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斯文
贺焱回到学校没两天， 陈娟娟就回来上学了。
她的父母最终还是被何老师描绘的未来收益打动，但他们也充分发挥了本性里的市侩，要求何老师兑现之前的承诺出学费。
不但如此， 陈娟娟回到学校后， 家里的事也不能落下，逢年过节， 寒假暑假，她都要去赶海为家里创收。
换言之， 未来的收益他们要， 现在能抓住的资金他们也不想放过，在女儿身上，能薅多少羊毛，他们就想薅多少羊毛。
何老师很恼怒，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为陈娟娟出学费， 而她也很珍惜能重回学校的机会，答应了父母的要求。
送何老师离开时， 她也说自己会好好学习，保证名次。
不管陈娟娟的父母如何可恨，她能重回校园总是好事。
何老师很为这个懂事的姑娘心疼，但她能做的都早就做了，只能给眼前的孩子某个拥抱说：“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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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班级里这段时间人心浮动，何老师特意组织开了个班会，让陈娟娟和贺焱讲述辍学和请假在家这段时间的生活，以告诉班里其他孩子， 辍学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好好读书才是正道。
刚开始贺焱不太好意思上台， 若是说陈娟娟是命苦， 被迫辍学，那他就是自己作死，自找罪受，回到学校后，他没少被人打趣，已经很尴尬了，再上台亲口讲述这些事，简直是公开处刑。
何老师得知贺焱的想法后，特意把他叫到教室外面，给他做思想工作，告诉他作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来都都作死。
那是自然，何老师的话没这么直接，非常婉转，给贺焱灌了一大堆心灵鸡汤，终究让他放回羞涩，愿意上台讲述前段时间的经历。
至于班会效果，不说立竿见影，反正班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学生都打消了请假回家玩的念头。
……
贺焱重回学校读书，不仅何老师，妇联主任和海鲜供应站主任也都松了口气。
自从贺焱到海鲜供应站上班，大院里的传言是一天一变，刚开始大家只是暗搓搓地感觉苏婷居心不纯，揣测一周过去，她可能会想办法不让贺焱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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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流言越传越不像话，仿佛贺焱辍学这件事早就板上钉钉，苏婷就是个恶毒后妈，以前没孩子，所以有所顾忌，现在闺女都生了，看贺东川这么疼孩子，就暴露出真面目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说贺东川平时盯着人模人样，到头来还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孩子的渣男，贺焱可怜啊，小小年纪没了娘，亲爹又是个靠不住的，简直把他说成了地里的小白菜。
在这场风波中，海鲜供应站也被波及，有人谴责供应站主任，说他让贺焱去供应站上班是在助纣为虐，况且贺焱才七八岁，他是童工，这是虐待。
要不是李桂芳坚持站苏婷，供应站主任听说这消息，就要让贺焱走人。但哪怕有李桂芳背书，供应站主任也放了话，说只让贺焱干一周，多一天都不行。
妇联主任身上的压力也大，妇联帮助的对象不仅是妇女，还有儿童，若是苏婷真的是恶毒后妈，压榨孩子不让读书，妇联肯定要插手。
事实上，谣言传开后，就有人找到妇联，让邱主任管管贺家的事，如果苏婷真打着让贺焱辍学打工的主意，那她就是军嫂中的害群之马，非得处理。
因为找上门的人有点多，流言也传得的确不像话，邱主任就亲自往贺家去了一趟，针对流言，旁敲侧击打听苏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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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贺焱去供应站上班，跟苏婷关系好的军嫂就没少上门劝她，告诉她外面都传成甚么样了，所以尽管邱主任说得隐晦，但她一听就知道对方为什么来。
苏婷心里哭笑不得，但能理解妇联主任上门的缘由，都是谣言惹的祸。
最终，在苏婷再三保证，她和贺东川让孩子去供应站上班，只是为了让他体验生活，时间一到，就会让贺焱回到学校上学，妇联主任才暂时放下这件事。
但妇联主任没能全部放心，之后几天，从来都都在关注着贺家，直到贺焱回学校上课才松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作为妇联主任，她希望大院里每个家庭都和和睦睦的。
但大院里关于苏婷的谣言并没有全部平息，仍有少量自觉清醒的人，认为苏婷让贺焱回学校，是因为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她本质上不是某个好后妈。
于红芝、徐芬是持有这种思想的军嫂中的主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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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知道这件事后，内心毫无意外，没办法，作为大院顶流，黑粉多是正常的。
苏婷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直接告到了妇联，说于红芝、徐芬等人到处散播关于她的谣言，严重影响了她的名声，给她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希望组织能严肃处理这件事，给予她该有的公正。
接到苏婷的告状信，妇联主任有点头疼，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大院里这些军嫂，明面上盯着都和和气气，实际上矛盾不少，背地里说人坏话是常有的事，过去没人会像她出来硬刚。
但要怪苏婷上纲上线，不通人情，妇联主任说不出这种话，毕竟这次谣言传得的确很过分，她要追究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尽管头疼，妇联主任仍着手处理这件事去了。
这件事处理起来不难，苏婷都把传谣的人姓甚名谁说出来了，她要做的就是查访是否确有其事。
事情那是自然是真的，苏婷可不会随便冤枉人，况且被她指控徐芬不但是传谣者，还是谣言的制造者。
弄清楚情况后，妇联主任没耽搁，直接上门找两名当事人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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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红芝向来欺软怕硬，尽管深恨苏婷，但因胆子小，这一年多里没敢做什么，直到最近苏婷有翻车的嫌疑，才又挺直腰杆，到处传她坏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妇联主任一找上门，于红芝就怂了，飞速承认错误，并写了封狗屁不通的认错信。
徐芬就没那么好搞定了，她这人向来胡搅蛮缠，睁着双眸说瞎话的把戏她玩的溜得很，根本不承认自己制造了谣言，也不承认自己到处传播了。
直到妇联主任把调查来的其他军嫂的口供摆在面前，徐芬才承认自己做了这些事，但她仍不认为自己有错，认定苏婷是面甜心苦的恶毒后妈。
妇联主任见跟她说不通，就懒得说了，起身道：“既然你坚持不肯认错，我会把这件事上报部队，到时候有甚么处罚我就不管了。”
上报可不是小事，轻则军嫂自己履历上多一笔，重则要影响男人前途。
徐芬不怕自己履历不好看，一来她根正苗红，上头不可能因这么件小事让她下放改造，二来她没工作，履历好不好看都没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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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芬怕影响男人的前途，这可是会引发家庭大战的，听妇联主任这么说，她立刻认怂道歉。
搞定两人后，妇联主任就来找苏婷商量处理结果了。
这件事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上报部队，由部队安排人下来调查，但这样处理结果会比较严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是妇联登告示，阐明谣言事件的经过，证明苏婷清白，并刊登二人手写的道歉信，这样于、徐二人尽管会丢脸，但至少履历是干净的，也不至于影响男人前途。
虽然这样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嫌疑，但一个大院里住着，少不了磕磕绊绊，得饶人处且饶人。
妇联主任直言不讳，她希望苏婷能选择第二种处理方式，因为上报到部队的事情多少，能从侧面反应她的工作干得好不好，所以站在她的角度，能私下解决的事，她都希望能私下解决。
而且就算这次上报，两人都受了处分，男人工作也受了影响，但这影响大概率不会到调职的程度，以后她们还是住在大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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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主任觉得，这邻居之间，能不结仇就不结仇。
苏婷那是自然感觉处理结果越严重越好，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邱主任的话有道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真把人得罪狠了，谁知道她们能干出什么事。
但这么轻巧地放过她们，苏婷又不太愿意，想了会说：“不上报行，但我希望妇联能组织全体军嫂开大会，解释清楚这次谣言，并让于红芝、徐芬两人上台，亲口读出道歉信，最后，公告和道歉信要贴在公告栏展示某个月。”
公告和道歉信展示某个月，邱主任感觉没问题，但组织开大会，让于红芝和徐芬上台道歉……太公开处刑了，邱主任面露迟疑：“她们两个人，不一定能答应。”
“这是我的底线，若是她们不愿意当众道歉，那就请您上报这件事，由部队安排人来处理。”
见苏婷态度坚决，邱主任叹气说：“好吧，我再去给她们做做思想工作。”
得知要登台道歉，于红芝和徐芬都不太愿意，只不过前者怕事，得知不登台道歉就要上报部队便迅速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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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芬的反应就激烈多了，直接嚷嚷道：“让苏婷做梦去！想让我登台道歉？没门！”
邱主任性格尽管不像军属安置办的田主任那么冷硬，但她也不是甚么软性子，海军大院的妇联主任可不是光杆司令，手底下管着好几号人，她要真的性格软，也当不上妇联主任。
她也有强硬的资本，她丈夫是驻地司令，岛上这些军嫂，就没有她不敢得罪的。
只是她这个人性格比较和气，遇到事不喜欢把关系搞太僵，行事作风偏圆滑，所以跟军嫂们关系处得很不错，也没人怕她。
但碰上徐芬这样的混不吝，再和气的人也要上火，邱主任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起身说：“行，既然你这个态度，那这事我也不想管了，最迟明早八点，我就会把这件事报上去，到时候是记你的过，还是你男人挨批评，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邱主任就转过身离开了徐芬家。
其实邱主任知道徐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势，只是面子上过不去，反应才这么激烈，她好言好语劝一劝，再分析分析利害，徐芬半推半就，说不定就愿意上台道歉了。
可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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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徐芬犯了错，凭甚么要让她这个中间人哄着劝着求着让她道歉？邱主任是妇联主任，也希望军嫂们和睦共处，但热脸贴多了冷屁股，她也是会恼火的。
邱主任一撂担子，徐芬就傻眼了。
刚才她调子起太高，现在没了邱主任递来的台阶，就不太好下来了。
那是自然，过程中她没少抹黑苏婷，把苏婷塑造成迫害她的大恶人，邱主任是帮凶，只有她，是被欺凌的弱小。
况且这事要真闹到部队，肯定不能再瞒着丈夫，于是当晚她男人一回来，她就把这事给说了。
可她什么尿性，她男人又不是不知道，一听就知道这事是她不对。
平时她惹事，说到底也只是军嫂之间的争端，没严重到上报部队的程度，他也就说嘴几句。
但这事闹不好要影响他工作，他不得不上心起来，因怕被司令知道，没敢直接上门找邱主任。不过第二天到军营后，他就直接跟领导请了半天假，回家压着徐芬去妇联给邱主任道歉，并让徐芬表态，同意上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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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主任对徐芬意见很大，但对驻岛的这些军官士兵，她很尊重，看在李副营长的面子上，她没说甚么难听话，只说了开会时间，并告诫徐芬，道歉信非得好好演，态度要诚恳，言辞要真挚，否则再出幺蛾子，她可保不住她。
听完邱主任的话，徐芬一脸不忿，李副营长却连连应是，回去后就盯着徐芬，写出了一封长达三千字的道歉信。
尽管这封信，很多地方都是李副营长口述，徐芬执笔写下来的，但思及在军嫂大会上，自己要把这些内容读出来，徐芬就很想撂挑子。
但事关前途，李副营长不打算再纵容她，提前放了话：“这封道歉信三千字，上台后你少念了一个字，我都要跟你离婚！”
徐芬不想离婚，又见丈夫态度坚决，所以军嫂大会当天，她只能登台，一字不差地念完这封令她倍觉屈辱的道歉信。
她觉得屈辱，底下军嫂们听得很欣喜。
徐芬是谁啊，海军大院最蛮不讲理的人，丈夫级别低的军嫂，有几位没吃过她的亏？
这时候的人处事，都想着远亲不如近邻，跟邻居有了矛盾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吃亏也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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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真没想到，竟然还有看到徐芬登台道歉的一天。
不欣喜的人除了徐芬自己，还有于红芝。
首次被邱主任找，答应写道歉信后，她就去找过徐芬，问她要如何办，这道歉信要如何写。
徐芬当时说得很厉害：“如何写？随便写！我愿意写道歉信都是给邱主任面子，她苏婷还想听甚么？”
结果她真随便写了封狗屁不通的道歉信，字数总共不超过三百。可徐芬倒好，字数三千，内容别提多诚恳，多真挚了。
再看邱主任，徐芬上台念道歉信时，表情还算和煦，到她上台，越念眉头皱得越紧，于红芝心里都快恨死徐芬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可能跟徐芬撕逼，只能硬着头皮，在早就念完的道歉信后面加几句话：“经过邱主任的教导，我早就了然了自己的错误，我现在极为羞愧，也很内疚对苏婷同志造成困扰，抱歉！”
早就念完道歉信，站到一旁的徐芬闻言忍不住侧目，眼神里满是对于红芝滑跪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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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红芝说完转头对上她的目光，不但没感觉不好意思，反而鄙视了回去，寻思就徐芬念的那封道歉信，也好意思鄙视她。
到最后，两人各自把头往相反的方向一摆，她们之间的塑料同盟关系，终于宣告瓦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两人念完道歉信后，大会还没完，邱主任上台，站在组织的角度，严厉批评了两人的行为，又让大院众军嫂引以为戒，千万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最后，邱主任说：“为了让徐芬同志、于红芝同志能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经过讨论决意，我们会将她们刚才念的道歉信，和阐述事情经过的公告，一起贴在告示栏为期一个月。”
听到此地，军嫂们又一次哗然。
话题都是有时效性的，一件事若是没有新热点冒出，大家讨论两三天、三四天也就差不多了。
那是自然也有例外，像今天于徐两人上台道歉的事，因以前从来没有过，所以大家可能要议论个七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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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七八天也不长，时间过去，大家就该忘了这件事，她们也能重新出来走动了。
现在要把她们的道歉信贴到公告栏，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公告栏就在妇联所在办公楼外面，正对着大院门外和游乐场，军嫂们进出，或者带着孩子们来游乐场玩就能发现。
行思及，未来一个月，只要看到公告栏，军嫂们就会议论起这件事，于、徐二人至少要丢某个月的脸。
况且能看到道歉信的不止军嫂，来往的孩子和军官都能发现。
孩子们还好说，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顶多笑话笑话于、徐两人，但军官们发现就不好说了，尤其是两人各自丈夫的领导，每天进出都能发现下属妻子的道歉信，况且道歉的原因还是造军嫂的谣，回到部队发现她们的丈夫，心里未必不会有想法。
因此，这事尽管没有上报部队，但一个月下来，于、徐两人的丈夫大概率是要受她们拖累的。
但没有人同情两人，也没有人觉得苏婷不应该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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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也就是苏婷碰上了，换个性子软和的军嫂，被造谣也大概率是忍了，到最后自己名声受损，传开了丈夫也受影响。
她们传谣的时候就没想让苏婷好过，凭甚么要让苏婷放过她们？
甚至不少军嫂觉得苏婷干得好，今天这场大会也给她们打了样，让她们心知了以后碰上被造谣的事，应该如何维权，怎么让造谣者自食恶果。
而那些平时爱背后说人的，也都冒出了一身冷汗，纷纷决意闭上嘴唇，她们可不想被公开处刑。
于是军嫂大会后，大院里背后说人的情况大大减少，整体风气也好转了不少。
也算意外之喜。
……
上一个故事完结后，苏婷从来都没什么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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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也不对，期间她也有过灵光一闪，但当大纲列出来，苏婷就心知这件故事不能画，或者说，暂时不能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过去一年里，苏婷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时候，虽然有连环画在连载，但期间她会冒出各种各样的灵感，这是挡不住的。
每次灵感刚迸出来，她都觉得下次要画这个故事，但当故事被细化，她就知道这故事不能画。
尽管五十年后的审核力度也在不断缩紧，很多题材不能写，脖子以下要和谐，但只要不踩线，有些东西写了也顶多是被锁，后果在可控范围内。
这年代就不一样了，尽管没有明令禁止，但像爱情、武侠、悬疑很多题材都没人敢写，因某个搞不好，就会被扣上思想不正的帽子，下放劳改。
下放农场的人中最多的是甚么？是知识分子。
苏婷没有甚么崇高的理想，她画连环画，就是为了挣钱，为了吃饭。她也很怂，怕被扣帽子，怕下放劳改，所以选择题材时，她非常的小心谨慎，这从她之前连载的故事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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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载过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出桃源村》实际上借用的是桃源村人的视角，展示了旧社会的残酷，以及新社会的美好。
第二个故事《知青》也差不多，讲述的是一群年轻人，怀着梦想下乡知青，期间经历过挫折，也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但最终决意留下的故事。
两个故事都很根正苗红，苏婷很喜欢，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创造过程中为了避免被扣帽子，她的确删减了很多内容，也因此牺牲了故事性。
尽管两个故事连载反响都很好，读者信件成袋成袋地被寄过来，《知青》完结后，出版社也联系了苏婷谈出版，但这段时间里，苏婷的确有点提不起兴致画新故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特别是当她每次灵光一闪，又在故事被细化后，确认这故事不能画，真的像一盆冷水被泼下来。
也有能画的故事，但还没动笔，苏婷就预想到了未来，连载过程中，她必然得小心再小心，就像双手被束缚着，画不畅快。
再想到《知青》篇幅长，出版至少有六本，出版社说的是两本一起出版，未来九个月内出版完，版税随连环画上市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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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画的定价和出版册数跟之前《出桃源村》一样，定价两毛六，每本出一万册，只不过给她的版税增加到了百分之十七。
也就是说，未来大半年内，就算苏婷甚么都不干，每三个月就能入账八百八十四块，换算到每个月，她的收入是两百九十四，差不多是贺东川月收入的两倍。
因此，苏婷没急着逼自己画新故事，尽管出版社催得急，但她早就做好了未来两年内不开新连载的准备。
嗯，这名字有点草率，但只要贺焱愿意当这个原型，故事名行再考虑。
直到最近，贺焱辍学回家干活和工作这件事，让苏婷有了新的灵感，她想以他为原型画一个故事，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三火打工记》。
贺焱扭扭捏捏地问：“万一他们都笑话我怎么办？”
贺焱是很愿意成为妈妈故事里的主人公的，只是这事吧，尽管他已经在全班同学面前讲过了，但思及被妈妈画出来后，可能被全国人民看到，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又不认识你，为甚么会笑话你？”苏婷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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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笑话三火呢？”在妹妹三水出生后，贺焱逐渐接受了“三火”这件外号，再也不会因为别人这么喊他而发脾气了。
苏婷一本正经道：“三火这么可爱，大家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笑话他？”
贺焱脸红了：“我可爱吗？”
苏婷毫不吝啬地夸赞他：“当然，你是我们家最可爱的人！”
“那……那行吧。”贺焱佯装勉为其难地答应，想想又补充道，“妈妈画好了，要先给我看，我点头，妈妈才能寄出去。”他要看看自己的形象正不正面，可不可爱。
“行啊。”苏婷答应得很痛快。
贺焱又想了想说：“嗯……画报出来后，我也要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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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寄来的信我也要看。”贺焱再次补充，“我现在认识的字已经众多了，读者写的信，我肯定看得懂。”
“是是是，你最聪明，都给你看。”苏婷嘴上这么说，心里则想看来以后工作又多了一项，读者寄来的信，她得先筛选一遍，没问题再给贺焱看。
这么想倒不是苏婷想抹黑贺焱的形象，也不是她觉得主人公三火不能得到读者们的喜欢，只是杠精哪个年代都有，她前两个故事连载时，寄来的读者来信也不都是夸她的。
要求都被满足，贺焱心里非常高兴，眨巴着双眸盯着苏婷，目光里满是期待。
她不怕自己被批评，但怕贺焱看到不好的话心里难过。
苏婷看在眼中问：“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妈妈，”贺焱搓着小手，激动地问，“你画连环画赚到的资金，能分我点吗？”
苏婷笑了：“想分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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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贺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以前贺焱手里存不住资金，属于那种家长给他多少钱，他就能花掉多少钱的人，因此过年给压岁资金，苏婷都不给给太多，几块钱意思意思就够了。
但去海鲜供应站工作了几天，心知挣资金的辛苦后，贺焱有所改变，他开始存资金了。
尽管他的存款还没有提升五块，况且其中两块五，都是打工挣的工资，但这不是因为他攒的少，而是因时间短，苏婷给的零花资金少。
况且贺焱现在不仅心知节流，还心知开源，这不，都打上连环画分成的主意了。
不过贺焱并不清楚连环画能挣多少资金，也不知道该给他多少资金，事实上，他连该不该给他钱都不确定，因此不敢狮子大张口，说：“你给我十块，不，五块资金就够了。”
苏婷还没开口，就听贺焱自动打了骨折，忍不住笑道：“行，给你分成，况且不止五块十块，我给你收入的一半。”
“真的？”贺焱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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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不知道妈妈的连环画能挣多少资金，但他会动脑子啊，妈妈都说了不止五块十块，分给他的资金肯定会比十块更多。
他要发啦！
但下一秒，贺焱就听到苏婷说：“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这笔钱现在不能全给你，只能给你十块，剩下的过年给，每年十块，到给完为止。”
虽然《知青》没有《出桃源村》那么爆，但成绩并不差，在下乡知青中很受欢迎，有这两部作品，苏婷现在也算是比较有名气的连环画家了。
她的连环画，只要不是特别差，《连环画报》都会刊登，况且给的稿费不会低于知青连载时的稿费。
她打算把这个故事画成中篇，跟《出桃源村》差不多的篇幅，连载三到四期，稿费差不多能有两三百，分给贺焱的能有一百多。
唔，这样一来，她好像还能省下一笔压岁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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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钱，苏婷可不敢一次性给贺焱，只能分批给。
贺焱没有发现妈妈的“小心思”，光顾上欣喜去了，想到以后每年都能有十块钱，他两眼放光说：“妈妈你快画！怎么画都行！”
只要有钱，把他画得没那么可爱都行！
嗯，他就是这么没原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
贺焱没原则，贺东川却很有原则。
既然以贺焱为原型，那主角三火的家庭关系肯定得照搬现实，否则寓意不好，在这方面，苏婷还是有点小迷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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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这一点后，苏婷迅速投入到主角一家子的人物设计中。
主角三火，性格照搬贺焱，天真傻气小太阳一枚，人物形象也有参考，画出来是帅气的小正太。
妹妹三水，性格……嗯太小了看不出来，日常在睡觉，小宝宝一个。
然后是妈咪，人物形象参考了她自己，性格温柔知性成熟理智，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管他呢，她的故事她做主。
最后就轮到了爸爸，因职业比较敏感，而且苏婷不心知能不能画部队大院，所以把背景搬到了某国营厂大院，爸爸是研究员。
不仅如此考虑到人设做好后要给几位当事人过目，且贺东川比较难搞，所以苏婷给爸爸这件人物堆砌了众多优点。
最终呈现出来的爸爸人设，性格斯文有礼，颜值非常高，身材也很好，经常穿白衬衫，偶尔戴眼镜，一看就很有学问。
苏婷感觉，这理应能堵住贺东川嘴唇了，因此画好人设后，她非常自信地拿给家里的另外三人看，让他们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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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不会说话，有意见也表达不出来，贺焱看完后很满意，表示不用修改，至于贺东川，端详画纸半响，才点头说：“还行。”
他说还行，苏婷就当他没有意见了。
结果当天晚上，洗完澡贺东川就换上了很久没穿的白衬衣，并在苏婷问起时说：“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苏婷狡辩：“我甚么时候喜欢这样了？”
“研究员，性格斯文，身材高大，总穿白衬衣，戴眼镜。”贺东川重复着连环画中爸爸的人设，上床揽住苏婷，手边在她身上点火边问，“甚么叫斯文？这样，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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