆先生赏的，只不过是给场子的面子，又不是给我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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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先生？”顾盼宇迷糊道，“是哪位？”
“还能有哪位？”珠玉抿着嘴，“江湖上谁人不知？就是生意场上也是面子大得很！也就是你这啥都只不过问的才子不知道！得了，他素来也不与人交际，心知他有什么用！你要是担心我叫他人抢了去，早点迎我过门就是了。”说到最后，又银铃般笑了起来。
顾盼宇被她一笑更是笑得六魂无主，又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好一顿情话，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回到戏台时候，早已散场。
四遭都是人去楼空，偌大的场子里，唯有方锦如在包厢里一人倚在椅背上，闭着双眸，似已经睡着了。
顾盼宇看了看手表，竟早就过了三点，忙摇醒了她，急道：“咱得赶紧回去了。”
方锦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立起身来身来，竟一时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顾盼宇忙扶住了，道：“如何了？”
“坐得久了不动，腿有些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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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宇有些过意不去，边扶着她边徐徐走，道：“我扶着你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到了街上，凌晨的寒风一吹，如刀割一般，方锦如更是感觉浑身发冷，不觉紧了紧毛绒披肩，但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顾盼宇注意到了，一双手拉过她的小手，紧紧攒在掌心里，又捧到嘴边，轻微地哈着热气，给她暖手。
四下夜色蒙蒙，望着在楼前路灯照映下的清秀面庞，方锦如一时怔住了。
他的眉宇舒展，长长的睫毛垂着，两颊上冻得微微粉红，轻微地哈气间，淡淡芬芳，表情认真。
原来，一切，已经在悄然间变得不同。
若是在上一世，顾盼宇这样的举动，是断然不可能有的。从他说出了“拜干兄妹”那个请求开始，两人就像是水火一般，永世不能交融。
而今，为自己暖手的顾盼宇，一时间让方锦如觉得，他竟像是另外某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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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双手慢慢变暖，而更感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竟有一丝触动！原来……自己竟是这样容易满足么？
此时正她微怔的时候，顾盼宇搓着她的小手，张口道：“妹妹，我们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爹娘要说了，以后若是捞不着出来，那就糟了！”
一句话，把方锦如打回了地狱。
她心里冷笑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锦如啊锦如，你别傻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还会有这种无谓的幻觉？他这瞬间的殷勤不过是为了以后继续见珠玉而讨好自己罢了。
两辆洋包车停在旁边，顾盼宇扶着她上了车，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德香园，门口处，有几位穿着黑西装的小伙子在往外搬甚么东西，她没有在意，又转回头来。
顾盼宇更是焦急，上了车屁股还没坐稳，就和车夫喝道：“快走，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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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顾盼宇分别了的珠玉，从台帘的缝隙里瞧着他和夫人相互依偎地出了戏楼，牙齿紧紧咬得吱吱作响，眉宇间也充满了妒意。
忽地听到身后大屋里有人声吆喝：“嘿！这是谁弄的？咋弄上条幅题字了？”
珠玉忙回身小跑过去，伸手把那几个花篮上的小条幅拽了下来，笑道：“准是谁瞎捣乱呢！这不就好了？”
几位准备搬运花篮的小伙子又看了看，点头道：“行了，感谢姐姐了，这花篮我们寄存了这点时间，这会就要搬去大舞厅了。”
珠玉笑着点头，道：“新舞厅要开张，可喜可贺，恭祝你们兆老板生意红火啊！”
几个人也客气回了几句，就将花篮搬走了。
珠玉望着几位人走了，手里将那写着自己烫金名字的条幅揉成了小团，像是要碾碎了似的，一回头，却撞上母亲孟琵琶清冷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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