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老乡见老乡
数月之后, 朝歌的贵族中间陡然开始流行某个叫做纸的东西，纸质轻又方便保存，配合炭条写字，可比原本的刻字方便得多。
听王司农亲口.爆料, 他小孙子用个刻刀都差点捅了自己的肚子。
和这东西一块出名的是发明它的人——据说王司农家的小孙子之因此能够发明纸, 是因他用不好刻刀。
贵族们向来擅长把握人心, 或者说，溜须拍马。上报这件事的不止某个两个大臣，送来纸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人，苏黎看着台面上那一小摞纸, 拎起一张捻了捻。
这东西流行没多久, 就有许多纸被摆到苏黎桌案上。
纸张颜色发黄, 可是质地柔软, 虽然称不上有多细腻, 可也绝不粗糙。
她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王司农家的那位小孙子，是另某个穿越者。
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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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朝会
大王频频看向王司农, 偏偏不急着开口，搞得说其他事情的大臣们也都加快语速，一场朝会下来，如行云流水般的丝滑。
“孤想起上次王司农上奏过，说要给小孙子安排职位对吧？”
王司农某个激灵, 有种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他上前一步，脸色压抑着喜色：“正是。”
谁能思及那臭小子成天玩枯枝烂叶，还真不是白玩的？
这回有机会在大王面前露露脸, 说不定能一步登天呢！
苏黎点头, 道：“下朝之后，王司农把人带过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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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农满面红光, 六七十岁的人了，盯着贼精神，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的羡慕，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王家，司农府
王浩然还不心知等着爷爷回来会给他带来某个甚么大“惊喜”，那间造纸的院子已经步入正轨，甚至扩大了规模，周围几座空置的院子也被用来生产纸张。
这些院子被王司农大手一挥，给单独给圈了出来，造纸的奴隶们轻易不能出来，府上的下人也不能靠近。
王浩然研究完了造纸，又开始研究水泥。
他拿着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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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下造水泥需要的原料和步骤，圈出几个关键点开始发愁。
即便是造最初代版本的水泥，也需要硅酸盐，古罗马人造水泥必备的材料是火山灰。
朝歌这件地理位置，想找火山灰那是纯扯淡。
其次，以古罗马最初代的办法造出的水泥硬化的速度极慢，并不好用，大费周章又有些鸡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现代水泥那是想都不用想。
王浩然叹气，准备去做的时候信心满满，可是真的思考过后就会发现是他太过异想天开。
即便找到了火山灰，造出来的初代版本水泥也无法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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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这又在叹甚么气？”
人还没到呢，音色倒是先传来了，王司农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足音，堪称健步如飞。
王浩然对这身体素质很是羡慕，等他六七十岁的时候要是能有这体格，就心满意足了。
他用炭条压住纸，起身差点一个踉跄，跪坐久了起身有些头晕目眩。
“你看看你，一天天趴在桌子前也不动弹，现在起个身都能摔倒，再这么下去身体还能好？”
王浩然下意识的掏掏耳朵。
熟悉的唠叨来了。
他正走神呢，耳朵被老爷子捉住，逆时针拧了半圈，他呲牙咧嘴的歪头：“疼疼疼！祖父你下手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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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农沉着脸：“你还心知疼？我听下人说你又连续几天连屋子都没出？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甚么样子？带上五刀纸，随我出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浩然惊：“五刀？！”
平时同朝为官的那些大臣们来买，好说歹说才卖一刀，倒不是限购，纯粹是现在产量还不大高。
这次竟然出手就是五刀？
王司农喝斥：“让你去拿就去拿，哪有那么多废话？”
直到坐着牛车到了宫门口，王浩然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爷爷这是要带他干嘛，当即就是脸色巨变，要不是怕骨折外加挂念爷爷，他能当场来个跳车而逃。
“祖父是要带我去见大王？”他的音色有点抖，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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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纣王啊！难道还是躲只不过吗？
王司农盯着小孙子这怂样，气不打一出来。
“是大王要见你，到时候跟着我，不许出任何差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浩然扶住身旁的把手。
纣王要见他？那是肯定不能出差错，万一出了差错，说不定他们祖孙俩的命也会出什么差错。
王浩然决意先了解一下情况，试探性问：“我听说最近大王新收了一位苏妃，这事是真是假？”
王司农皱眉：“你成天都不出府，上哪听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大王后宫经过正式册封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姜王后，乃是东伯侯的儿子，还有一位是宸妃，乃是妖国送来的九尾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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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什么玩意？这信息量有点大。
咱先不说妖国是个甚么东西，就说两个关键词——儿子？九尾狐子？
“为甚么都是男的？”王浩然惊恐，难道商纣王他还是个断袖？
完了完了，这次进宫不但需要挂念命，还得担心节操吗？
他穿越之前长得着实挺一般，但这王小公子的身体不一样，生的细皮嫩肉，更因为这段时间他门都不出，肤色养白了某个度。
早知道他就把自己晒黑点了！
王司农照着他脑门糊了一下：“大王是女人，不找男人难道找女人吗？我看你都在家呆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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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然呆滞。
直到亲眼见到大王，他才将将回神。
他看着上首轮廓柔和，确确实实是个女人的大王。只感觉那张脸如何看都没有半分能跟“纣”这件字搭边的模样。
王司农看小孙子直愣愣的样子吧，气得要命，刚说了不能出差错这就给他出差错，大王那是能直勾勾盯着看的吗？
他重重的咳嗽几声，手在背后拧了王浩然的胳膊一把。
疼的王浩然表情管理当场失控，差点嚎出声，幸亏最后关头想起了甭管像不像，上头那就是商纣王，他赶紧低头。
苏黎看着他这一串表现，嘴角微抽。
有点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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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真是神话里的那商纣王，这大兄弟怕是要凉了。
苏黎：“这便是王司农家的小孙子吧？”
王司农早就不求大王的赏识了，现在对这不成器的孙子唯一的期望就是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
“正是，他叫王然，乃是臣唯一的孙子。”
特地重读了“唯一”，生怕小孙子闯祸惹怒大王，被处置了。
苏黎点头：“王司农先下去吧，孤与他单独谈谈。”
王司农不放心，他想说甚么，但眼看大王态度坚决，最后也只能应声退下，走前还不忘了警告的瞪了小孙子一眼。
苏黎又挥退了所有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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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然盯着这一连串的动作，觉得面前的这个事情发展好像不太对。
越想越害怕，他的目光越发惊恐起来，不安的攥起袖子，脚下活像是有钉子似的，不停的动来动去。
苏黎本想上来就试探、摊牌，现在看他这表现，也起了逗他的心思。
脸上表情骤然一变，挺直的脊背如同出鞘的利剑，被收敛起来的气势顷刻间尽数展露，王浩然觉得肩上犹如压了一座山。
“能造出纸的想必是个聪明人，我为何让你祖父下去，又挥退了所有宫人，相信你也能猜到几分。”
她轻笑。
王浩然还是头一次心知笑声行吓人到这件份上。
这不就是典型的职场潜.规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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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张嘴没能说出来什么话，他能说甚么呢？反抗到底？
只要想想那些酷刑，他反抗到底的勇气就消失个七七八八。
他脚下不动了，像个木头桩子。
主要是腿软。
“你了然我的意思。”她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两个字特地压低了嗓音，让音色显得轻飘飘的，却更吓人，“对吧？”
王浩然了然这是让他说话，他闭了闭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梗着脖子道：“我了然！”
苏黎收回气势，万分平淡的点点头：“了然就好，说吧，你穿越过来之前的情况。”
王浩然傻眼，他豁然抬头，目瞪口呆的盯着上首的那人，被这过山车一般的发展搞得头昏脑胀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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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也是穿越者？”
他伸手指着她，舌头打结，眼睛里逐渐燃起恼怒的小火苗：“你耍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黎不慌不忙：“一个试探而已，我得先确认你的身份。”
王浩然脸色涨红：“刚才那是试探？试探哪是那样的？如何就能确认我的身份了？”
苏黎伸出三根手指：“如果是土著，大致会有三种反应。”
她按下去一根手指：“第一种：愿意入宫为妃，胸无大志混吃等死，欣喜还来不及。”
又收起一根手指：“第二种：不愿意，可是又不敢直白的反抗，只能用各种方式委婉拒绝，期望我能改变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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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收起：“第三种：脾气暴躁正直几分，宁可忤逆我也誓死不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会横眉冷对。”
她笑了：“不论是哪种，都能感觉到他们骨子里对王权的敬畏之心，但是你，你的情绪反应完全不对。”
怒意不上不下的卡了壳，王浩然木了，现在穿越门槛这么高吗？
“我原先叫王浩然，化学博士，毕业当天穿越。”
他好奇：“你是心理医生？还是军队的犯罪心理学家？”
想象力还挺丰富。
苏黎扶额：“苏黎，传媒行业，本科毕业没几年，普普通通打工人。”
“现在传媒门槛这么高吗？”王浩然怀疑人生，不过也没纠结太久，他也不怕了，直接抬头盯着苏黎一身王袍，万分羡慕，“你也太幸运了，直接穿越成商王，不像我，知道自己来了商纣王这个年代，门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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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帝辛，幸运？
苏黎：“你看过封神演义对吧？”
王浩然茫然：“没有，但我心知大概。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都不是那个残暴的纣王，还用畏惧那个吗？跟咱们也扯不上关系吧？”
苏黎：“……”
懂了，就是真的只知道一点。
王浩然看见她的表情，后知后觉：“我说的不对？”
苏黎对他招了招手，指着对面的位置：“坐过来吧，你站着不累吗？”
“封神，从根本来讲是一场政治纠纷。由于上榜就相当于走了神道，修为再也无法提升，且从此以后受制于封神榜的操控，阐教和截教的两位圣人都不想弟子上榜，最后谈不拢，决定以殷商和西岐的国运为赌，各凭本事的争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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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然倒抽一口气：“所以你肯定躲不掉？那岂不是惨了？毕竟封神里面最后输的就是殷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才升起的那点羡慕之情瞬间就没了，只剩下同情。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苏黎状似认真的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深沉道：“及时行乐算不算？”
王浩然：“……”
开过玩笑，言归正传。
认命是不可能认命的，苏黎说了自己最近建研究院和学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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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然质疑：“你准备走科学发展的路子？行得通吗？就算是核.武.器都不一定能杀死那些神仙妖怪吧？”
“行不通也得行，没别的办法。再说，谁要拿着武器和神仙们对上？那是嫌命长。后续我自有其他安排。”
“你想想在商朝发展科学，是不是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苏黎甚至有心情反过来安慰他：“我总不能扔下殷商跑路吧？就算明天是死期，此日也不提前发愁，愁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该挣扎的时候总得挣扎一下，能活最好，活不了拉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王浩然觉得她这心态真的很神奇。
“别说我了，除了造纸，你还在研究甚么？跟化学相关的……火.药能造吗？”
王浩然微妙：“你要用火.药打西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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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失语，数秒钟后：“你的政治素养是被体育老师培养出来的吗？”
“只要姬昌不反，西岐就从来都都是殷商的一部分。我不管是用舆论压制还是利用经济制裁都不会被诟病，就是不能直接动手去打。”
王浩然决定跳过这件话题，到他熟悉的领域：“能造。硝石、硫磺、木炭，2:1:3混合。”
苏黎：“硝石哪来？”
王浩然：“你的化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苏黎敲了敲桌子：“你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考察朝歌牢房的样子、我在考虑要不要满足你。”
王浩然决定向生活低头：“朝歌就有温泉。”
苏黎：“那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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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然：“硝酸钾，岩石、洞穴、盐沼都有。”
他思及了甚么，表情极为微妙：“实在找不着也没关系，还有一招。”
苏黎：？
“粪便。”
苏黎：“好的，你可以闭嘴了。”
她想了想：“硝酸盐…造水泥是不是也需要这东西？”
王浩然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过了半天才确定她是认真的。
“那是硅酸盐。况且我也想过造水泥，但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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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
王浩然又恢复了鹌鹑似的样子，他选择站着也绝不靠近老乡旁边那只男狐狸精，觉得苏黎是真勇士。
他尽职尽责的重复想造水泥面对的难题。
“首先是高温煅烧，需要保持1500度以上高温足够长的时间。”
狐狸精摊开掌心，一团妖火在手中跳跃。
王浩然心脏重重一跳。
“其次还需要硅酸盐，也就是火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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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道：“这也好办。”
他扔出几根头发，发丝落地，幻化成一个个小妖。
“去找火山，取火山灰。”
王浩然感觉他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最后，研磨粉末技术不过关，这年头连石磨都没有，更别说就算有也没法研磨的那么细。”
灵犀从台面上捻起一只酒杯，微微用力，好好一块玉石就成了粉末。
王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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