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房二代
可能是刺激太过， 这天入夜后贺东川有点过于兴奋，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去拿牛奶时，苏婷走路总感觉腿软， 站不住。
于是将牛奶拿回去后， 苏婷就又躺到了床上，早饭都是让贺焱去买回来的。
因为她给出的理由是身体不太舒服， 因此贺焱很挂念，到食堂排队买到早饭后问窗口打饭的大姐：“阿姨， 我妈妈身体不舒服， 你心知要如何办吗？”
苏婷是食堂常客，跟窗口大姐关系不错，得知她病了，大姐叠声问：“你妈妈生病了？什么病？她哪里难受？”
贺焱回忆着苏婷的样子，说：“我妈妈犹如全身都难受。”
窗口大姐一听， 都顾不上给后面的人打饭了：“这么严重？你出来的时候你妈妈还清醒吗？”
“妈妈醒了啊，她刚才还去拿牛奶了。”
窗口大姐松了口气， 嗔道：“你这孩子，说得我差点以为你妈妈……算了，她既然能出门，那理应没什么大问题，你回去让她多喝热水，家里有红糖没？用红糖冲水给她喝，很有用的。”她感觉苏婷是生理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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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听懂妈妈得了什么病，但有用就行， 贺焱扬起笑脸：“我知道了， 感谢阿姨！”
“不谢不谢！”窗口大姐脸上笑眯眯的， 直到贺焱走出去还在说， “贺焱这孩子真好，长得好，性格好，还特别懂事，还知道关心妈妈身体呢。”
另一边贺焱急匆匆赶回家，放下早饭就拉开斗柜抽屉翻找起来，因为动静太大，躺在主卧里差点眯过去的苏婷被吵醒了，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离开了来问：“怎么了？”
听到声音，贺焱扭头问：“妈妈，我们家里有红糖吗？我怎么没找到呀？”
“你找红糖干甚么？”苏婷疑惑问。
“泡水喝啊。”
苏婷抬抬下巴说：“抽屉里不有白糖吗？”
贺焱停住动作，挣扎良久说：“可是打饭的阿姨说，红糖泡水才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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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走到斗柜旁，拿起倒扣在盘子里的杯子，回到饭桌前倒出两杯牛奶问：“有什么用？打饭的阿姨跟你说甚么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妈妈你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去食堂买到吃的，就问阿姨，说你不舒服要怎么办。随后阿姨就问我你哪里难受，我说妈妈你哪里都难受……”贺焱复述完他和窗口大姐的对话，才说到正题上，“阿姨告诉我，说让你多喝热水，还有红糖泡水特别有用，我就归来找红糖了。”
解释清楚情况，贺焱才想起来问：“妈妈你到底生甚么病了？”
贺焱没听懂窗口大姐的暗示，但苏婷前世被生理期折磨多年，哪能看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哭笑不得地说：“我没生病，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说着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真的吗？”贺焱语气里满是怀疑。
“那是自然，我骗你干什么。”苏婷招招手说，“行了，赶紧吃饭吧。”
见她一脸肯定，贺焱只好将信将疑地走到饭桌旁坐了下来，并伸手接过苏婷递过来的包子，咬下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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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咽时，贺焱仍觉得不放心，抬头问：“妈妈，你真的不用喝红糖水吗？”
“不用。”
苏婷想她这辈子又不痛经，喝甚么红糖水，更何况她这个月姨妈又没……不对，上个月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姨妈？
好像是二十多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再抬头看向日历，今天都二十七号了，她姨妈还没有来的迹象。
苏婷慢动作咽下嘴里的东西，脑海里闪过某个念头，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自从贺东川搬回主卧，他们俩之间那啥还挺频繁的，尽管没有一周七天一天七次那么夸张，但非生理期每天两三次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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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感觉清理麻烦，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让他弄外面，但看过几个生理常识相关视频的人都应该知道，连套子都不能百分百避孕，更不用说体外，况且他还有弄进去的时候。
他们同房到现在都两个月了，怀上也很正常。
不过怀孕前三个月不是很容易吐吗？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到这，苏婷赶忙喝了口牛奶，她以前有个同事，怀孕前可喜欢喝纯牛奶了，但怀孕后却觉得纯牛奶很腥，一喝就吐。
一口，两口，三口。
半杯牛奶下肚，苏婷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反应。
也许她想多了，她这次只是单纯的生理期推迟。
况且都说怀孕前三个月比较危险，夫妻同房容易见红，可他们昨晚那么过火，她现在也没觉得哪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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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回过神，就看到贺焱将牛奶喝进嘴巴后不吞，仰着头像涑口一样，吸气呼气，结果一下没控制住，牛奶呛进气管，猛地弓起身体，开始剧烈咳嗽，牛奶也被喷到了地面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婷看得好气又好笑：“该！”
嘴上埋怨，却伸手给他拍了拍背，等他好点了进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递给他说：“擦擦脸。”
贺焱用毛巾擦干净嘴唇，随后将毛巾打开对折，将没擦过的那一面铺在脸庞上，用力抹了两下后，扯下毛巾笑：“擦好了！”
“就知道傻乐！”苏婷笑，将毛巾送回浴室，再出来后说，“好好喝牛奶，别乱玩！”
“心知啦！”
贺焱嘴上答应，喝了没两口又忍不住想七想八：“妈妈，牛奶里可以放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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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糖，你想放茶叶都行。”
贺焱脸蛋皱巴起来：“放茶叶？好奇怪啊。”
苏婷哼哼：“有甚么奇怪的，你是没喝过，喝了你就知道奶茶有多好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焱来了兴致，问：“牛奶里面加茶叶就是奶茶吗？它很好喝吗？”
“还要加糖，煮好的奶茶里还行放其他东西，比如椰果，比如芋泥，放板栗仁也行。”苏婷说着咂摸了下嘴唇，不能想，越想越馋。
贺焱也被她的描述勾起了馋虫，吸溜着口水问：“妈妈你会做奶茶吗？”
“你感觉我像会做……”苏婷话没说完，发现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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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她是个厨艺渣，但贺东川动手能力强啊，她不会做奶茶，难道不能描述给他，让他做吗？
苏婷眯起双眸，意味深长道：“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
试做奶茶是后面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出版社寄来的包裹拆开。
本来前一天就该拆的，但去了趟姜校长家，归来她完全忘了这件事，直到吃完早饭发现靠墙放着的两个大家伙才想起来。
苏婷拉了把凳子坐到蛇皮袋前，先摸了摸蛇皮袋，感觉里面一层一层的，手感略奇怪。然后扯了扯被绳子捆死后又被胶带封住的袋口，确定解不开，让贺焱给她找了个剪刀，直接将袋口剪开。
少了袋口的桎梏，里面的东西一层层向外倾斜，还有的直接掉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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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目瞪口呆，捡起地上的信封，举到面前细细打量。
收件人一颗榴莲，寄件人一个读者，嗯，挺对称，也挺直白，一看就心知是读者来信。
再看其他信件，收件人都一样，寄件人则五花八门，有用本名的，还有用化名的，看完十来封信，苏婷明白了，出版社这是把读者来信转寄给她了。
只不过两蛇皮袋，这得有大几百封读者来信吧？
她已经这么红，有这么多读者了吗？
“妈妈，这是甚么啊？”
听到贺焱的声音，苏婷回过神，就看到他手上拿着个纸质的文件袋，一看就和普通读者来信不同。
“我看看。”苏婷从贺焱手里接过文件袋，打开后抽出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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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是一封信，内容很简单，因《出桃花村》连载期间备受读者欢迎，出版社讨论决意整理合集出版。
连环画单册售价两毛六，首版计划出一万册，版税百分之十五……
发现此地，苏婷在心里算了笔账，售价两毛六，出版一万册，总共就是两千六。付给她的版税按百分之十五算，那就是……苏婷很不争气地借用了纸笔，列出算式才得出结果。
三百九！
这是她出版连环画能得到的收入。
跟连载稿费比起来，这笔钱不算多，但也能理解。
出版一万册，看起来犹如众多，但跟《连环画报》每月的发行量比起来，小巫见大巫。因发行量大，因此《连环画报》给的稿费非常丰厚，这样对比起来，就显得出版收入不够高了。
但苏婷挺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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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版税加上之前的稿费，她这本连环画等于赚了五百四。
如果她接受姜校长的邀请去当老师，每月工资估计就二十五六，最多不超过三十，一年不超过六百。
算下来，她这一本的稿费都能顶上学校老师一年的工资了。
况且五百四不一定会是统统稿费，若是连环画卖得好，有机会再版，出版社肯定会按照再版册数付版税。
那是自然，出版的连环画也可能卖得不好，不会再版，但苏婷画这本连环画，加上前期准备时间，满打满算也就花了某个月。
辛苦某个月，收入五百四，很不错了。
虽然这本能赚这么多是因连环画火了，若是下本运气不好过不了稿，可能一毛钱都赚不到，但往好的地方想，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也挺好。
抱着这种想法，本来打算赶稿在月底将新故事寄出的苏婷，觉得或许她还能再摆烂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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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苏婷无视了信件最后的编辑催稿，毫无愧疚感地将工作往后推，理由也冠冕堂皇，她要看读者来信！
……
贺东川上床时往她手上拿着的信纸上瞄了眼，多的没看出来，就看出写信的是个毛头小子，以及他媳妇看信看得特别认真，脸庞上还一直挂着笑。
这一整天，苏婷都在看读者来信，包括睡觉前。
贺东川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抬起手，从苏婷脖颈后方空隙钻过去，将她揽在怀里问：“在看甚么？”
“读者寄来的信啊。”
苏婷正好看完，放回信扭头对贺东川说：“你心知吗？这个读者是留城青年，他初中毕业后没有顺应政策下乡，街道没有工作安排，家里又无妨，所以他这两年一直没有工作。在看了我的故事后，他受到鼓舞，打算去支援边疆了。”
说着这苏婷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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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东川问：“怎么了？”
苏婷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援疆对他来说算不算好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她出生于九十年代，接受过信息爆炸的洗礼，她很清楚这年代下乡的绝大多数人，下乡后都默默无为。
如果她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她可能会和大多数知识青年一样，认为支援边疆是正确的决意。
一下乡就大展拳脚，带着老百姓们走向共同富裕这种事可能存在，但这世上总是平凡人更多，苏婷不知道对这件读者而言，援疆是否是好事。
贺东川问：“他这两年没有工作，每天在干什么？”
苏婷被问得一愣，捡起信快速浏览一遍：“应该什么都没有干，他说自己很喜欢看连环画，时间都是在书店或者小人书摊消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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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了，虽然街道没有给安排工作，家里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他有想法，接点手工活，或者找地方打零工，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稀里糊涂。”
正式工作的确不好找，但众多国营厂会将一些零散的手工活外包出去，还有些单位会招临时工，只不过就算是临时工，好工作也有一大堆人抢，留下的都是比较辛苦的工作。
他某个年轻人，好手好脚的能在街上晃荡两年，不是怕吃苦，就是没这个心，不然去街道问一问，总能找到挣资金的办法，
在贺东川看来，若是他今天没有幡然醒悟，继续这种到处晃荡的生活，以后也不会有甚么出息。
倒不如去条件艰苦的地方接受生活的毒打，如果他能熬过去，清醒过来，哪怕现在处境艰难，未来日子也不会太差。若是熬不过去，那不管他在老家还是边疆，结果都一样。
听完贺东川的话，苏婷若有所思问：“你感觉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贺东川说：“是好事，但结果未必会好。”
“若是结果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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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结果不好，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十七八岁不是小孩子，他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苏婷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网络上的论调洗脑了。
在五十年后，二三十岁的明星犯了错，都会有粉丝辩解说他们只是个孩子。她有时候也会觉得槽多无口，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年代的人的确更成熟。
论心理年龄，她其实比贺东川要大两岁，在工作上她早已能独当一面，但脱离工作环境回到家，她却总感觉自己是个孩子。
在五十年后，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少。
苏婷感觉造成这样的景象，有两个原因，一是受教育程度比较高，很多人上完大学都二十二三了，进入社会晚，思想成熟得也比较晚。
二是结婚生子比较晚，苏婷从来都都感觉结婚生子能催熟思想。
她认识的人中，有些结婚前感觉还是个孩子，以至于当她听说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时很不敢相信，他们自己都是孩子，如何能照顾另一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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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她再见到已为人父/人母的朋友，往往会发现他们成熟了很多，已经有了为人父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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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众多没有结婚的人，哪怕早就过了三十岁，她仍会从他们身上发现孩子气的一面，而他们有时候也会感觉自己很小。
在这种思想下，当苏婷发现这封信，不免挂念对面的孩子思想不够成熟，看到她的故事后，一时上头做出后悔终生的决意。
贺东川说：“你只是个创作者，你的工作是画出好看的故事，而不是为每某个读者的人生负责，那么做的结果，只可能是你给自己的脖子上了一层层枷锁。”
苏婷感觉，贺东川的话代表着另一种理论。
很多人感觉创作者理应是感性的，心知众生疾苦，才能写出生活百态。但他好像觉得创作者理应理性，不说教，不劝告，写自己的故事就好。
两种理论都有道理，也都有弊端，前者容易抑郁，后者缺少情感，其中的度还得她自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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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苏婷听从贺东川的劝解，决意不再忧虑这位名叫张亚平的读者的未来，只不过她想，或许她可以写一封信让出版社转寄给他。
苏婷将信件放到梳妆台上，没有再拿起第二封信，贺东川见了问：“不看了？”
只不过时间早就不早，她也懒得爬起来去找纸笔，因此回信这事翌日再说吧。
“不看了，睡觉。”苏婷翻过身，面向贺东川侧躺下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贺东川应了声，抬手拉灭电灯，但被苏婷脖颈压在下面的手却没有收回来，甚至有往下的趋势。
当苏婷确定贺东川图谋不轨，赶忙按住他不老实的左手：“不行。”
听出她语气里的严肃，贺东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问：“你生理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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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婷来姨妈没什么特别反应，但时间并不准，也不是不准，只是有人上次来到这次来，中间正好间隔三十天，而有些人可能是二十七天，或者三十三天。
这习惯延续到了这辈子，所以她才会在此日早上聊天时，惊觉自己生理期推迟了好几天。
苏婷的间隔是三十三天，因此每次来都会往后推几天，她前世也是这样，因此她并没有特意记生理期的习惯，都是想起来了备好卫生棉，运气好的时候提前垫上，运气不好就会弄脏内裤。
直到此时被苏婷拒绝，在心里一算，才发现好像是到生理期了。
苏婷自己算不清，贺东川更没摸清楚规律，毕竟从他们同房到现在，她才经历了两次生理期，因此也不确定时间。
“没有。”苏婷摇头说。
“如何还没来？你上个月是哪天来的？”贺东川边问边回忆，“我记得前一天我轮值，第二天入夜后归来，你就说生理期到了，是二十一号？”
苏婷想起还没他清楚，不确定道：“可能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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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上个月是二十一号来的，那这个月理应是二十四、二十五号来，好像也没推迟几天？
“你五月份犹如是十八、九来的。”也就是说，苏婷在上个月的基础上，又推迟了两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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