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抱着鸟儿,摸黑来到拂芳馆外,趴在半开的大门外一瞧,只见外进的厅里人影绰绰,说话声时断时续。正想着怎么把鸟弄进去,忽然见那桌子后站起一人,正是骆明轩。他指着背对着门的某个小厮大声说:“……快去!”小喜看那小厮装扮,想不到就是刚才指着她鼻子大骂的人,心里也琢磨出个意思了:这十有分九是小屁孩儿跑回来报讯,激出骆明轩对她的火气来了。
――也不知道他想如何对付她?
人的好奇心一来,真是十头牛也拉不住。她悄悄进了院子,伏在石阶底下侧听。
“雨墨,你叫上齐安,去把她给轰走!再也不准她到我们家地盘来!以后也不准她打门前路过!”
把她轰走?不准她路过?她还以为他有甚么了不起的手段呢,就这点能耐,她宁小喜还真是太高估了。她失望地瞥了里头一眼,这时候一个穿鹅黄衫子的俏丫环正在和声和气劝着甚么,也听不清楚,算了,还是把鸟儿丢到鸟架上,就走吧。
但是鸟架子挂在廊下,厅门现在开着,她要是上去的话,一定逃只不过屋里人的眼睛。尽管她是来赔礼的,很该堂堂正正的没错,可现在大暮色时分的,她陡然出现在此地又如何解释?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
她溜了眼左首的书房,悄悄移过去,从书台面上撕了点纸,拿笔墨写了行字:“送鸟者,宁――”宁字才写了上面部分,怀里的鹦鹉突然“嘎”地一声叫起!吓得她忙把鸟头一捂,拿着纸条退出门外。
可是,这鸟也不能白白送给他吧?花了她十五两银的,总得让他心知是谁花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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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时候好像已经迟了,书房与正厅隔得太近,在这静谧的夜色里鸟叫声显得格外清晰,只听隔壁屋里一声“哪来的鹦鹉叫?”那里头的人就早就飞快窜了出来。
小喜暗道了声不好,赶紧捂着鸟往夜幕里冲去。但是背后传来骆明轩的音色:“快把大门关上!有贼进来!”就听见四处哗哗啦房门四开,冲出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墙角拿了扫把木棒什么的就来追打。
小喜尽管内心强大,但她的身子骨可不强大呀!这么多人,怎么经得起?在骆明轩的号令下,大门早就快速关闭,她咬牙骂了声站在门廊下的某人一眼,小心翼翼缩在一丛牡丹枝下。然而才刚藏好,怀里的鹦鹉听见动静,立即跟打了鸡血似的头羽一抖,圆睁着双眼转头看向周边,然后发出一连串的“嘎”声!
“那边有鸟叫――可能在那边!”
汉子们都围过来了!姓骆的在黄衣丫环陪伴下,正朝这边张望。
要不是看在花了钱又费尽了周折的份上,小喜真恨不得一把把鹦鹉给掐死!现在人已经围过来了,只怕是无路可逃,她宁小喜还从来没被人当过贼呢!如何办呢?她看了看四下,一横心将鸟往门廊下一丢――正丢在门前石阶下!而鹦鹉脱离掌控之后,惯性地抖开翅膀往前飞了几丈,正好落在骆明轩脚跟前。
“翠儿!”
骆明轩一声惊呼,立即弯腰将鹦鹉捧起。昏黄灯光之下这只鹦鹉看起来想不到与惨死的翠儿长得一模一样,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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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少爷,这鹦鹉真的跟咱们的‘翠儿’长得一模一样呢!”馨儿雀跃地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骆明轩抱着鹦鹉左看右看,忽然捉起鸟腿咦了一声:“这还有张纸条!――送鸟者,宀?‘宀’是谁?”他茫然望着夜空,如何也想不到这没写完的是什么字。忽然馨儿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咱们二小姐,闺名不就叫‘容华’吗?莫非是――”
“呀!正是!”
明轩当即热血沸腾起来:“肯定是二姐姐!肯定是二姐姐!你看这鸟分明就跟翠儿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二姐姐在天有灵,心知我在思念翠儿,所以把它送归来了!――你们不要追了!那是二姐姐来过了!馨儿快摆香案,我要祭一祭!”
几位大汉正追查得不亦乐乎,见他们家少爷这么号令,一时停住在那里。馨儿又催促:“你们还愣着干甚么?还不快来帮忙搬桌子?”骆明轩激动得抱着鹦鹉死不肯撒手,追着她道:“再沏壶好茶!摆些二姐姐素日爱吃的果脯!不可怠慢了!”
汉子们见果真不必再追,这才相互招呼着转身离去。
小喜瞅准机会,连忙顺着旁边搭在围墙上的葡萄架,哧溜一声爬了上去。得亏平时被宁黄氏追着打追习惯了,自家院墙已不知爬过多少回,不然今日就算他们不再追赶,要想出这门也得费上半天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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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二小姐爬墙走了!”汉子们听见声音,纷纷回头惊呼。
――去你奶奶的二小姐!宁小喜爬到墙头,禁不住苦逼地骂了一句。她花十五两雪花银买的鸟,再冒着被打死的危险送进来,换来的想不到是他把她当成了他的死鬼二姐姐!这真不知闹得哪出啊!
小喜一肚子火,两脚翻过墙头,往下一跳,本来预感可以像以往每一次一样,稳稳当当落地,但是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两脚想不到过了墙根还没着地,随后就听见“扑通”一声,身子迅速坠入一片冰凉水面!四周溅起的水花立即淹去她的听觉!
――擦!她想不到忘了围墙外头是骆府的内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无论做鬼还是做人小喜都从来都没学会过游泳,四十八次投胎中就有十三次是因溺水而亡。骆府里这件湖深得很,当初她还是骆小少爷的时候就亲眼见过捞上来的浮尸,她说如何这一次活到六岁了还没死呢,原来在此地等着她!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有人比她更苦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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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大富,宁黄氏,你们都是绝好的爹妈,不孝女儿先走了,你们趁早再生一个吧。
她两眼一闭,等着上黄泉路,但是湖水立即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耳鼻口喉,还没罗嗦完,瞬间就已经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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