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巡使呆呆地看着江辞无。
他瘦削的身体微微陷入柔软的真皮椅子, 五官精致，脸颊苍白无血色，看起来就是个病怏怏的大少爷。
但他连鬼都不放过。
“人不可貌相”五个大字牢牢地扎根在夜游巡使心底。
他缓了会儿, 见江辞无不说话，试探地开口：“江老板, 那我的休息时间呢？”
江辞无挑了挑眉, 搬出他的原话：“你不需要休息，累也不是魂魄上的累。”
“吃点香火就好了, 不仅能放松，还有助于修炼。”
夜游巡使沉默了, 他这张贱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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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他弱弱地说：“现在说我刚才的话是为了骗香火, 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江辞无点了点头，对他说, “我给你香火。”
夜游巡使听懂了江辞无的意思，给他香火, 代价是没有休息时间。
香火诚可贵, 自由价更高。
夜游巡使眼珠子转了转, 实在是想不出招了，只好扭头盯着身旁的王庞庞，请求支援。
王庞庞挠了挠头发, 满脸诧异：“小夜你还在纠结甚么？”
“我要是变成鬼了，肯定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替江老板干活。”
夜游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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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对王庞庞说：“放心, 有机会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早晚会死。”
王庞庞：“……”
夜游巡使转头看向江辞无, 犹犹豫豫地问：“江老板, 我一点儿休息时间都没有吗？”
江辞无笑了笑，反问道：“我看起来是那种没人性的老板么？”
夜游巡使表面摇头，在心底疯狂地点头。
江辞无对他说：“没有顾客的时候，你当然可以随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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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夜游巡使扫视一圈香火店。
不仅店里没人，巷子里都没人走过。
白天没有客人的话，他岂不是从来都在休息了么？
夜游巡使心里一喜，追问：“江老板，那我能得到多少香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辞无：“一天三根，元宝每月月底发，按你在下面的薪水。”
夜游巡使本来以为就只能吃吃香火，没想到想不到还有元宝。
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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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江老板非常需要他。
他思索片刻，收敛眼底的喜意，故意说：“当阴差的薪资其实不高。”
言下之意，想要涨涨点元宝钱。
江辞无轻笑了声，双腿交叠，脚尖轻抵着地面，慢悠悠地说：“工资不高还当了这么久的阴差……”
“看来你也不怎么需要元宝。”
夜游巡使：“？？？”
江辞无：“那元宝资金就算了，况且在店里，你也没甚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夜游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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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三下吸完了最后一点儿香火，连忙凑到江辞无面前：“江老板，下面需要用到元宝的地方可多了，不是我不需要，是地下给的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辞无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盯着他：“是么。”
“我如何看你不需要元宝的样子。”
“我——”夜游巡使对上他黑漆漆的眸子，话音猛地顿住。
江辞无唇瓣微扬，狭长的眸子稍稍弯起，明明是笑脸，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夜游巡使这下才了然江辞无刚才那话的意思。
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说他不需要元宝，而是在暗指他想要坑元宝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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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看着他，随手把阴差令放到桌上，轻微地敲了一下：“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也没事，我不强求。”
“底下这么多阴差，总有不嫌累的。”
“江老板，”夜游巡使连忙拦住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连忙说，“江老板，我愿意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请务必让我为你干活！”
江辞无看着他，从容地收起阴差令。
夜游巡使松了口气。
王庞庞扭头看他，乐呵呵地说：“小夜，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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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巡使一脸麻木：“你不是自己开店么？”
王庞庞立马说：“我可是江老板的后勤部队，以后来店里，给你员工价。”
夜游巡使：“我是鬼，你店里有什么鬼能吃的东西么？”
“没有，”王庞庞看着他，理所那是自然地说，“你行买给江老板吃。”
夜游巡使：“……”
这店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江辞无半阖着眸子，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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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勤、后勤和日常店员都有了，差不多是理应开始好好营业了。
“小夜，明天开始上班。”
“好，那我先走了。”夜游巡使立马转身离去香火店，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休息。
江辞无捡起电话，点开日历。
此日周四，后天就周末正好行正式开业。
开了一天店，空无一人。
晚上回到201，宴朝一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辞无走近，坐到沙发上，随口问：“那锁魂阵能保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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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朝一想了想，委婉地说：“到我死。”
江辞无挑眉：“那你还挺持久的。”
宴朝一：“……”
江辞无又问：“朱砂掉了阵式还在？”
宴朝一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解释：“朱砂只是阵式的媒介，阵法早就形成，与朱砂无关。”
江辞无划着朋友圈，开门见山地说：“我昼间试着画了个阵式，抹去朱砂阵式就破了。”
宴朝一：“因为你——”
话音戛但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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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偏了偏头，只见宴朝一半阖着眸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因为我甚么？”
宴朝一缓缓开口：“因为你不行。”
江辞无：“……”
他扯起唇角，双手抵着沙发，凑到宴朝一面前。
宴朝一本能地往后仰，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下一秒，被江辞无拽住衣领，猛地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近乎鼻尖相贴，他能清晰地闻到江辞无身上淡淡的清新自然香味。
江辞无轻笑着：“我不行，你持久，正好行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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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在行善积德了，宴先生。”
他拖着语调，尾音微微扬起，仿佛有把小勾子轻轻搔着你的皮肤，泛起一阵莫名的痒意。
宴朝一眼睫颤了颤，抿唇道：“不授外人。”
江辞无：“我们同吃同住同行，还算外人？”
“你要是想同睡，我也不是不行。”
说着，他微仰起脸，鼻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宴朝一的脸。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宴朝一莫名地恍了恍神。
下一秒，他立马回过神，想要拉开两人距离，但领子还攥在江辞无手里，只好说：“你可以去找上清派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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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眉梢微挑，从容地松手，寻思，上清派，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低头捡起电话，当着宴朝一的面搜索上清派。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道教宗派众多，上清派，是在晋朝时期由南天师道深化而来，全教主要信奉道教三清中的“元始天尊”，影视剧中常出现的茅山派就是源于此派，因此，上清派也被称为“茅山宗”……】
宴朝一是茅山道士？
江辞无看到其中茅山派收费的词条后。想起了比宴朝一的身份还要重要的事。
资金！
他点开微信，把陈光转账的消息，截屏发给宴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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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行善，给你打八折，直接微信转账就好了。”
宴朝一没有废话，直接给他转钱。
江辞无就喜欢这种资金多话少的人。
还有一个人欠他资金来着。
他找到微信列表里的招鬼游戏群。
【江辞无：@卢科。】
【江辞无：醒了就打钱。】
【卢科：……我还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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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在医院不能还钱？】
【卢科：等我后天出院吧。】
【江辞无：行，周末过来正好，香火店正式开业。】
【李芳芳：之前不算开业吗？】
【江辞无：之前算是试营业。】
【周雨珊：正式营业有甚么特别活动吗？】
【江辞无：有，等我消息。】
【周雨珊：期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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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私聊问周雨珊要了卢科的学校年级住址，没有再催促卢科给资金，反正跑的和尚跑不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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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朝一也在这件群里，听着叮咚叮咚不断的提示音，他捡起电话看了眼，问：“正式营业？”
江辞无眨了下眼，语调带笑：“想知道？”
“翌日带你去。”
“不用，不想。”宴朝一挪开视线，直觉告诉他有阴谋。
江辞无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好吧，那我找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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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辞无到香火店的时候，夜游巡使早就开了店门，开了灯，和王庞庞坐在椅子上发呆。
见江辞无来了，王庞庞打了个哈欠，指指台面上的鲜奶：“江老板，这是新的牌子，还挺好喝的。”
江辞无应了声，没有坐到柜台后的老板椅上，而是懒懒散散的倚着柜台。
夜游巡使抬头问他：“江老板，我在这儿要做什么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江辞无咬着吸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们下面是怎么抓厉鬼的？”
夜游巡使实话实说：“随缘。”
江辞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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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巡使小声说：“修炼多年的厉鬼比一些阴差还厉害，又狡猾多端，因此抓厉鬼不是阴差的强制任务，而是加分项，可以晋升岗位甚么的。”
听到这话，王庞庞忍不住插嘴道：“那你们就放任那些厉鬼害人？”
“那当然不是，”夜游巡使顿了顿，慢慢解释，“十大阴帅鬼差专门负责对付厉鬼，对普通阴差来说不是强制任务。”
“他们平常不会特地去抓厉鬼，但若是在勾魂途中遇到了，还是会警示一下，打得过直接带下去，打不过的就上报处理。”
“等等，”王庞庞开口，纳闷地问，“小夜，有个问题，缘何他们会变成厉鬼啊？人死的时候你们不理应立马带下去么？”
夜游巡使：“我们当然是准备直接带走，但可能会发发生突发事件，比如去勾魂途中遇到其他厉鬼，阴魂躲起来了、跑了等等。”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庞庞：“老王，你不用挂念，厉鬼是有，但没有那么多。”
“普通阴魂成为厉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么生前作恶多端，要么死后得到术法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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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阳间也有杀人犯，但不是随处可见。”
江辞无两三口喝完鲜奶，随口说：“对面楼里有一群。”
夜游巡使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所以这种是极为非常特殊的事情。”
王庞庞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江老板！”
江辞无掀了掀眼皮，继续问夜游巡使：“你们阴差抓到厉鬼有奖励，活人抓到厉鬼有奖励么？”
这事涉及到了夜游巡使的知识盲区。
他想了会儿，实话实说：“奖励归赏善司负责，我不太清楚，只不过据我所知，任何一笔好人好事都会记上。”
江辞无：“随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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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上有什么用？”
夜游巡使：“让你早一点投胎。”
江辞无：“……”
“其他的呢？”
夜游巡使想了想：“若是想当阴差还可以加分？”
江辞无：“……死了还要我干活？”
“死了还要干活算甚么。”夜游巡使看着他，幽幽地说，“有的鬼啊，死了还要不眠不休的干活。”
江辞无瞥了他一眼：“一天四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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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巡使立马扯了扯嘴角，青白僵硬的脸勉强挤出某个笑容：“感谢江老板。”
“江老板，因此您准备如何对付对面楼里的厉鬼？”
江辞无把鲜奶盒扔进垃圾桶，随口说：“我不准备动手，让其他人动手。”
夜游巡使愣了愣，字斟句酌地问：“是人吗？”不是他这个鬼吧？
江辞无应了声，补充道：“有人民币的鬼也行。”
夜游巡使不认识有人民币的鬼，但他认识不仅如此一个人。
他从容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王庞庞。
王庞庞茫然地看着他们：“江老板，我、我不会抓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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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就是一个连阵法都画不出来的废物啊！
江辞无扔给他一叠纸扎小人，安慰道：“没事，纸扎小人会保护你。”
夜游巡使挤出笑容：“还能帮你早日投胎。”
王庞庞：“……”
他抬头盯着江辞无，见他不是在开玩笑，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纸扎小人：“江老板，怎么抓啊？”
江辞无：“等会儿看着办，你想如何抓如何抓。”
王庞庞惊了：“还能凭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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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点了点头：“你想如何抓如何抓。”
“抓不抓得到是另一回事。”
王庞庞：“……”
江辞无偏头转头看向夜游巡使，见他一身漆黑的衣服和帽子，腰上还缠着勾魂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实在是太显眼了。
“小夜，你换件衣服。”
夜游巡使愣了愣：“我没有带衣服过来，现在下去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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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不用，店里挑一件纸衣，直接烧给你就行。”
夜游巡使飘到半空中，发现了货架上的纸衣纸裤。
他眼皮跳了跳，问：“江老板，没有其他颜色的么？”
殡葬的衣服都花里胡哨的，大红大紫大绿，连基础的黑白色都没有。
“没有，”江辞无见他挑不好，直接对王庞庞说，“老王，随便给他烧一件。。”
王庞庞立马起身，拿了件最近的绿色纸衣。
夜游巡使嘀嘀咕咕地说：“太丑了，老王，不然把你的衣服烧给我吧。”
王庞庞动作一顿，问道：“你有人民币么？有资金我就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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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巡使：“……没有。”
王庞庞一旁烧一旁说：“小夜，阳间的东西可都是拿资金换的。”
“江老板免费给你纸衣，你还挑甚么呢。”
面具式样众多，有普通黑白的双眸轮廓样式，也有孙悟空、猪八戒等等各种人物。
他垂眸看了会儿，挑了个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
江辞无走到其中一个货架前，看着面前的纸面具。
面具虽然是纸做的，可是内有纸条做骨架支撑，极为牢固。
等他戴上面具，夜游巡使也换上了一身绿油油的长袖长裤，荧光绿色的衣服衬得他青白色的死人脸更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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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没甚么人样。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辞无随手捡起一个纯白遮住全脸的面具，扔进火盆：“戴上。”
夜游巡使乖乖戴上面具。
绿到晃眼的衣服配上纯白的面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江辞无提醒道：“等会儿进去，别露脸。”
夜游巡使忍不住好奇地问：“为甚么啊？”
夜游巡使忽略了“以后”两个字，抬头挺胸地想，自己正气凌然的脸的确能威慑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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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俩都戴上面具，王庞庞问：“江老板，那我要戴么？”
江辞无：“以后看见你，万一都藏起来了怎么办？”
江辞无：“你随意。”
反正王庞庞去了这一次，也没有下一次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为了保持团队统一，王庞庞也挑了个面具戴上。
两人一鬼离开了香火店，径直走向对面的居民楼。
走上楼梯，一股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笼罩着周身，像是踏入了冰库似的，四面八方的冷气往身上钻，沿着袖口领口等空隙钻进衣服里，冻得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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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抬头往上看了看，这一次他没有听见那些厉鬼的窃窃私语。
王庞庞攥紧手里的纸扎小人，往他身旁挨了挨。
靠近江辞无后，周身的冷意仿佛消散了不少。
他盯着一片漆黑的楼梯，紧张地问：“江老板，此地的灯能开么？”
江辞无：“不清楚，你试试。”
王庞庞举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圈，发现了墙上的按钮。
“咔哒”一声，楼梯的灯亮了，灯泡上布满了灰尘，灯光有些雾蒙蒙的，不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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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掀了掀眼皮，打量这栋楼。
楼梯扶手似乎是铁制的，随处可见红褐色的铁锈，一块一块的，像沾染上去的血迹似的。
楼梯道尽管亮了，但这亮光并没有蔓延到走廊，走廊仍然漆黑阴沉，还隐隐透出一股沉闷腐朽的味道。
江辞无随口问王庞庞：“老王，你觉得怎么样？”
王庞庞看了看，不安地咽了咽口水：“我、我如何觉得此地这么像鬼屋啊。”
还是那种开了灯都有点可怕的鬼屋。
江辞无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王庞庞紧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声问：“江老板，你之前说这里有多少鬼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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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十几只。”
王庞庞更不安了，一手抓着江辞无的衣角，一手抓着夜游巡使的衣角。
走上二楼，陡然楼梯口的灯光忽地闪了闪。
王庞庞眼皮一跳，连忙问：“江老板，是不是鬼来了？”
江辞无：“没。”
大概是因为空心鬼的事，这些厉鬼不敢主动出来了。
王庞庞刚要松一口气，下一秒便听见了轻微的电视机音色。
“你这样……滋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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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啊……滋滋滋……”
“我也……”
声音一卡一卡的，伴随着诡异的电流声。
江辞无脚步一顿，踏入二楼走廊。
王庞庞按下墙上的按钮，头顶的灯泡从容地亮起，照亮了一部分区域。
走廊窄小冗长，两边尽头虽然是窗口，但黑沉沉的，不见天日。
地板上布满灰尘，还有不知名昆虫的尸体，左右两边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一切都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王庞庞心脏跳得飞快，腿都有些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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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巡使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有我和江老板在，你怕甚么？”
王庞庞压低音色，小声说：“安全感归安全感，畏惧归畏惧啊。”
江辞无一边往前走，一边扫视着左右两侧的门，看到其中一扇门上布满了浓郁的阴气，脚步顿住，对王庞庞说：“在里面。”
王庞庞更不安了，说话都开始结巴：“那、那我要、要做甚么？”
江辞无微抬下颌：“开门，抓鬼。”
“我和小夜在门口等你。”
听到这话，王庞庞连忙问：“你们不进去么？”
“等你抓到了再进去。”江辞无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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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巡使听他的话，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宛若门神。
王庞庞深吸一口气，一手攥着纸扎小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他打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眼。
里面门窗紧闭，黑灯瞎火的，唯有电视机开着，一卡一卡地播放着最近的偶像剧。
王庞庞推开门，只敢往里走半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鬼也看电视剧啊。”
不知过了多久。
“这、这部可不好看，男主没有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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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客厅里的电视机陡然黑了，一股阴风飘了过来。
王庞庞吓得身体一抖，扭头对江辞无说：“江老板，我真的不行。”
“我都看不见她在哪儿，不能抓鬼。”
江辞无掀了掀眼皮，见里面的阴气比刚才浓重了不少，淡定地说：“她会让你看见的。”
“她生气了。”
王庞庞茫然：“她缘何生气啊？”
江辞无瞥了眼电视：“因你刚才的话。”
刚才的话？王庞庞更茫然了：“我刚才就说男主角演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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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甚么好生气的？流量明星本来演技就不太好。”
“滴答——”
忽地，王庞庞脸颊一凉，不知道哪儿来的水滴到了他脸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转瞬间，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王庞庞动作一顿，下意识闻了闻手指。
是他手指上的臭味。
准确地说，是手指上水的臭味。
像是腐烂的味道，又像是一百年没刷牙的口水臭味，刺鼻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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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又是一滴，滴到了王庞庞手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王庞庞眼皮一跳，僵硬地抬头。
只见一个红衣女鬼贴在天花板上，她咧着张大嘴，近乎半米长的舌头往下垂着，猩红的表层湿漉黏腻，王庞庞行清晰地看见女鬼的口水顺着舌头往下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庞庞：“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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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鬼的舌头在空中甩了甩，收回嘴里，阴测测地说：“你竟然敢说我哥哥演技不———”
“抱歉抱歉，我不心知他是你哥啊。”王庞庞吓得立马道歉。
见他这怂包样，红衣女鬼冷笑一声，准备动手。
王庞庞哆嗦着双手，见鬼离更紧了，吓得扔出纸扎小人，继续道歉：“对不起啊啊啊啊！！”
十张纸扎小人循着阴气瞬间窜到红衣女鬼身上，疯狂捶打，深入魂魄的疼痛令红衣女鬼愣了一秒，紧接着，便掉到了地面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贯穿身体，她忍不住蜷缩起来，痛声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看见近在咫尺的厉鬼，王庞庞又一次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啊！！！”
他吓得疯狂摸兜，把身上的其余的纸扎小人也扔到红衣女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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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在挨揍，痛得眼前发黑，手脚无力，只能躺在地面上，无力地向王庞庞伸手：“大、大师，我错了。”
下一秒，掌心又接到了一张纸扎小人。
王庞庞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看见这个鬼朝自己伸手：“啊啊啊啊！！！！”
他脸色惨白，喊得嗓音都喊破了。
红衣女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有事？
到底他妈的谁更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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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庞庞掏光了身上所有纸扎小人，见面前的红衣厉鬼躺在地上挨揍一动不动，才稍稍缓过来。
他往后退一步，双腿发软，哑着嗓子，磕磕绊绊地问：“江老板，我、我现在要做甚么？”
江辞无玩着消消乐，头也不抬地说：“你想做什么？”
王庞庞：“我不心知啊。”
江辞无唔了声：“那你再想想。”
王庞庞扶着墙喘着粗气，回忆江辞无之前在便利店抓鬼的情形，试探地问：“我要揍她么？”
江辞无：“你行试试。”
王庞庞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用脚踩了踩红衣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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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看得见鬼，但身体还是碰不到，一脚踩在了纸扎小人上。
被踩到的几张纸扎小人似乎失去了效用，不再揍红衣女鬼，像普通纸片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庞庞一愣。
江辞无也怔了怔，他垂下眸子，看着地面上的纸扎小人：“只用纸扎小人的话，客户体验不太好啊。”
刚刚喘了一口气的红衣女鬼：“？？？”
江辞无思索瞬间，对王庞庞说：“你试试看念经念咒。”
王庞庞啊了一声：“可我不会啊。”
江辞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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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庞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行用手机，他可以上网。
他立马掏出手机搜索往生咒大悲咒等等道教佛教的经咒。
见往生咒只有59个字，他没有一点停顿，飞快地一口气念完：“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莎婆诃。”
王庞庞低头望了望，红衣女鬼还在地上挨揍，和念经咒前没有什么变化。
他小声问江辞无：“江老板，这样就好了么？”
“犹如和刚才没有变化啊。”
江辞无瞥了眼女鬼，对他说：“你可以再念一遍。”
王庞庞犹犹豫豫地问：“江老板，是不是我没天分，因此往生咒起不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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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多念几遍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王庞庞睁大双眸：“真的吗？”
江辞无点头：“嗯，能烦死她。”
王庞庞：“？？？”
红衣女鬼：“？？？”
你们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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