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吉日开张,数不尽的热闹,乱哄哄的挤了一屋子的宾客,全是穿绸着缎,衣金腰玉。柳旺带着小孩不好哄挤在其中,略略打了招呼,送了礼后就出来,在对面一处茶楼叫了壶春茶,要了几样糕点,成全几个小的想看热闹的心。杨秀才他劝不住,只得任他钻人堆去了。
柳旺携着柳条站在走廊看街景,看着穿着一身孔雀蓝缎子长衫的大胖子在迎来送往,手指上那大戒指足有五六个,还学人也拿了把描金大扇子。真是骚包,柳旺心里吐槽,却也一丝酸溜溜的。这冯有财真个是冯老爷了,唉,都怪自己命不好、当初要不是家里败了,自己也不见得就不如他吧。
他身边的卢溪月却陡然转身进茶楼,片刻等柳旺归来开口就说:“柳叔,冯老板这里这样忙碌,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了,现在就回去好吗?正好到家晚饭。”他行事说话素来老成,柳旺不知不觉很是相信他的主意。
冯有财本是安排他们吃过中饭再包个车送回县里,眼见金线街嘉宾如云,自己带着这几个小的一身乡下的穷酸,混在其中也不自在。因此柳旺就答应了,这般就叫杨东云去找秀才来,等人齐后结过茶钱离开。
杨秀秀内心嫌还没尽兴,可面上不敢流露,杨秀才却直接发问为何冯老板饭都不留某个,柳旺搪塞了。一行人到别处随意转了转,买些糕饼路上吃就坐车转身离去了。
他们转身离去没多久,一个穿着蓝色绸子褙子、溜光水滑梳个圆髻的中年婆子进了茶楼,显见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婆子。婆子手舞足舞描述了一番,伙计“额”了一声,“你是问那群乡下来的客人吧?一个十六七岁的哥儿长得俊俏、某个十二三岁的小姐儿也不错,清清秀秀。走了,谁心知他们姓什么,又不曾少了茶资金,就普普通通几位乡下人谁还特意去问不成。”
婆子回去复命,所见的是某个富贵装扮的妇人先是惊愕,而后一丝冷笑:“哥儿这般人才,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可怜我的姐儿还日思夜虑,惭愧得不得了,眼下看分明是他负心。”
妇人搂过她,叹息:“你就是太心软。何况还不心知是不是他,按说一个小孩子哪里有本事单身从肃州过来,依我看根本就是别有用心之人上门坏你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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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一个绫罗绸缎裹着的小美人用帕子抹着泪:“娘,别说了,本来就是我们对不起月哥。我只要月哥安然无恙就感谢神佛了,要是管事探访到了月哥在哪里落脚、送些银子过去吧。”
一时只剩小美人啜泣声不提。这边众人到了花石县正是黄昏薄暮时,先送了杨家俩姐弟回螺蛳巷,自己一家人团聚,柳枝灶上早烧了热水,众人洗过换衣,热腾腾的鸡汤面早就上来。浇头俏皮,是干炸过的小河虾,金灿灿铺一层,满口鲜香干脆。
螺蛳巷里杨鲁氏里里外外搜刮了一番,只差没叫杨秀秀把鞋子脱下了才确定柳旺只给杨东云买了一套笔墨、其他再没有半点表示,不禁啐道:“这般吝啬,也没留你们俩个吃晚饭。”又恨铁不成钢的大力点着杨秀秀额头“出去混了两天,竟然屁也没捞着某个,白养了你。”
杨秀秀捂了脸哭。杨鲁氏戳中她痛脚,冯家是准备了回礼,但是按柳家人口准备的。负责人情往来的冯金山则实在看不来杨秀才一家,何况自家又不需从他们身上得半分利,所以压根就没打算补上。偏偏柳旺见了冯家如此发达、心思绪杂,加上在笔墨铺子给杨东云这未来女婿挑了套笔墨,也没在意冯家的回礼没有杨家的份。
柳旺的是一副水晶玻璃眼镜,于他这样老是看账本的人很是相宜;李氏身体不好,则是一盒南洋金丝燕窝,看得杨秀秀咂舌不已。卢溪月得了一双水晶镇纸,柳枝柳条姐妹是一模一样的珊瑚手串,鲜红欲滴,冯娇娇还特别送给柳枝一对珊瑚耳环,就连李妈都得了一封小银锭子,笑得一路合不拢嘴。
杨秀才多年生活早已磨出一副不知世事心肠、冷暖自如脸皮。杨东云还好,他只顾跟卢溪月探讨制艺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卢溪月也分了一只镇纸给他。只杨秀秀路上早把肠子恨断,帕子搅烂。
杨秀秀在车里借着柳条的手串带着,只感觉这珊瑚衬得自己皮肤雪白,心里羡慕不已。她要试戴耳环,柳条却拒绝了,“秀秀姐姐,这是娇娇姐给姐姐的礼物呢。等到了家姐姐戴过后再借给你”随后很抱歉的说:“对不起秀秀姐姐,若是你喜欢你就拿我的手串吧,姐姐的不行呢。”
这话说的她脸皮再厚都不好意思了,何况李妈还一旁虎视眈眈。往日里柳条多好哄,只说“妹妹这花朵真好看,借我戴一戴”就成,再找个借口说找不到了,柳条也不好叫她还。而这次小丫头竟然这般清醒,她想怂恿了这丫头逛些什么、买些甚么,都只一句话“我问问月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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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那姓卢的,柳条以前只一个自己,现在口口声声都是这件姓卢的。哼,以前从没见过柳家这一门亲,孤身某个男子,什么表哥表妹,还不是关起门来脏的臭的,只不过又是某个李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秀秀在心里把卢溪月骂了个臭,畏惧自家兄长迷他迷得甚么似的、明面上不敢吱某个字。说来男女老幼见了卢溪月无不赞其玉一般的人品相貌,唯独杨秀秀不被他那皮相迷住,也算一股清流了。
州府回来没几天就是柳条生日,她也是个满七岁的大姑娘了,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衣,笑出两个小酒窝,别提多招人疼。柳旺只欲家里几个人吃个饭,除了卢溪月没第二个外人,杨秀秀想蹭个饭没蹭成,倒也送了个荷包做礼物。
李妈每年都是给两个姑娘做双鞋做生辰礼物,柳枝针线不行,就做了一桌子菜算她的心意,不仅如此熬了甜甜的果酱,用一套四个松竹梅兰青花坛子装起来送妹妹。柳旺两口子则是按惯例,每年某个小银锭子,也是给小女赚嫁妆。
卢溪月的礼物震惊一家子,是一副工笔重彩的美人图。只见那绢底泛着莹润光泽,盖着七八方朱印,圆的方的都有,密密的题跋占了半幅去了,显然是个古物。这些小户人家看不懂图画的精妙之处,但从那裱糊的是上好石青绫子就知道这是个值钱东西,惊叹不已。
他一出手果真高大上,柳旺死命推辞,卢溪月只说原来家里的旧东西,没有额外置办。这倒没说谎,他在庄子里住下后跟舅舅写了信,只说在松宁府遇见父亲旧友收留,准备就在松宁府长住。舅舅就把他娘仅留给他的一点东西全寄了过来,不大的某个箱子里全是父亲和祖父收集的书籍、手卷和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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