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众人身世
被卖到云别楼那天，天上下了很大的雨，一滴又一滴的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爹娘对着女人点头哈腰，女人嫌恶的拿手帕捂着口鼻，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许久才勉强点头答应。
“二两银子，再多就没有了。”
爹娘自然是欣喜若狂的接受了，毕竟对他们来说，拿某个女儿换一家人三个月的温饱是求而不得的好事呢。
尔雅被两个人拉扯拽走，她哭喊着求阿娘不要卖了她，她以后会好好干活的。
阿娘说，家里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了。
尔雅万念俱灰，房间门“咚”的一声重重关上。
之后的日子里，挨了多少次打，挨了多久的饿，尔雅记不太清了，只是有一次有人来给她送饭时，那人问她想不想逃。
尔雅抬起眼，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样稚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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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把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她嘴里，尔雅咽下，泪水流了出来。
她们一起逃出了那地方，只是在即将离开城镇的时候，她们被发现了，尔雅让那个女孩藏起来，自己却被恼羞成怒的老鸨叫人毒打了一顿。
老鸨盯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她，冷冷的唾了一口，嫌恶的走了。
那些人下手不留余地，还是个孩子的尔雅被打得几乎只剩一口气，她以为自己要死在此地，心里不甘极了。
然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却告诉她，她是个将死之人了。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这样死去，她也想要成为能掌握别人生死的人，那些人的生与死，都由她来决定！
就在尔雅绝望之际，有人出现在她面前，那人居高临下的投下一个影子，问她。
“你想不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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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后退一步，她慌了，老鸨的出现唤醒她当初被毒打的记忆，那濒死时还能感觉到的痛楚，全身上下无一完好的肌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拉着小石子想往左边跑，可她却没注意右边走来一人，一只大手稳稳抓住她和小石子，两人慌乱的挣扎着，男人笑了几声，拽着他们像拽着两只小鸡仔一样。
老鸨笑了几声，她阴冷的目光扫过其余四人，发现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
“浣溪，我还想你跑到哪里去了呢，当初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就是为了培养你以后做花魁，却没思及你竟然联合这个野丫头逃了。”老鸨走上前去，身后跟着的打手们也跟着上前，几位孩子们警惕的围在一起，却依然被包围了。
只有且渊，在意识到要被包围前，拉着身边的阿若转头要跑，可老鸨一声命令，打手们便围了上来，情急之下，趁着树木的掩盖且渊把阿若塞在草丛里。
“阿若，不要出声。”
他说道，随手捡起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佯装生气的样子朝打手冲了回去，一旁冲一旁大叫着要为伙伴们报仇，可惜他也被打手轻易抓住，打手没有注意到阿若，只以为只有五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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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见都抓了，就准备带着人走了，他们一行人轰轰烈烈的回了拂柳城，走到城外时，又撞见一群人，那些人和老鸨熟识，一番询问便心知了情况，其中一人却是认出了小馒头。
老鸨并不心知小馒头的身份，只以为是混在一起玩的野孩子，但那人却是心知些东西，顿时一惊。
他说，小馒头长得像极了半年前陈家死的那小少爷。
虽说是少爷，但也是庶出的，亲娘死的早，正室盯着孩子也嫌弃，平时在家里非打即骂，这孩子身体不好，那正室就坏心眼的拿便宜药给人吃，一幅药煎了七八次，煎德没味了还不肯换，非说还能吃不要浪费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结果就是这孩子病重死了，正室非但不愧疚，反而感觉晦气，找了人匆匆搬出去埋了，那埋的人便正是这人。
据他所说，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人下的土，可现在这孩子站在他面前，除了脸色好了些，竟然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阵畏惧，在加上老鸨说的那些，都感觉这几位孩子是妖邪，这下可好，惹了妖邪，必然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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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有些畏惧，想着要不把这些孩子放了，能让妖邪消气些。可有人就说了，你放了他们，他们不一定会放过你，听家里老人说，小妖邪不可怕，只要用火烧了，就会灰飞烟灭，想作妖都做不了！
老鸨一听，心下一横，让打手们去找些柴火，把几位孩子绑在一起身边堆些柴火，准备烧死！
因此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把这些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且渊此时心里愤怒极了，在这些丧尽天良的人眼里，受尽虐待努力生存的孩子反而是妖邪，必须要杀死才行，那那些做恶的人又如何呢？
身边的小馒头忽然小声的说，“我看到我爹了。”
且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里站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和身侧人一样，叫喊着“烧死妖邪”的口号，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其中有自己的儿子一般。
且渊听见他说，“其实我娘死之前，爹对我们还是很好的，但是娘死的时候，母亲感觉晦气，不让他安葬娘，我看着一群人那草席把娘卷起抬走了。”
且渊忽然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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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馒头还在说甚么，“我那时候其实还没死，舒姐姐说我只是晕了过去，但母亲想我死很久了，盯着我晕了，大概连看都不想看就感觉我死了吧，我在草席里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埋了的时候，很绝望的哭了，但我想到又行见到娘了，又没有那么心痛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舒姐姐来了，她说她听到我的声音了，我起初还感觉死了也挺好，可舒姐姐刨开泥土时，我发现天上的星星，我还是哭了。舒姐姐在旁边安慰我，说我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舒姐姐，归来吗。”小馒头呢喃到。
不会来的。
他们故作聪明偷偷跑出来，舒姐姐一定会生气的吧，舒姐姐把他们每个人带到那间破庙，是他们亲手搭建起了那简陋的小家。失去的东西，在这几位月慢慢找回，他们也是第一次心知，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是他们太自以为是了，每次舒姐姐来城里只会带一个人，为的就是不暴露他们的身份，但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给且渊找回记忆，实际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现在可好，被一锅端了，这次没有人回来救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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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渊沉默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且渊思及这件可能，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是这样，他永远都无法支配的命运，那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且渊忽的愣住了。
那时候是···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幅画面，那画面稍纵即逝，快得叫他抓不住，且渊想要认真的去回忆，却只能引起一阵阵的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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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痛得闭上眼，口中发出一声呻吟，他使劲甩甩头，试图把这疼痛驱逐。可就在这时，脑海里陡然想起某个身影。
“····”
“归来。”
“归来。”
“回到我身侧。”
他猛的睁开眼，身侧是尔雅低低的哭泣，不远处是人们狂欢般的欢呼，他将那些音色抛在背后，努力的去追逐脑海里的声音。
“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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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身边。”
“归来。”
且渊的确是听到一个音色，那声音宛如从他脑海深处发出一般，不断的呼唤着他，且渊只觉得怪异至极，他竟然对那声音产生了一阵厌恶。
谁？
是谁在呼唤我。
你是谁？！
他在心中诘问着，那声音好似真的是活物一般，竟然真的回应了他。
“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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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一切。”
“想要活下去吗。”
且渊愣了愣，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在那一刻有了实体，宛如恶魔在耳边窃窃私语，不断的重复着。
“想要活下去吗。”
“毁灭一切。”
“杀死所有人。”
“回到我身边。”
且渊心中猛的一紧，他感觉到，那恶魔对自己探出手，只要他回应对方，恶魔就行帮他扫除危害，他行轻而易举的脱离现状。可代价呢，和恶魔做交易，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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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渊想，代价大概就是身侧的人吧，若是毁灭一切，那么他们也会死去。
小馒头闭着眼不去看人群里的父亲，仿佛已经认命一般。小石子满脸通红，不断的痛斥着人群，只引来了众人的唾弃，小溪叹了口气，望着天际出声。
尔雅双眼通红，呢喃道：“舒姐姐。”
祝舒。
且渊想起这个名字，他想起自己醒来时对上的那双眸子，清澈的就像雨后的天际一般，没有一丝的阴霾，被她注视着时，犹如身处一汪清泉之中，只想静静的沉沦。
事实上，且渊也的确沉沦了。
他就像其他孩子一样，亲切的叫她“舒姐姐”，看她温柔的笑，手掌轻柔的拂过头顶带来异样的感觉，他贪婪的感受着那触感，甚至想要牵上那一双手。
且渊不知道甚么是爱，但他想，他对祝舒的爱，大概就是想从来都都看到她的笑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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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被那笑颜所救赎。
且渊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了眼，拒绝了那音色。
他知道自己或许会死，但他更不想被那人用憎恨的目光盯着，或许在此地死去，反而能永远的留在她的记忆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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