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章 对不起
从头至尾，她一句话没说，不是不想说，是没有机会说，脑袋昏沉，眼皮重重的，想睁开又睁不开，就像某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一样，任由朱鸢儿和两个婆子打骂着。
在她最后一次昏迷之际，还在幻想着晏温之甚么时候才能来接她回家。
柴房的地板上好冷，她的衣服湿哒哒的粘在身上，全是难闻的馊味，她想换衣服，想回清西巷。
意识不再有，可还是没有等来晏温之。
其实，林南一昏迷之后，晏温之刚好到朱府。
晏温之听她平静的诉说着，像是把她身上的伤疤又再一次撕开，把新鲜的嫩肉暴露在人前。
他坐上床，把林南一抱在怀里，音色哽咽，“一一，没事了，我在的，我在这里的，我以后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里，都是我的错。”
晏温之不停的唤着一一，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不停的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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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一感觉身心疲惫，在他怀里又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顾氏也起床了，她昨晚从来都都没睡着，从来都都在担心林南一，难以入眠。
“温之，一一醒了吗？”
轻叩两声门，又怕吵到林南一，只能在门口轻声问晏温之。
晏温之看着怀中早就呼吸平缓的林南一，轻柔的放她靠在枕头上，把被子盖好，才出了门。
晏温之下巴处的胡茬，重重的黑眼圈，满眼的血丝，哭肿的眼睛，无一不在宣告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一怎么样？你要不要去休息下，一一这边我来守着。”
顾氏担忧的盯着晏温之，很是心疼，她不想家里一下子垮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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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一一醒来过，太累了，又睡着了，别去打扰她了，大夫醒了的话就请他来找我，我跟他说说一一的情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晏温之清楚林南一的心理恐惧有多严重，要找大夫看看有没有甚么好的方法来解决。
“好，我去厨房做吃的，给一一熬着粥，等她醒了第一时间就行吃了。”
顾氏没有进去看林南一，若是看到，肯定会更加的心疼，就算是睡着，皱着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过，不心知她梦到了什么，眉眼之间竟然能看出畏惧恐惧来。
鱼馆的一行人来的很早，都是昨晚商量好了的，在鱼馆集合后一起过来，看看晏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现在鱼馆停业，他们也没事做，况且，他们很挂念林南一。
到了清西巷，看出顾氏没有休息好，几人自觉的揽活，把能做的都做了。
戚秦风和楼湛也是一前一后的到了清西巷，晏温之打起精神招待他们，戚秦风拍拍他的肩上道，“晏兄，我们早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你还把我们当外人不是，不用管我们呢，先看看嫂子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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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湛也担心林南一，只不过他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担忧却没有隐藏好。
晏温之捕捉到他的眼神，脸色虽然不好，但没有说甚么，这次要不是他和戚秦风的鼎力相助，他不会这么顺利的找到林南一并把她带出来。
“一一她早就太累了，醒来没多久又睡下了，大夫说她疲累主要是心理上的，所以要多注意休息。”
戚秦风点点头，也放下心来，他今日带了不少补品过来，都是养气凝血的，对林南一有很大的帮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们都在外面院子里，人多了自然就嘈杂起来，没过多久林南一就醒了。
晏温之照样守在她的床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憔悴却是掩盖不住。
晏温之看她醒来，连忙倒了热茶过来，林南一接连喝了三杯才感觉干涩的喉咙好受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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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好吵，是谁来了？”
林南一音色软软的，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她心里好受几分了，不知道是因睡了一觉的原因，还是因发现晏温之从来都都守着她。
“鱼馆的人都来了，半山酒楼楼公子和戚秦风也来了，昨天找你，他们出了不少力，半夜才回去的。
他们有些担心你，要见见吗？”
晏温之拿枕头放在她的腰下，她半靠着道，“请他们进来吧，忙活大半天，总要亲自感谢他们的。”
晏温之点头，出去叫他们。
门大大的敞开着，林南一盯着外面如常的天气，一点都没思及自己会发生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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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电视剧里折磨人的手段已经够高明了，没思及更高明的是折磨心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每每闭上双眸，眼前浮现的就是在柴房的一幕幕。
晏温之出去跟外面的人说了林南一想要见他们，几人都是一番欣喜，接连有序的进了室内。
这件时代，女子和外男见面若是不认识的，都是需要用屏风隔在中间的。
林南一脸色还很是苍白，见众人进来笑容真了几分。
晏温之做主把屏风撤了，他们本就是来探望林南一的，中间放个屏风，连人都看不到。
又在腰后放了某个枕头，更好受点后，众人也都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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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十个大汉杵在屋子里，平常宽敞明亮的房间陡然显得拥挤了。
骆文对林南一是最敬佩的，她的那一手传说中的乘法表简直耍得他眼花缭乱，嚷嚷着要学，林南一都还抽不出时间来教他。
“主家，身体怎么样了，鱼馆停业三天，这三天您就好好休息，我们都会在此地陪着你，需要做甚么只管招呼我们就行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平时有些内敛的人现在话比谁都密。
骆冀拐了他一下，责备道，“你问这么多主家要先回答你哪个问题，话怎么那么多，主家想说甚么她自然会说，用的着你问。”
林南一张嘴，到嘴边的话被骆冀抢了先，咂咂嘴后又闭上了。
被亲哥责怪也没有一点恼怒，反而是憨厚的挠挠后脑勺，一脸的懊恼，“对，对，大哥说的对，主家您说，想说甚么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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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南一某个个的看过去，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欣喜夹带着挂念，干净而纯粹。
她真的无比感谢之前的自己，能留下他们来。
他们年纪都不大，在前世顶多只能算做大男孩，在此地，早就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他们真是…好可爱！
正欲开口，晏温之的茶就端到嘴边了，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口渴了的。
接过茶杯，抿了口后才开口，“昨天感谢你们大家了，我能回来，每个人都功不可没，鱼馆的所有人，月底多加五两银子。”
鱼馆众人瞬间欢呼起来，戚秦风站在后面，想跟着他们一起欢呼，可发现自己没有欢呼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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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工钱领，他又没有，他理解不了这种感受。
五两银子，算得上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这几位大汉都还没有成家立业，多存一点资金，留着以后讨媳妇用。
“戚公子，多谢贵府的大夫，也多谢你昨晚为救我找的人手。”
“我也没甚么可拿出手的，以后去鱼馆。就当自己家的，通通记我的账上。”
戚秦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么大个鱼馆真是林南一。
林南一又是晏兄的媳妇，那岂不是…鱼馆就是晏兄的？
好啊，他之前还以为他是贫苦人家，还心疼了好一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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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寻觅到各种好吃的，都会想方设法也给他带一份，原来，清河镇最大的好吃的鱼馆，就在人家手里头握着的。
突然感觉他吃了大亏了，他之前花的那些钱都冤枉了。
晏兄或许比他还有钱呢。
幽怨的眼神从来都都盯着晏温之，晏温之低着头忙这忙那的，眼神却从来都都在头顶盘旋。
“鱼馆是一一的，不是我的，我可甚么都没有。”
“可她是你夫人。”
戚秦风嘴唇瘪瘪的，看样子都要哭了。
晏温之扶额，有些无奈，“等我闲下来，给你讲解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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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南一知道戚秦风经常缠着晏温之给他讲题，还宣称若是没有晏温之，他是肯定考不上童生的。
现在晏温之已经成了戚府的座上宾。
戚老爷对他也是客气得很。
晏温之无奈的笑了一下，他就知道，他的套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毕竟一向不成器的儿子，想不到能考上童生，还多亏了晏温之。
只不过讲讲题也没什么，烦的就是他总是不集中注意力，好些时候一道题要反复讲解好几遍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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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好了，嫂夫人答应我的我也要。”
怎么这么贪心！
林南一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嫂夫人居然说的是她。
没思及，这件称呼…还挺好听。
楼湛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林南一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状态还算不错，之前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来了。
就这么沉寂的听着她的音色，他都觉得很舒服，就算不是跟他说。
“昨日楼公子也出了不少的力，。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我都没有意识到你会被抢。”
晏温之说罢，又是一阵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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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秦风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就把昨夜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你不心知，晏兄进了朱家大门以后，我们都担心得不得了，楼兄让集结人手，不到一刻钟，我和楼兄就集结了几十人，就守在朱家旁边的巷子里，若是有万一，楼兄说就是拼了所有也要把你抢归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晏温之：……还有这事？
林南一：……这么厉害？
楼湛：……这些大可不必讲出来的！！
（头顶一排乌鸦缓慢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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