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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后事且不计

土佐之梦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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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我对日本的各个年号如何了熟于心,可是,作为光荣游戏的资深玩家,天文、弘治、永禄、元龟、天正这几个年号肯定是熟悉的。鼎鼎大名的织田信长出生于天文三年,他的正室,战国三夫人之首的浓姬出生于天文四年,岛津义弘也在同年出生;足利义辉出生于天文五年;足利义昭、丰臣秀吉出生于天文六年……恩,他现在应该还叫做木下藤吉郎;随后,关东的北条氏政、土佐的长宗我部元亲出生于天文七年;前田利家出生于天文八年;丰臣秀长出生于天文九年,现在还叫小竹,窝在尾张乡下;德川家康出生于天文十一年底;本愿寺显如出生于天文十二年;竹中半兵卫、伊达辉宗出生于天文十三年;浅井长政天文十四年;最上义光、武田胜赖十五年;又一次年,战国第一美女阿市出生……这些人在安土桃山时代都成为了时代的主角,参与并演绎了战国时代最后的辉煌。
好吧,还有那个被迫出家了的吉良景次郎,也出生于天文九年;而之后入主吉良家的吉良亲贞,出生于天文十年……
我睁着眼睛,望着简陋的屋顶。在我的身下,是屋里唯一的那张破旧的草席,两只陶碗放在我脸旁的草席上,海月连鞘放在手边。额头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我伸手摸了摸,是一块带着点湿润的布巾。
小屋的外面传来轻微地的脚步声,我知道是那个名叫小夏的女孩回来了。我连忙闭上了眼睛,装着仍然在昏睡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缘何要装睡,也许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清楚吧。
木门吱呀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声,理应是猎物被丢到地上了。然后足音移了过来,声音更加细小,轻盈得像一只猫似的。如果不是躺在地面上,并且习惯了寂静,肯定听不出来……额头的布巾被拿开,一只柔柔的小手抚上了额头。小手的指肚上有些粗糙,但感觉上极为的温暖。
我稍稍吃了一惊,但仍然坚持着没有睁开眼睛。不得不说,这种柔柔温温的触感实在太舒服了,我忽然感觉,装着昏睡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吔?”小夏忽然收回了手,“殿下,您已经醒了吧?”
我继续装睡,只不过,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轻微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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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刚才用手触到额上时,您的眼皮跳了一下!”小夏严肃的指出,“因此请不要再装睡了。复兴吉良家的大业,还有众多事情要做!”
既然已经假装了,只好干脆假装到底。我仍然闭着眼睛,甚至连眼皮也安稳下来,不再有任何的颤动。
小夏低声嘀咕了些甚么,好像是“没见过这样惫懒的武士”之类。随后,我的头被搬了起来,躺到了小夏的大腿上,一只陶碗凑到了嘴边。
“这……”躺在人家女孩子的大腿上,我实在不好再继续装下去。我连忙起身,顺手抓起手边的海月。但嘴边的陶碗却被碰翻了,一碗水全部洒在我胸前。
“殿下!抱歉……”小夏马上跪伏在地。
“啊,这个……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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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殿下宽恕!”小夏直起上身,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我被看得很有些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并不是有意装睡,只是,只是有几分事情还没有想清楚……恩,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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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夏低头应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么,我昏睡了多长时间?”
“殿下昏睡两天了。”
“两天!如何会?”我吃惊的叫了一声。
“是!殿下刚刚脱险,路上想必非常辛苦吧!可能是由于心力交瘁,所以会昏睡这么长时间。”
“心力交瘁?倒真是有点。”我苦笑。从现代到日本战国,任谁也很难接受吧!“你说……脱险?”
“是。在下前一天去日高城下打探,听到城里的足轻说,7天前本山军烧毁了西养寺,5天前在仁淀川出海口附近射杀了吉良景次郎殿下,并烧沉了殿下的座船。因此本山方以为殿下已经遇难了,早就放弃了对殿下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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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无语。我的脑袋力乱糟糟的,似乎有几种想法在打架。但我大致可以确定,遇难的那位‘殿下’应该是真的,吉良家的直系血脉恐怕是早就断绝了。
“这——既然他们说吉良景次郎早就遇难,为甚么你认为我是我呢?”沉默了好一阵,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因为殿下带着海月……海月是吉良家的家宝,关系重大,不可能交给影武者的。所以在下斗胆猜测,遇难的只是殿下的替身而已!”
我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上的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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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若是……我说我不是吉良景次郎,你会怎么办?”认真想了想,我从容地的言道。
“殿下想放弃自己的责任,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吗!”小夏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非常惊惶,沉沉地的拜服了下去,“在下恳请殿下放弃这种想法!”
小夏的反应,让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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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小夏知道我不是吉良景次郎后,应该会夺回海月,甚至起意把我杀死。因此我的打算假称自己是西养寺随景次郎逃亡的和尚,奉遗命把海月送回吉良家。随后我把海月交给小夏,让她把吉良家传承下去,而我则外出“游历”,或者另找一家寺庙住下为景次郎诵经祈福云云。反正西养寺已经被烧毁了,随从也死光了嘛,现在没人能揭穿我的。我觉得,这样做想必和原本的历史相符,因这女孩住着吉良弘家族的祖屋,很可能就是他们家族的直系先祖。
可是,这女孩似乎就认定了我是吉良景次郎。而我如果不承认,就是想偷懒,以便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我甚至从女孩的态度里发现了深深的失望。
“你先起来吧!”我只好说。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一直跪伏着。
“那殿下是答应在下了?”小夏欣喜的直起身来。
“唔……”我含糊其辞的哼了一声。我不心知怎么说,这早就是一个死结。
“那在下还有某个请求。请殿下收在下为正式家臣,让在下侍奉您!”小夏又郑重的伏下头去。
“你?”我有点迷糊了。我记得战国时代很少有女武士的,所谓的“姬武士”,应该更多的存在于小说中。倒是女忍者还有几分。毕竟女性的体力和反应天生就弱于男性,作为武士实在是很勉强。
“是。在下尽管身为女儿,但自幼狩猎,弓术方面自认不弱于人。在下的剑术水平也还可以。在日高町和那些匪徒拼斗从未落于下风呢!”小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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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匪徒拼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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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的时候……”女孩回答。
我了然了。这女孩孤身某个人,在市集上自然免不了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看这件女孩的年龄,也就比我那个妹妹大一点。如果是在我原本那时代,像这样的女孩,到哪不是被人宠着?
生活在这个时代,自己单独应付着一切,还真是不容易啊……看这屋内的简陋陈设,想必她这些年受过不少苦难,我忽然对这件女孩生出了好些怜悯。
“你祖父,就教你打猎和剑术吗?”我轻声问。
“是。祖父身为本家谱代重臣,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兴复本家。在下不幸身为女儿,早就让祖父大人失望了,自然要刻苦学习武艺,以免再次辜负祖父大人的心情。”
“其实,作为武士,我并不适合。收你为家臣更无从谈起。若是你一定要把我当成吉良景次郎,那我注定要让你失望了。”我叹了口气,这件女孩实在太执着了。可是,如果因我的关系,让她背上那种虚无缥缈的责任,那我是不忍心的。按照我心知的战国武士法度,在真正的吉良景次郎死后,她就早就解除了对于吉良家的责任。随后,她行从复仇中解脱出来,选择自己以后的行止。我决意努力说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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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严肃:“……身处乱世,被灭绝家名甚至绝灭后嗣,这样的家族不心知有多少。若是能够传承家名,就早就是极为幸运的了。现在我把海月交给你,让你继承吉良家。以后的事情,就不要太执着了吧!”
“殿下!您真的决定了?”小夏涩声问道。
我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的。接刀吧。”我下定了决心,把海月递给小夏。
小夏跪坐着,恭敬的双手接过海月。然后,她陡然抽出刀,向自己颈侧抹去。
“停下!”我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可是,锋利的刀刃早就划破了她的脖子。白玉般的颈侧,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触目惊心,鲜红的血液漫溢了出来。
“还好,没伤到动脉!”我抱住她,伸手按住伤口,鲜血立刻染红了手心,从指缝里滴落下来。“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痛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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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殿下放弃了家业,在下的努力失去了目标,活着还有甚么意思呢。”小夏虚弱的说。
“先别说话了!”我阻止道。颈部的伤口实在不好包扎,太紧怕出气不畅,太松又没效果。况且,这屋里似乎也没甚么东西可以包扎。我环顾了一下屋内,最后用刀从自己衣服下摆割下了一条。
“殿下,若是您坚持放弃家业,就请不要阻止我……”小夏的音色尽管虚弱,却极为连贯和坚定。
“好吧,你说甚么就是什么,先治伤要紧!”我连连点头。开始包扎伤口。
“殿下,墙上葫芦里有止血药。”小夏努力露出了某个微笑。
“不早说!”我迅速拿下葫芦,在伤口上敷上了满满一层,随后用布条裹住。我尽量的把布条下移到颈底,好让小夏行更好的呼吸。
“这样行了吗?会不会太紧?”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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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小夏笑着。
“那就好。”我打上活结,然后把小夏抱到草席上,小心的放回她。
“等等。”小夏挣扎着跪坐起来,向我行礼,“下臣上川小夏,拜见主公!”
“行了,都这样了!”我又扶着她在草席上躺好。
“主公,您应该已经元服了,可否告知尊讳?”小夏侧过头来。
“吉良……宣景……”我只好这样回答。现在不好再否认了,就先把吉良弘的正式名字拿来用下吧,“你先安心养伤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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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公!”小夏忽然流下了眼泪。
“如何哭了?现在才心知疼了吧?”我——新鲜出炉的吉良宣景无法的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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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臣是欣喜的!”小夏泪眼婆娑,“主公能够振作,下臣能够侍奉主公,想必先主、祖父和父亲都会感到欣慰吧!”
“你饿不饿?看你好像才打猎归来。”
小夏轻微地点头,挣扎着又要起身。
“别乱动,小心伤口。”我出言阻止她,“你就躺着,让我来吧!”
“怎么能让主公为下臣操劳……”小夏口中喃喃言道。
“这个啊,小夏,我有话和你说。”我实在不习惯她这种态度了。
“主公请吩咐。”
“其实呢,说到吉良家,虽然曾经是个大族,但现在也许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那么拘束。不要开口就是主公动辄就是跪拜的。那样的话,不是和衷共济的道理。”我尽力进入吉良宣景这个角色,努力想出了这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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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主公……”小夏想出言劝谏。
“况且,听你说过,最近的日高早就被本山家占领了,以后可能要行走于敌境,这样太郑重并不适合。”想起她说过昨天去市集打探的事,我又加了这句。
“这……是!”她点了点头。
“那我去准备吃的。”我终究感觉轻松了些,“平时你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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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塘里生火烤熟。主公!”小夏回答,“火石在墙角。”
“我去外面烤吧!现在是夏天,在室内生火的话,你那边想必会很热的!”我提起她丢在地面上的麋子,“我先去河边处理一下。对了,要不要喝水?我行带过来。”
“还有水的。”小夏说。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哪里?在你眼睛理吗?”我努力的笑着开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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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子底下的瓮里。”小夏连忙伸手擦了擦眼睛,“请原谅!下臣并不是软弱,只是……只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有些不习惯!”
我笑着轻微地点头,提着麋子和海月走出了木屋。这个小夏,只是稍稍表示了一下关心,她就那么心生感触了。而且从她所受的教育来看,想必从来都受着祖父的磨炼,没有得到多少温情吧。
山间林木茂盛,触目皆绿,原生态的风景的确不错。至少在我找到办法回去之前,是要住在此地了。说到回去,我是毫无头绪,但是留在此地也不是个事啊。我是很喜欢玩战国背景游戏,也看过几分相关的书籍,但是真要生存在这件时代,我想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以后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河边了。我郁闷的摇了摇头。
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些事情,一时半会估计也很难想得了然。现在,还是先照顾好小夏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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