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污者见污
一场演出两个小时， 除了中间慢慢饿了，抱着她出去冲了杯牛奶，并喂她喝完外， 苏婷就没再离开过凳子。
其他人也很兴奋， 虽然看演出不能交头接耳，但大家鼓掌很用力， 一场演出结束，个个手掌都是麻的。
等出了军营， 管得就没那么严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议论起哪个节目最好，哪个演员最漂亮。
前者得票最多的是开场节目，后者得票最多的是冯静，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觉得中间的话剧节目更好看， 话剧女主角更好看。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不可开交。
还没争出个结果， 队伍前面传来声音：“你怎么过来了？”
争论的军嫂们某个接一个地抬头，往前看去，随后又某个接一个地转头，有人打趣道：“苏婷，你家属来接人了。”
苏婷正低着头跟余小芳说话，还真没往前看，听到声音抬起头，大家已经让开了一条道， 而在道路尽头， 正如所料站着贺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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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焱早就飞奔出去， 扑进老爸怀里时嘴上还嚷着：“爸爸你如何来啦？”
“来接你们。”贺东川弯腰抱起贺焱说。
军嫂们哎呦叫唤起来， 纷纷打趣看向苏婷，平时镇定的人，在这时候也不免有些脸热，好在入夜后光线不明，大家看不出来。
她佯装淡定，抱着徐徐从人群中离开了来，停在贺东川面前说：“其实我跟大家一起回去就行。”
上百双眼睛盯着，贺东川没说那些煽情的话，只淡淡道：“我某个人在家也无聊，出来走动走动。”
当下便有军嫂叹气：“都是男人，如何我家那不觉得无聊，不心知出来走动？”
“是啊，等我回去，我男人说不定都呼呼大睡了，”
“啧啧啧，这人跟人哟，真是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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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招架不住，只好跟两个部门的领导告状：“田主任、邱主任你们看看她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来都都很严肃的军属安置办的田主任闻言扯扯衣摆，又抬头看向后面的军嫂，最后在苏婷期待的目光中说：“演出结束了，我们的任务也结束了，大家可不归我们两个部门管，没法给你做主。”
妇联的邱主任性格比田主任更和气，也更能跟军嫂们开玩笑，言道：“等回到家，我也要好好言道说道我们家老陆，看看小贺，再看看他自己，不能比不能比。”
贺东川：“那下次碰到陆司令，我躲着走。”
军嫂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玩笑道：“那你接下来要躲着走的人可不少！”意思是回去都要找茬。
贺东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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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接下来几天，贺东川到哪都要被人打趣，说他个大男人，怎么那么黏着媳妇，还有让他以后碰上这种大活动，有行动之前跟大家通个气，否则这日子没法过啊！
军嫂们回去后正如所料都提起了这件插曲，谈不上找茬，却难免将贺东川和自己丈夫拉出来比较，拉踩两句丈夫，并让他们反思。
嗯，虽然被打趣了，但问题不大，因此贺东川没躲着人走，碰到陆司令下来视察，还上前跟他说了几句话。
等这件事淡下来，文工团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本来演出结束就该转身离去的，但文工团从北边一路演过来，这几位月行说轮轴转，需要休整，就在平川岛上多待了几天。
演出结束后的训练任务并不重，冯静就抽了个时间，买了些东西去家属院探望表姐。
表姐跟两年前没甚么变化，只是去年小外甥升初中后，日子闲了下来，她在家待着无聊，就去找了个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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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外面的工作岗位尽管不多，但她丈夫级别高，找工作相对容易，等了小半年，就被安排进了供销社。
这工作不难，就是事情有点琐碎，不过她耐性好，所以适应得很不错。
因为知道冯静今天要来，她就调了休，把时间空出来招待她。
发现她提来的东西，表姐不太欣喜，说她太客气。她哄了许久，表姐脸色才转阴为晴，两人坐到一起，互相说起近况。
虽然两人之间从没断过联系，但写在信纸上的内容总不如当面说出来的详细。
聊着聊着，表姐谈起贺东川：“当时他那么说，我就信了，早心知他不到一年会结婚，我就应该再坚持坚持，让你们俩见个面。”
“见面估计也没什么用，当时我在台上演出，都发现他了。”他也理应见过她，若是对她有意思，当时就不会拒绝相亲，既然拒绝了，那就是没意思。
当时她心里是有些不平的，尽管她出身不太好，但能考进文工团，从默默无闻到能演上主角，才华自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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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恃才傲物，她心里的确有些骄傲，她看上的人没看上她，脸面上难免觉得过不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说很难过，那也不至于，毕竟话都没说过，谈不上什么感情。
若是没有后面的事，可能她已经忘记了贺东川这个人。
但记得也没什么，她早就想开了，而且过去这一年里，她的事业几次攀升，若是真像表姐说的见了面，互相看上了，一年内结婚，她肯定没有现在的成就。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道理她很清楚，而跟家庭美满比起来，她更喜欢现在为了理想拼搏的日子。
看到冯静这态度，表姐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贺东川都结婚了，日子过得也挺美满，她心里再感觉可惜也没用。
或许真是没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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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叹气问：“现在你身边有情况没？”
“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就想好好演出。”冯静轻声说。
表姐委婉道：“你今年也不小了，这些事该考虑起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冯静垂眸：“我知道了。”
在表姐家吃过午饭，又坐着聊了会天，想着下午还有事，她就告辞离开。表姐赶忙起身，送她出去，本来她说送到门外就行，但表姐不愿意，一路送她到大院门口。
经过大院门外的游乐场时，她发现一群孩子在那玩耍，长椅上坐着几名军嫂，有做针线的，有抱着孩子的，此时正说话。
注意到她的视线，表姐转头看过去，目光微微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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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了？”冯静低声问。
“那抱着孩子的，就是贺营长的妻子。”
冯静神色微怔，转头看过去，视线再次落在那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
时下女性可留的发型不多，已婚多留短发，未婚最长扎的是麻花辫，但她留着长发，扎着半高的马尾，头发盯着并不光溜，甚至有些松散，但就是很好看。
冯静也扎过马尾，但没这么好看，况且显头扁，刚才她还在想，不心知对方的头发怎么扎的，她也想学一学。
她身上穿的衣服款式不怎么特别，上身是米色的短袖衬衣，下面配的是墨绿色长裙，颜色搭配倒是很大胆，让人一眼能发现她，但是整体又很和谐，不显张扬。
正想着，对方陡然喝道：“贺焱！秋千别荡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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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秋千上的男孩子回道：“心知啦！”再荡回去时用脚踩了下地面，等秋千再荡起来，高度有所下降。
“那是贺营长前面老婆生的儿子，性格挺懂事，成绩也很好，”表姐介绍道，“他后娶的老婆跟儿子关系倒是不错。”
表姐话音刚落，冯静就看到贺营长的妻子转过头，跟她对上目光。
片刻后，对方扬起笑脸，冲她招了招手。
冯静不自觉笑起来，也冲人挥了挥手，表姐看在眼中，纳闷问：“怎么？你跟她认识？”
冯静微笑：“可能吧。”
经过表姐的介绍，她认识了对方，对方应该也心知她，或许是听到了流言，或许是因为别的，但好在，没有造成误会。
走出海军大院，冯静转身说：“表姐，你劝我的话，我都记在了心里，也会认真考虑终身大事，你别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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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有数就好。”
“那我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跟团里人一起走，也不方便，下次再见吧。”
冯静说着，挥挥手转过身离开。
……
陈少梅也在问苏婷：“刚才那人谁啊？你跟她认识？”
“文工团的演员，你不认识？”苏婷纳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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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听说文工团要来的消息，大院里就开始议论这些演员，等到演出结束，大家又开始议论演出节目。
那天陈少梅也去看了演出，过后还说冯静跳得好，怎么人到面前，就不认识了？
陈少梅理直气壮道：“演出的时候她们都化了妆，刚才那女的又没化妆，我认不出来很奇怪吗？”
苏婷：“……那人是冯静。”
“冯静？”陈少梅愣住，“你确定？”
苏婷点头：“确定。”
“你怎么不早说？”陈少梅两手一拍，“要知道是她，刚才我就应该上去跟人聊几句啊。”
苏婷疑惑问：“你都不认识对方，跟人聊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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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认识她了？咱们前几天还看过她的演出呢，”陈少梅想法跟苏婷不同，“难得碰上文工团的演员，随便聊聊什么都行啊。”
苏婷记得她读书的时候，有次去商场逛街，碰到明星来站台，其实那明星她也不熟，更不是对方的粉丝，她朋友也一样。但看到商场里的人一窝蜂地往那涌，她们就忍不住去凑热闹，也跟着去看。
当然，最后因人太多，她们挤不到最下面一层，只能站楼上看看明星的头顶。
苏婷感觉，陈少梅现在就是这样的心理，尽管这时候没有明星的概念，但因文工团驻扎在总司令部，平川岛上的军嫂跟这些演员没接触，所以有距离感，看她们时就带了几分仰望，碰到了也想跟她们说说话。
苏婷打趣问：“要不你现在追上去？”
“算了，”陈少梅摇头，“我这么追上去，人指不定以为我要干嘛，只不过方同志如何跟她一起？她们认识？”
方同志就是赵政委的妻子，她跟冯静之间到底什么关系，苏婷也不清楚，只说：“她们一起出去，理应是认识的吧。”
“不知道这俩人甚么关系？诶你说，这冯同志有对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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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失笑：“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少梅一想也是：“不知道这冯同志想找个甚么样的对象，眼光高不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着陈少梅的嘀咕，苏婷寻思还好没早告诉她那是冯静，否则真聊上天，这会她就该给人介绍对象了。
……
等文工团演出带来的热度渐渐褪去，八月份也差不多过完了，又到了贺焱一年两度唉声叹气的环节。
苏婷很无法：“只是要上学，你用得着跟要上刑场一样吗？”
贺焱的关注点很歪：“甚么是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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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头的地方。”
贺焱瞬间坐直身体，往后摸了摸自己脖子：“犹如是没这么可怕。”
“那你还唉声叹气？”
“我就是、就是感觉上学没那么自由。”贺焱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可以不上学啊？”
“我算一算。”苏婷说着，果真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这时候小学都是五年，但贺焱五年级时已经改开，学制会不会有变动，苏婷不太清楚，干脆按照六年算。
初中以前是两年，但七四年前后有调整，现在上三年和两年的都有，主要看地方政策，也给他按照多的算。
高中现在是两年，但跟小学一样的问题，贺焱上高中的时候都进入八十年代了，学制也很有可能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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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算，苏婷发现贺焱很可能一点学制缩短的光都沾不到，也要经历十二年寒窗才能参加高考上大学。
那是自然，这是普通学生需要的时间，若是贺焱特别聪明，跳几级，时间也能缩短到几年，再加上大学四年，苏听说：“慢的话十四年，快的话可能七八年吧。”
见他满脸绝望，苏婷安慰说：“你不要感觉七八年很长，其实一转眼就过去了。”
贺焱心想他现在才七岁，十四年，就是他年龄的两倍，就算快到七八年，也跟他年龄差不多，顿觉前路黯淡无光。
贺焱现在可没那么好忽悠，问：“那我怎么能七八年上完学？”
“简单，你从现在开始自学，争取三年级把四五年级的内容学完，只要成绩能维持第一，我就去跟你们校长说让你跳级，升到初中以后，三年的课，你争取两年学完，高中正常上，两年读完，参加高考，上大学抓紧时间，努力修学分，说不定能在八年内大学毕业。”
贺焱思及他当初跳一年级，那么辛苦，结果期中考了个倒数。
现在妈妈想不到指望他一年学完四五年级的内容，成绩还要维持在第一名，贺焱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妈妈信任他，还是该质问“妈妈你是魔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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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苏婷后面的话，贺焱没听太懂，他也不想懂，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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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婷认为贺焱是有这件能力跳级的，毕竟是龙傲天大男主，作者给叠加的buff肯定不会少，只要他肯努力，跳级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最终，贺焱咽了咽口水说：“其实我感觉，上学也挺好的，我愿意多上几年。”
但可能是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也有可能是年纪太小，因此贺焱没有原著中男主的冲劲，一心只想着玩，因此一听要奋斗，就选择了放弃。
苏婷觉得，按照贺焱现在的成长轨迹，原著中的男主大概率是不会出现了。
作为读者，她感觉可惜，但作为母亲，她心里挺欣喜，因她更希望贺焱有个快乐的童年。
至于以后，只要贺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沾黄赌毒，未来肯定不会过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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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上面的话，苏婷只是说出来吓唬贺焱的，见他正如所料打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笑眯眯道：“尽管妈妈很希望你能早点大学毕业，可是既然你说上学挺好，那妈妈也愿意尊重你的选择，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不会再唉声叹气了，对吧？”
叹气就是不想上学，不想上学就要奋斗跳级。
理清楚逻辑关系，贺焱赶忙挺胸抬头，打起精神说：“我爱上学，我不叹气！”
唉，人生好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到了九月一号，贺焱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新学期跟以往没甚么不同，老师还是那几位，学生变动也不大，只少了两个学生，某个是因为家长工作调动转学，某个是女孩子，因父母不想花钱而被迫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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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正常转学，到新地方后，孩子也能继续读书，何老师就没管。但后者一转身离去学校，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继续读书，何老师为此特地去了趟学生家里，希望她的父母能改变主意。
平川岛上就两个大队，某个农业，一个渔业，农业大队也不光种地，会兼着捕捞，捕捞上来的鱼，有供给部队和家属院的，也有制成鱼干供应给收购站的。渔业大队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捕捞收入，还有个耗油作坊。
其实上军区小学能花几位钱？学校是部队建的，老师工资由部队和地方教育局一起发放，学费早就压缩到最低。
岛上大队的社员，只要勤劳肯干，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一学期一块多的学费，不至于拿不出来。
说没钱不想让孩子上学，实际上只是觉得女孩子没必要读书，不愿意在她身上多花一分资金而已。
不，这个学生家长更可恨。
学生是好学生，性格乖巧，成绩也一直是年级前五，何老师不想她耽误一辈子，见她家长打定主意，特意提出资助她上学。
但家长仍不愿意，感觉女儿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他们当家长的就能全心全意干活，多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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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让闺女跟着队里的大孩子去赶海，尽管上头规定不许赶海，但管得了大人，管不了孩子，总不能拉孩子去劳改吧？真闹起来，对着孩子一顿抽，不管真打还是假打，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家里还能多份收入，稳赚不亏的买卖。
他们不仅不想为女儿花钱，还想让女儿现在就开始挣钱，反正闺女总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读那么多书干嘛？
何老师跟人说不通，只得无功而返，归来时发现学生跟在背后，把人叫到身边，嘱咐她不管未来如何，一定不要放弃读书。
小姑娘早已哭得眼睛都肿了，只心知点头，可两人分开后，又忍不住喊了句“何老师”，远远地冲她鞠了一躬。
何老师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没绷住，进家属院时双眸都是红的，被门外长椅上坐着聊天的军嫂发现，问她发生了甚么事。
何老师心里有气，就把学生家里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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