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无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薯片，像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
江修明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薯片，捏的咯咯作响：“你是不是想气死你老子？！”
江辞无舔了舔手指上残余的调味粉，慢吞吞地说：“老江，少生点气，我可不着急。”
着急甚么？
着急去死。
想了然后，江修明更生气了，额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扯着嗓子吼道：“江辞无！”
咆哮声回荡在客厅内，震耳欲聋。
江辞无撩起眼皮，盯看江修明，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先前儒雅的气质消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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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真生气了。
他心知江修明不喜欢玄学方面的东西，但没想到居然厌恶到这件地步。
江辞无想了想，索性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江老头去世前一天给我算了卦，说我接下去会多灾多难，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今年二十三，还有两年时间。
“说让我继承香火店，积德行善，就能延长寿命。”
“放屁！”江修明表情没有甚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爷爷干啥啥不行，说瞎话第一名。”
“他算卦什么时候准过？”
张雅云插嘴道：“算天气挺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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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他有风湿，”江修明大步走到沙发边，对江辞无说，“医生上个月还说你身体极为健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辞无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身体健康不代表不会死啊。”
“说不定遇到了甚么交通事故、飞机事故，或者你遗留在外的私生子想要谋财害命——”
“甚么乱七八糟的，”江修明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别管你爷爷胡说八道，你给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你老子我死了，你都死不了。”
江辞无奇怪地看他了一眼：“这不是理应的么。”
江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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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咬牙切齿地说：“小兔崽子，此日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开一天香火店，就停用一天的卡。”
江辞无微微一怔，老江想不到和他动真格的。
他眨了下眼，忍不住问：“老江，我是你亲生儿子么？”
江修明：“你说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辞无又说：“不然你为什么想让我英年早逝？”
江修明：“滚！！”
第二天一大早，江辞无跟着江修明和张雅云去扫墓，没有烧香烧元宝，只给江老头带了瓶他最爱的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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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完酒，对着扫墓简短地聊了几句，江辞无直接打车到香火店。
此时正网上挑人体工程学椅子，付款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卡都被停了。
订单被迫取消。
江辞无低垂着眸子，点开微信支付宝的余额看了看。
还有几千块，暂时饿不死。
他戳开张雅云的微信：【云姐，老江把我卡停了。】
【张雅云：这么快？】
【张雅云：老江年纪一大把，动作还挺利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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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qaq。】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雅云：我有某个好办法。】
【江辞无：什么办法？】
【张雅云：关店。】
【江辞无：……】
见她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江辞无关掉微信，随意地把电话扔到一旁。
其实他开香火店，不是因江老头算的那一卦，而是因为江老头想要他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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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江老头都没有逼他做过任何事，万事由着他。
这是唯一一件江老头想让他做的事。
江辞无倚着靠背，转了转椅子，扫视这间香火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香火店占地面积不算小，近一百平，货架都是红木的，墙上悬挂着时钟摆件等也都是红木梨花木，古旧的风格透着年代的气息。
据江老头所说，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江家就开始做香火生意了。
一脉传承的香火店，中止在江修明身上。
江修明从小住校，在科学教育的浸染下不信鬼神，毕业后没有继承香火店，而是去搞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公司越来越好，香火店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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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辞无盘算了一下，现在他继承了老江的这烂摊子，也算是积了一笔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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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巷子里传来一道急促的足音。
“江老板！”
“江、江大师！”
江辞无抬眼看过去，只见王老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只黑色袋子，看起来还挺眼熟的。
“江、江老板……”王老板大步跑进香火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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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扶着柜台，另一只手仍然死死地箍着黑色袋子，不肯松开。
因为太用力了，袋子里的东西被挤出了袋口。
两个叠在一起的元宝掉到了柜台上，王老板哎呦一声，连忙捡起来，宝贝似的塞回袋子里。
江辞无上下扫了眼，王老板身上阴气和前一天相比更浓重了，精气肉眼可见的消散了不少，看样子是受到了大刺激。
他指指一旁的凳子，示意王老板坐下。
王老板坐了下来后，仍然不肯松开怀里的袋子，一旁抱着，一旁道歉：“江老板，我、我昨天真的是对不住。”
“没思及真的会有那玩意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陡然有人和我说我店里有鬼，我肯定不信，真的不是在针对你啊，谁能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鬼呢……”
王老板碎碎念了一会儿，连忙扯回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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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头到尾地描述了一遍昨晚撞鬼的事情，抓着江辞无的胳膊说：“昨晚真是多亏了你送我的纸扎小人，不然我就命丧便利店了。”
江辞无：“不会的。”
女鬼缠了王老板有一段时间了，王老板现在还四肢健全，显然女鬼不是想要他的命。
是另有所图。
王老板还以为他这是在谦虚，笑了笑又问：“江老板，我现在理应怎么办？”
“要再买点纸扎人吗？还是咱们得做个驱邪道场？”
听到这话，江辞无从容地开口：“行先买点纸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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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立马立起身来来，走向墙角，从一众纸扎人中挑了两个看起来最高大的纸扎女孩。
前一天看起来有些诡谲的纸扎人，此日格外的可爱。
这些纸扎人是江老头在世时纯手工制作，价格不算便宜，两个一千块。
是江辞无目前存款的三分之一。
看在这笔生意的份上，江辞无主动开口问：“这几天有去过墓地或者祭祀的地方吗？”
王老板摇头道：“没，这段某个月来都在忙着便利店的事情，每天就是店里和家里两点一线。”
江辞无继续问：“在店里有遇到过客人问你可不行进屋么？”
王老板想了想，一拍大腿：“有的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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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是开店前一天晚上，有个女生问能不能进去，我还以为要买东西呢，说那是自然行，扭头就发现人不见了。”
说着，他抱紧怀里的袋子，不安地问：“江老板，那、那不是人吗？”
江辞无嗯了一声：“是宅鬼。”
王老板不安地问：“那是甚么鬼？”
江辞无单手支着下巴，慢悠悠地解释：“就是想要你的房子，使各种手段吓唬你恐吓你，把你赶出去，独占房子的鬼。”
“你之前同意她进屋，就是允许她住下来了。”
王老板脸色变了变，忙不迭地问：“那如何办？”
江辞无没说话，其实他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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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头给他讲过不少鬼怪精怪的故事，宅鬼、五奇鬼、山魈五通等等，但没有教过他如何驱鬼。
毕竟驱鬼是道士的活，江老头就是个开香火店的糟老头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辞无没有隐瞒王老板，实话实说：“我是开香火店的，不是道士。”
王老板寻思，你可比道士厉害多了，一眼就看出他撞鬼了。
他连忙说：“我懂我懂。”
“驱鬼是得加钱。”
江辞无没思及王老板这么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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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自己的余额，应了下来：“我行试试。”
“谢谢江老板，”王老板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甚么时候开始驱鬼？”
“入夜后吗？”
江辞无看了眼手表：“不用，五分钟后。”
王老板以为五分钟后是驱鬼的黄道吉时，没有多问，起身说：“我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说完，他走到香火店门口打电话。
江辞无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折元宝的黄纸，抽了一张折叠折叠再折叠，再把昨晚剪的小纸人片放到纸上，沿着轮廓边缘照模照样的剪下来。
剪完厚厚一叠小纸人片，王老板的电话也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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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递给他其中一张，开口道：“去店里。”
“感谢江老板。”王老板连连道谢，把纸扎小人放进兜里。
他一手拎着香火元宝，另一只手抱紧两个纸扎人，紧紧跟在江辞无身侧，不敢挪开一步。
大早上，天空湛蓝，阳光甚好，可巷子内依然是漆黑一片，像在夜里似的。
走到便利店门口，便感受到门缝渗出了森森冷意。
王老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掏钥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钥匙插进去了。
便利店内没有开空调，但不知从哪儿冒着股寒气，哪怕开着灯，也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王老板下意识地往江辞无身旁靠了靠，发现陡然没那么冷了，他心底对江辞无愈发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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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无在便利店内逛了一圈，到处都覆着层淡淡的阴气，但没有宅鬼的踪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老板站在他身后，紧张兮兮地扫视周边：“江老板，我、我需要做甚么吗？”
江辞无应了声，从他怀里的袋子里拿出三支香，塞进王老板掌心。
接着随手拿了货架上的打火机，点燃香。
青烟缓缓上升，香火气息萦绕在空中。
王老板吸了吸鼻子，感觉这香还挺好闻的。
蓦地，一阵阴风吹在了他脖子上，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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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吓得手一抖，连忙看向江辞无，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头顶传来一记娇媚的笑声：“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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