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珠玉仙子
从似水境出来后，在看周围的环境竟然有种陌生感，朝欢轻叹一口气，这一次真的发生了太多。
她看到不远处的半月派的人群中寻觅自己的陈越衣，脚步一滞。
可她只是拉低了兜帽，轻声道：“走吧。”
连云澜没有言语，跟着她快速的离开了。
朝欢试图联系昼空尽，可对方却并没有消息，她皱起眉，决定先回据点，看昼空尽有没有给她留下消息。
可当她推开院子门时，里面的情景却叫她一怔。
院子里，腊梅还维持着盛开的模样，落下的花瓣飘散在空中，落在石桌上，被一只纤纤玉手捻起，丢在酒杯之中。那人望向朝欢，一双凤眸眼角微红，似笑非笑的眸子带着异样的风情，似乎注意到朝欢的疑惑，还朝她挥挥手。
“来，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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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欢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连云澜，叫他去外面等着，自己则走上前去，只是并未向女子说的那般坐了下来，而是在女子面前盈盈一拜。
“见过珠玉仙子，早就听闻过珠玉仙子美名，今日能以得见，实属是朝欢的大幸。”
面前的女子正是珠玉仙子，苏玉茹。
苏玉茹见她这样，笑得眉眼弯弯，她的美貌的确如传闻中一般艳色绝世，虽说修真之人可以维持外貌不老，但这位美人却并未特意保持年少，大约二十五六的年龄，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成熟的风韵，举手抬足都是风情。
这样的美人是需要沉淀的，阅历，才情和能力，比起一般的美人看外表，她们更出色的是气质。
“你这小姑娘还真是会说话，甚么美名啊，昼空尽是如何和你说的。”她点了点桌子另一次，示意朝欢坐下，朝欢没有拒绝，乖巧的坐在石卓边。
她一坐了下来，一旁的酒壶就自己凭空而起，稳稳当当的给朝欢面前的酒杯倒满美酒，朝欢闻到花果的香味。
“你还太年少，不适合喝太烈的酒，这酒是我用花果所酿造，尝尝看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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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欢闻言，端起酒杯放在嘴边，酒水沾了唇，正如所料是清甜的味道，酒的苦味被掩盖，入口宛如和果汁般，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感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一饮而尽，放回酒杯点头言道：“的确很好喝。”
“那就好。”苏玉茹笑盈盈的，“我家弟子最喜欢喝了，不过到底是酒，每次喝多了喝醉了还要我给收拾烂摊子。”
朝欢没说话，苏玉茹也不介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也认识昼空尽吧，他是如何和你说我的。”
当初，昼空尽要朝欢伪装成珠玉仙子的弟子的身份接近连云澜，朝欢一开始也在迟疑自己能否成功，但昼空尽做事向来尽善尽美，不由她迟疑，计划便开始了。
后来昼空尽给她的资料里，详尽的写了珠玉仙子的情况，包括这位仙子的性格和爱好，甚至连坐骑叫甚么名字都有。对连云澜说起的那些陈年往事，也在这份资料里。
那时候朝欢便猜测，或许昼空尽和这位仙子认识，甚至，这位仙子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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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见到苏玉茹，她并不惊愕，相反，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朝欢如实的说了，苏玉茹听了也没生气，笑笑道：“他正如所料还是如此。”
迟疑片刻，朝欢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仙子和昼空尽···好像有些交情。”
苏玉茹看了她一眼，依然是笑盈盈的，却叫朝欢下意识的一顿，但苏玉茹并没有生气，反而很自然的解释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是交情，也不算，倒不如说孽缘恰当一些。”
苏玉茹似乎并不介意被朝欢心知自己的过去，她很坦荡，又或许是因对象是朝欢。
苏玉茹年少时拜师学艺，她年纪小又爱漂亮，时常不愿意去练剑，师傅因父母的恩情收她做弟子，对年纪尚幼的她无论如何都狠心不起来，只能叫自己的大弟子多多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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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师兄在剑术上极有天赋，那师兄性格冷漠，听从师命教她练剑，无论她如何撒泼打滚都不放她走，苏玉茹苦不堪言，心里对师兄很是不满，时常作弄对方，但那位师兄都受了，有一次苏玉茹和友人出去玩耍被抓回来练剑，她气得又哭又闹，叫嚷着最讨厌师兄就刨开了。
事后的苏玉茹想起自己当时似乎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心里愧疚极了，她本以为对方会生气，却没思及对方第二日还是照例找她练剑。
这一次苏玉茹表现得很乖，她很愧疚，想找机会给对方道歉，但师兄练完剑就转身离去了，苏玉茹偷偷摸摸跟上去想道歉，却发现对方下山买了果子糕点，第二日练剑时，那盒果子便放在苏玉茹常坐的那石头上，木质的盒子，是凡人那儿常见的款式。
这件事就此翻篇，苏玉茹以后便时常黏着那位师兄，她渐渐的对师兄生出爱意，在她表明心迹后，师兄也接受了她。
但后来，和千年珍珠一起送来的，只有师兄的遗骨。
苏玉茹本以为自己和师兄今后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们在亲戚朋友的祝福下结为道侣，师傅又感叹又无奈，说只有你能管住她，倒也是一段好姻缘。苏玉茹捂着嘴只笑。
成婚后的第三年，苏玉茹怀了孩子，对修真者来说，怀孕是件不容易的事，所有人都祝贺他们，师兄也很欣喜，为了给腹中的孩子准备礼物，他独自前往南海寻找千年珍珠。
“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意外，但后来我遇见昼空尽才心知，那根本不是意外。”苏玉茹说到这，捏紧了拳头，目光却凛冽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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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他的人是某个叫零的修士，只因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师兄他，是九枝里的一道分身！”
朝欢心猛的一跳，她看见苏玉茹满是恨意的双眸，指甲扣入血肉，刺破了元婴修士的皮肉，流出鲜血来。
心知这消息时，苏玉茹心神俱变，竟然导致早产，她生下的孩子天生有所不足，那时候，昼空尽说了。
“我行帮你向九枝里复仇，也行帮 治好你的孩子，但当我有一天需要你的帮助时，我希望你能出手。”
苏玉茹没有拒绝，她爱怜的抚摸着孩子的面孔，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一次的计划他和我说过了，只不过借你一道身份，到也简单。”她轻叹一口气，从那过去的回忆之中抽身，露出些许释然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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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张笑颜来，“你借的身份，刚好是我女儿的，那孩子听说有人要借她身份还有些好奇，兴冲冲的跟我说了好多，叫借身份的人莫要路出马脚了。”
朝欢愣了愣，随即也是轻微地一笑，“多谢如罗姑娘的关爱了。”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说说正事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玉茹看了眼院子外连云澜所在的地方，言道：“昼空尽处理几分事去了，他托我在此地接应你，并且转告他的意思。”
“连云澜之后，你要去照月城，早就安排人在那处接应你了，如果不出意外，昼空尽也会在那，你修整几日便出发吧。”
“是。”
又说了几句话，朝欢忽的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连云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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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和你一起，现在他是你的傀儡，自然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可是。”朝欢迟疑了，“连云澜此次下山不是听他师命吗，若是他久久不归，会不会被他师傅怀疑。”
苏玉茹放回杯盏，目光疑惑，朝欢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猛的一跳。
苏玉茹说道：“昼空尽没有告诉你吗？”
“连云澜口中的师傅，就是他自己。”
从院子里出来，朝欢发现连云澜，他在墙边站的笔直，双眼无神，果真像苏玉茹口中所说的“傀儡”一样。
却也是事实，朝欢夺走了他的记忆和感情，此刻的连云澜变宛如某个初生的婴孩一般，只会本能的依赖着朝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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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朝欢出现，他双眼闪过一丝光芒，迈步走了过来，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发育得极好，足足比朝欢高了某个头。
朝欢盯着他的面容，却露出某个苦笑。
她是何其残忍的刽子手啊，夺取别人的记忆，夺取别人的感情，甚至，剥夺了对方存在的意义。
年幼时失去父母，失去心脏，好不容易遇到了亦师亦父的师傅，却是对他满腔算计，算计他一无所有，成为一具“傀儡”。
在听到苏玉茹说出真相时，朝欢的心情无比的复杂，她盯着眼前如白纸般的少年，自觉的自己残忍。
她、他、他们，都是如此。
昼空尽说，为了那目标，注定要失去众多东西，甚至有一天，可能会失去自己。
朝欢苦笑着摇摇头，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哪里还有闲心去同情别人呢，她比起别人，又哪里算得上是无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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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说，连云澜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街道离开，越行越远。
院子里，苏玉茹从酒壶中倒出一杯酒，她端着酒杯站起身，院子里的落梅又开始飘落，她站在其中。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岁月，落梅飘零，执剑的少年在梅香中对她一笑，那有些僵硬的笑容算不得好看，却叫她心头一软。
本以为是开始，却未曾想是结束。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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