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答应了嫁，周氏这些天精神抖擞，对她是越发“好”了，大清早的，温婉都还没起床，周氏就早就把早饭做好，还亲自端来温婉室内，去镇上的时候不忘帮温婉带些珠花。
温婉心知周氏是为了贪图宋家的彩礼，她也不挑破，周氏送来的东西，照收不误。
相比较周氏的“热情”，温父则显得冷静许多，从田里回来就一个劲地抽闷烟。
温婉多少能感觉到，她爹其实并不希望她嫁到宋家去，可她没办法出面跟温父解释。
一来自己不会说话，解释不了那么多。
二来，自己和宋三郎本来就只见过几次面，哪怕此地是乡下，也格外注重男女大防，她总不能告诉她爹，她跟宋三郎打过交道，并且还是她逼着宋三郎娶自己的。
否则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好在宋家那头步伐快，宋巍没几天就亲自来了一趟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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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自然是不适合出去跟他见面的，她躲在自己屋里，悄悄掀开一条门缝注视着堂屋的动静。
周氏被温父叫了出来，在水井边洗衣裳，堂屋里只剩温父和宋巍两人。
温婉不知道宋巍跟她爹说了什么，只知道宋巍走的时候，温父亲自送他出的门，温婉从门缝里发现她爹的脸色比前两日缓和了不少，对宋巍的态度似乎挺不错。
温婉还瞧见，宋巍临走前转头朝着她这件方向看了一下。
那双湛黑的眸子，哪怕之前就已经得见过，被他这么望上一眼，温婉仿佛又回到被他在村学抓小辫子的时候，心砰砰跳个不停。
她背过身靠在门板上抚了抚胸膛，等宋巍离开后才推开门。
温婉追出去好远，宋三郎已经不见了身影。
原本她是想问问宋巍和她爹说了甚么，可一想，宋巍肯定看不懂自己的手语，心下作罢，扭身准备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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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桐树后面突然传来低沉好听的嗓音，“在找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温婉吓了一跳，回过头。
宋巍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就立在她身后，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冷不防遇上这样的场面，温婉有些措手不及。
宋巍垂眸，小姑娘的眼神格外倔强，似乎在责怪他突然跑出来吓人，他暗暗失笑。
温婉心中轻哼一声，扭开头去，不想理他。
转过身之际，手腕被男人宽厚的大掌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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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怔愣住，还来不及反应，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见到是一本线装书。
“我亲手抄的。”宋巍说：“里面是千字文，你按照自己背的顺序，从第某个字开始数，就心知哪个字该怎么念了。”
温婉捏紧书脊，心绪翻涌，抬头看宋巍时，眼中多了一抹感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为了能匹配读书人，她从来都都以来都想学认字，可是女子读书向来被人说道，况且书太贵了，她买不起，只能去村学偷听，但是学了这么久，都没什么进展。
宋巍这份礼物，算是帮了她大忙。
头顶又传来他低缓的音色，“你先记，至于如何写，等你过门，我再亲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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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得温婉耳朵尖微微发烫。
收了书，她做了个“谢谢你”的手势。
宋巍颔首：“你喜欢就好。”
温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试探性地用手比划：你看得懂我说甚么？
宋巍但笑不语。
——
回家的路上，温婉仍旧感觉不可思议。
宋三郎身侧又没有不会说话的人，他们俩才见过几次面，他为甚么能轻微地松松就看懂某个哑巴的手语？这太让人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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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巍这次来温家，给温父买了上好的茶饼和一坛子酒，给周氏的是两匹碎花布，看样子也不便宜，另外给温顺买了不少零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氏得了好处，两眼笑眯眯的。
至于她爹缘何陡然之间转了态度，恐怕得问问宋巍白天到底说甚么了。
温父也面带笑容，只不过温婉看得出，他并非是因为那几个茶饼和那坛子酒。
吃食和衣裳，温婉都不在乎，宋巍的手抄本才是她认为最宝贵的礼物，入夜后关了门，兴奋得睡不着觉，点了油灯用手指着书本上的字某个字一个字地默念，认真又认真。
大概是怕她看不了然，宋巍的字稍稍放大了些，一笔一画都写得端端正正，极为清楚。
他的字挺好看，至少是温婉目前看过所有书本上最好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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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熬了夜，温婉第二日起得晚了。
周氏难得的没有因此给她脸色看，亲自来敲门，手上端了一碗碎米粥、两个白水煮蛋和一碟酸萝卜丁。
温家很少有这么丰盛的早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温婉有些发愣，周氏笑言，“都快出门的姑娘了，是该好好养养，咱们婉娘长得好，要是再养细嫩几分，宋家三郎没准会更喜欢。你快吃，吃完我带你去镇上裁布做新衣裳。”
——
思及自己就快嫁人，温婉挑了个大晴天，跟温父打了个招呼想去她娘的坟前拜拜。
温父听到这话，恍惚了一下，说陪她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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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父女俩在温婉生母陆氏的坟前站了许久，温婉弯腰除了除杂草，给她娘点了香，烧了些纸钱，又供上几位自己做的饼子和来时路上采摘的野果，这才跪下实实在在给她娘磕了三个响头。
温父也蹲下来烧纸资金，低声说了几句。
温婉听到了，温父是告诉陆氏，女儿即将嫁去好人家享福，让她不必挂念。
温父平日里话不多，今日能在陆氏坟前说上这么几句，实属难得。
温婉从来都都没弄清楚她娘的死因，只是听人说她娘不是平江县的人，她爹早年做过走货郎，有一年出去的时间久，归来的时候带了个挺着大肚子的美妇人，那美妇人便是她娘陆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温婉。
陆氏是在温婉三岁那年没的，据说是死在外头，尸身都没回来，如今的坟包只是座挂了名的空坟。
温婉学会手语以后问她爹，她娘怎么死的，她爹告诉她，他们拿货回来的路上遇到暴雨，小河涨水，她娘被河水冲走了，找不到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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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感觉她爹可能没把实话说全，只不过问了几次，温父都是一样的说法，她就不再问了。
烧完纸资金，温父拍打手上的灰，这才摸摸温婉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你三岁那年贪玩掉进了冰窟窿里，当时外面天寒地冻，谁都没发现，得亏宋三郎路过，及时救了你一命，你才能活到今日，他虽然大你一轮，心眼却实在，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你嫁过去，他往后都不会亏待你。”
温婉抬起头，面上写满了惊讶，三岁的事，她早就不想起了。
温父解释，“就是那一次，你归来后起了高烧，把嗓子都给烧坏了。”
温婉听了然后，有些好笑，合着这位未婚夫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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