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无微扬的唇角缓缓下压。
他眯了眯眼睛, 紧紧地盯着镜子。
没有看错，的确是黑气，不是灰气。
他先前看到的灰尘、阴影等等, 其实都是因他脸庞上的黑气。
宴朝一的眼珠子、陶瓷杯、手机……
江辞无眨了下眼，看着脸周丝丝缕缕的黑气飘动。
黑棋像是在生长似的, 片刻后, 开始往下蔓延，缓慢地延伸到了脖颈处。
他屈了屈手指, 试着伸手拍打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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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这死气像是普通的阴气似的, 被他拍散了一部分。
可只是拍散, 一眨眼的功夫, 黑气又开始聚集。
江辞无抿着唇，开始回忆黑气是甚么时候出现的。
从机场到这别墅里，路过不少镜子、玻璃等等, 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他第一次察觉到黑气的时间，是某个小时前, 感觉宴朝一的双眸有点不对劲。
一个小时前, 发生了什么事么？
江辞无拿出手机, 刷了刷新闻，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忽地，洗手间的门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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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里面么？”门外传来了宴朝一的声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辞无应了声。
宴朝一：“如何了？”
江辞无反问：“甚么如何了？”
宴朝一顿了顿, 对他说：“你在里面呆了很久。”
江辞无哦了声，低头刷着手机，淡定地说：“我在拉屎。”
宴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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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又刷了刷新闻, 还是刷不出甚么东西后, 便按了按马桶冲水键, 佯装拉过屎了，转过身开门。
一开门，便看见宴朝一站在门外，身姿挺拔，微垂着眸子，上下上下打量他。
显然是不相信他刚才拉屎的说法。
江辞无眨了下眼，又看了几眼宴朝一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确定他脸庞上只是一层淡淡的灰气，不是死气后，心底松了口气，面上淡定地问：“你也要来拉屎么？”
宴朝一：“……不，我就看看你。”
江辞无挑了挑眉，轻笑了声：“那你爱好还挺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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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朝一抿唇看他，问道：“真的没事么？”
江辞无面不改色地说：“能出什么事。”
宴朝一还想继续问下去，客厅那边的聊天音量陡然变大，他们行清晰地听见夜游巡使激动的声音。
“我和江老板的渊源，那叫一个无巧不成书啊！”
“那是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夜游巡使，在阳间为冥为国地巡逻……”
江辞无掀了掀眼皮，朝着客厅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全神贯注听故事的牛防后，目光一顿，迟疑地问宴朝一：“牛防有告诉过你阵式布置的怎么样了么？”
宴朝一摇了摇头。
江辞无大步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问牛防：“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俞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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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防看了眼时间，想了会儿，对他说：“大概两三个小时前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辞无：“当时他们早就在设阵么？”
“没有，”牛防实话实说，“严格来说，是在准备设阵，我看那些灵器都摆在香案上，俞浩瀚还没有动手。”
“我等了会儿，走的时候，才看见他开始设阵。”
江辞无嗯了声，在心里盘算时间。
牛防转身离去莱山峰应该就过来了。
算算时间，俞浩瀚设阵的时间应该和他脸庞上出现死气的时间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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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和阵法有关么？
他和阵式有关么？
“如何陡然问起时间了？”宴朝一盯着他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辞无懒懒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说：“我算算具体时间，做好准备。”
说完，他偏头转头看向宴朝一：“你知道重塑天道的阵法具体是如何布置的么？”
宴朝一点头：“冥界的禁书中有记载。”
话音落地，牛防一拍大腿，骂骂咧咧地说：“妈的，日游那小子肯定是偷偷溜进去看禁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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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辞无盯着宴朝一，追问道：“你之前说直接拿他们的阵式来用，重塑天道的阵法要如何改成补天的阵式？”
宴朝一还没来得及开口，牛防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啊？还能这么改？”
江辞无指尖一顿，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牛防：“你不心知有这种事？”
牛防眼皮一跳，对上宴朝一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后，心里咯噔一下，干巴巴地说：“其实我、我隐隐约约有听说过。”
江辞无眉梢微挑：“所以要如何改？”
“就、额这么、那么……”牛防求助地转头看向宴朝一。
江辞无扯了下唇角，也转头看向宴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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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朝一半阖着眸子，面不改色地说：“稍微改动一下。”
江辞无打破砂锅问到底：“如何个稍微法？”
宴朝一抿了抿唇，含糊地说：“改一下阵法中心，很简单。”
江辞无：“怎么改？”
宴朝一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此日不问清楚是不会善罢甘休后，轻叹了声，才从容地开口：“他们重塑天道的阵式需要召唤鬼王，以鬼王和补天石为阵眼，鬼王利用聚灵阵增强道行，再辅以补天石，仙气为阳，鬼王为阴，凝聚天地阴气重塑。”
“只要在重塑天道前，他们和鬼王结契，那么新天道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我说的稍微改一下，指的是解决那些鬼王，到时候我稍稍改一下阵式的仙气流动，你再用功德金光和补天石修补天道……”
江辞无垂着眸子，继续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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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鬼王对他和宴朝一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毕竟有酆都大帝印在。
江辞无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电话屏幕，垂下眸子。
听起来的确很简单，可他脸庞上缘何会有死气？
他不是怕死，恰恰相反，他一点儿都不怕。
他真正挂念的是，脸庞上出现死气的原因是他们补天失败。
死后还有魂魄，更何况还有宴朝一这么个大靠山。
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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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被俞浩瀚和日游巡使坑么？
还是宴朝一对付的鬼王、修补阵法的时候出事了？他英雄救美？
江辞无琢磨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头绪。
他捡起茶杯，一口喝完了茶。
余光瞥见一旁乖乖看着他们的荣道长，江辞无放回茶杯，随口问：“小荣道长，你茶喝完了么？”
荣道长点点头。
江辞无：“还要么？”
荣道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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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伸手去拿他的茶杯，起身走向厨房，又问：“饿了么？”
荣道长应道：“有点饿了。”
江辞无哦了声，对他说：“自己去厨房看，我手不够用了。”
荣道长应了声，跟着他走进厨房。
进厨房后，江辞无放下茶杯，随手关上厨房门。
厨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隔绝了客厅牛防和夜游巡使的聊天声。
江辞无直截了当地对荣道长说：“小荣道长，帮我算一卦。”
荣道长愣了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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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什么？”
江辞无：“算一算我们这次要做的事，能成功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到这件，荣道长有些犹豫片刻：“江道友，这是大事，事关国运，我不一定算得出来。”
江辞无：“你试试，不能算也没事，不用勉强。”
“好。”荣道长点了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铜资金，掐诀念咒，抛掷在厨房的台子上。
他低头盯着铜钱，迟迟不说话。
江辞无忍不住问：“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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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么？”
“不是，”荣道长抓了抓头发，有些纳闷，“结果是好的，虽然过程会有些波折。”
江辞无看了眼他的脸色，问道：“你怎么这副表情？”
荣道长小声说：“这个卦象看起来太简单了，我觉得我可能算错了。”
“我的算卦从来都没有俞师兄……”他顿了顿，对江辞无说，“不然我们等会儿找祝会长再算一算？”
“不用了，”江辞无眨了下眼，对他说，“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
荣道长疑惑：“为甚么？”
江辞无随口说：“反正结果是好的，不用多说，免得影响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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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道长似懂非懂地轻微地点头。
江辞无烧了壶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远远地盯着沙发上的宴朝一，思考容道长卦象的波折，会不会和他脸上的死气有关。
客厅里，牛防随便编了个借口，让夜游巡使去厨房帮忙，等客厅只剩下他和宴朝一后，立马低声问：“大人，你刚才缘何要骗江老板啊？”
俞浩瀚设的重塑天道的阵式的确需要补天石和召唤鬼王。
但是后面的话就是在胡说八道。
“重塑天道的阵式哪能改成补天的阵法啊，阵式是那么容易能改的么。”
“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宴朝一平静地说：“我心知，这两天你嘴巴管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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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防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大人，你、你不准备补天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你……”
“哒”的一声，厨房门被推开。
宴朝一瞥了眼牛防，低声道：“管不住嘴，就滚回下面。”
牛防立马闭紧嘴唇。
…………
莱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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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明明是昼间，但山顶的一片昏黑，厉鬼群号，阴风阵阵，宛若乌云盖顶。
俞浩瀚站在香案前，右手握着补天石，任由强劲的仙气涌入身体，冲向四肢百骸。
他脸色微微扭曲，强忍着疼痛，借助这仙气掐诀算卦。
日游巡使站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等等俞浩瀚脸色愈发苍白，最终喷出了一口鲜血，才慢悠悠地飘近：“算出来？”
俞浩瀚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从容地松开补天石。
尽管有补天石协助，但算这一卦还是抽干了他身上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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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八点，是吉时。”
日游巡使追问：“卦象显示的结果如何样？”
俞浩瀚眸光闪了闪，从容地扯起嘴角，一口白牙被血染得鲜红：“我们会成功重塑天道。”
“重新制定世界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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