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番外一：
那年，我正值弱冠之年，学业有成，当是归家行礼之时
每每想到父上与母上大人将还未满周岁的荀钰交予他人抚养，我总觉亏欠那孩子太多。
在之前，家书上便说，我妹妹荀钰回到家里了，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我是有些好奇和期待的，家中皆是兄弟，这一直在外的妹妹倒是让人生怜。
不知，到了陌生的环境，她可有不适？
到家后，我见到了她，一个可爱的小女娃，可能因为之前在山野，不若府里其他女子柔润婉约，生的有种属于天地仙气的野xìng，比之旁人，却有一双……明亮的眼。
明亮，如星子。
是个有着如小兽般纯澈眸子的孩子，她眼神很纯粹，我心里不知为何刺痛了一下，明明是该欢声笑语的年纪，为何，她的眼里漠不在乎，紧抿着唇，倔强的姿态让我不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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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堂上不引人注意的墙角，手里捧着茶。
我决意打个招呼。
张口唤了一声“小钰儿”，这一声，确实让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转念释然，这样却是对这般年纪的孩子最好的称呼，而且……这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我的妹妹。
我八年来从来都都在外受苦的妹妹。
她哭了，这件倔强的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孩子哭了。无措的抬手、缩手，看她停不下来的哭，我只能递上方巾，她没有接，只好我来擦去她的泪了。
她缩了缩，尔后捉住我的袖子，呜咽着不放手。
后来、后来，小家伙哭累了，睡着了，抱回室内的时候她的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是个容易卸下防备的小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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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她的侍婢兰荷说，小钰儿这孩子从没哭过，被夫子罚、被父上罚跪和家法都不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说，今天，倒是吓了她一跳。
她说，正如所料只有少爷能让这孩子像个孩子……
回头问过父上，父上有些动怒，说小钰儿失了规矩，没一点荀家女子的气机，反倒与山野女子一般，不敬师长、目无长辈。
那孩子却不是这般令人不愉，想来，或是因换了地方，本身就畏惧和抗拒……这夫子不知其故，告之父上也就变了味，到也非小钰儿的错。
告过父上，决定代那夫子教导小钰儿，在外八年无人过问，也非这孩子的过失……
且让我这作兄长的慢慢填补小钰儿对家里的排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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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冠礼完毕，取字文若。那孩子极喜唤我文若哥哥。
处久了，欣然。小钰儿这孩子不爱说话，却很有活力，也不若家里所言，并非顽劣不化的孩子。
相反，我感觉小家伙是很有灵xìng的，也很努力。
虽然讲解棋局和兵法她总是会听过就忘，越想越乱，但在书法、作画和女红方面相当出sè。孩子毕竟是姑娘家，在棋局和兵法方面不得要领却也无妨，我喜欢她越来越多的笑容，正如所料如我所想，这孩子很纯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每次只要完成了前次的布置，小钰儿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瞅着我，那里面有期待和自信，只要我稍稍夸赞一番，摸摸她的小脑袋，她就会笑的如阳光一样。
是个很易满足的孩子，每当看到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和之后的笑容，胸口都会微微滞凝，这是个你给她一分好，她便百般回报的好孩子
只是没人去了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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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空闲，也就带着她郊游一番，看看她喜欢的乡野山脉，或在集市行一遍，却也能让她欢喜好些rì子。
小钰儿嗓音很甜美，总是会轻微地从容地的喊哥哥，闲来无事她也会呆在我旁边，捉着袖子唱歌，那些歌多是山野里传唱的山歌，虽不雅，却很灵动。
这孩子就是在山间长成的小jīng灵呢。
孩子多是喜欢黏人的，时rì一长，偶尔出门不在的时候，心中却也有了小小的牵挂。这人的习惯却也是毛病，我不时会念起小钰儿是否用过膳，小钰儿是否乖乖在家习字，小钰儿是否又顽皮淘气惹父上不开心……
想着就加快了行程，做事也快了，想早早回家。
只是有一次出外回去，却发现家中出了事。
皆说小钰儿淘气过头害死了一名婢子，而那婢子的姐姐差点掐死小钰儿，之后行为疯狂jīng神失常。
心一下乱了，小钰儿不是不知分寸的孩子，这是否是甚么误会？那婢子却也是枉死，可怜年初刚满双十年华。这得了失心疯的婢子却是小钰儿的贴身侍婢，名唤兰荷。我还记得刚回来时她一副无法而心疼的模样对我讲小钰儿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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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一下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不成小钰儿真做了甚么过分的事情？
心中忐忑，终是得了父上的准许去探看面壁的小钰儿。
小钰儿见到我，本沉默yīn霾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她扑过来，捉住我的袖子，心中从来都都担忧的我这才发觉，她并非习惯捉我袖子，而是不敢碰到我，方才那一刻，我分明发现她瑟缩的缩回不小心碰到我手指的小手，捉住了我的衣袖。
胸中一痛，看她面sè不好，却闻已经有两rì未进食了。命人带点膳食来，也得知这两rì并非父上不允，而是小钰儿自己不吃。
问及，也只是嗫嚅着不语，想来是心情不佳，慢慢等她愉悦些许，用过膳，再问起这次风波，却见她咬着唇，迟疑着望向我，她说。
“若我道，皆那婢子之过，文若哥哥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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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道，虽故令她蒙羞，却非我错，文若哥哥信否？”
“若我道，只对兰荷姐姐有愧，想好生照看她，文若哥哥信否？”
“我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钰儿的纯粹，用另一种说法，就是极端。她不屑谎言，也不屑圆谎，说一不二。
虽有不对……但……
忽觉自己找不出甚么劝服自己的理由，只有某个念头，相信她。
小钰儿闻言，笑了，她歪着头，甜甜的笑道：“我就知道，文若哥哥是最信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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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有文若哥哥……
之后，父上罚过小钰儿也就罢了，这事最后也就平息下来，但小钰儿更孤单了。
下人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她。
问及，却也只答她喜欢某个人。只是，若真这般，为何总拉着我的袖子在府里转……
我盯着不愉，却也无言。只是，小钰儿毫无半分不悦，她的笑容反倒更甜了。
中平二年*，小钰儿十岁生辰，我将好友奉孝请来，这体弱多病的奉孝当rì却也赶巧，并未发病，正是神采飞扬。
只是两人见面，刚开始尚好，只是互道几句过后似乎有了不快。小钰儿抿着唇瞪着奉孝，奉孝则笑的暧昧之极，将她钰儿妹妹这般唤起了，虽有过分亲昵的感觉，却也不会让生xìng不拘小节的小钰儿这般不待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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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小钰儿生辰心情不佳，只得将奉孝引去花园饮酒对弈——这奉孝真是不惜身体，说好这rì只能饮三杯，他却硬是磨了一壶过去。
也罢，就当为小钰儿生辰添喜。
夜里，如常去看小钰儿有未按时就寝，却见她点着灯神sè不悦的趴在桌边。
问起，眼眶却红了，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甚么，只是猛地扑进怀里哭了起来，这两年来，所见的是小钰儿笑，却再未闻其哭，又一次慌了手脚。
一边擦去泪，一旁问起缘由，这会儿她终是抽抽噎噎的言道。
“你都不要我，去和那甚么蜂胶喝酒……”
哑然，这孩子却是……哈，可爱的紧。忽想奉孝听闻这“雅称”，不知何表情……转念忙安抚小家伙的情绪。
哄了一会儿也不哭了，赖着要我讲在外的见闻，只得给她一遍遍讲那些自己也快不想起的趣闻。不知何时小家伙却睡着了，忽地想起初见，也是这般相似，不由一笑，再想这孩子耍小xìng子，却是惹人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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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钰儿是个好孩子，让人心疼的好孩子，我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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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二年，即公元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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