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礼物
苏婷和贺东川庆祝时， 韩家气氛不太愉快。
起因是订牛奶的事，那天姜爱红过来登记名单时，王丽霞正好在他们家院子里， 说了不少订牛奶的坏处。
尽管段晓英没相信， 还心知牛奶对身体好，但好友前脚说完那些话， 她后脚跟姜爱红说要订牛奶，着实有些打脸。
犹疑再犹疑， 这牛奶就没订成。
其实在她看来， 这不算多大的事，家里长期备着麦乳精，那个营养尽管比不上牛奶，但也不差。
而且她觉得家属院里舍得订牛奶的肯定是少数，她在其中不算打眼。
谁想老大韩博文的前后桌家里都给订了牛奶， 此日到了学校，几个人凑到一起聊牛奶的滋味， 韩博文没喝过，不知道牛奶什么味道，自然插不上话。
到这事情也没甚么大不了的，插不上话就插不上话呗，反正他们也不可能一整天都聊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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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晚上韩博文回家，经过游乐场的时候，被个好事的军嫂给拦住了，问他今天喝没喝牛奶， 得知没有， 当即就嚷嚷了起来。
后妈难当就在此地。
要是老二老三听了挑拨也没什么，她嫁过来时这俩孩子都小，某个四岁一个两岁，早就养熟了。但韩博文不一样，他当时六岁，早就记事，并不欢迎她这个后妈的到来。
如果她是亲妈， 牛奶订不订都无所谓， 没订牛奶也不会有人说嘴。可她是后妈，不订牛奶就成了她的错处，揣度她不肯给孩子花钱。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的态度尽管软化许多，见到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刺头，但心里仍隔了一层，这点从称呼就能看出来。
老二老三早就改口喊她妈妈了，只有他，到现在仍喊她阿姨。
因为隔了这一层，韩博文比弟弟妹妹更容易受挑拨，气氛难受之余就没回家，出家属院跑礁石滩发呆去了。
直到晚上吃饭没看到人，韩斌问起来，段晓英才想起来放学就没看到韩博文人影，之前她忙着做饭没太注意，毕竟韩博文平时也是一回家就跑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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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一般到点会归来吃饭，今天两个小的都上饭桌了，就他不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段晓英察觉到了不寻常，神色不安地问：“博文会去哪里？”
韩斌毕竟是营级干部，遇事比她更镇定，起身说：“应该没跑远，你跟他们继续吃，我去找。”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他说得轻松，可段晓英哪还吃得下，要是韩博文真不见了，她都不敢想，让两个孩子继续吃，也跟着出门了。
周家把饭摆到了院子里，吃着吃着看到韩家夫妻俩都行色匆匆往外走，赶忙起身问：“发生甚么事了？”
段晓英随军后和陈琳关系最好，听她这么问马上红了双眸：“博文不见了。”
陈琳丈夫周家平问：“如何不见的？什么时候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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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归来后我就开始做饭，从来都都在厨房里，没注意他有没有归来。”段晓英忍着眼泪说，“放学我就没看到他了。”
陈琳安慰说：“你别挂念，博文可能是跟朋友玩得忘了时间，他都这么大了，说不定待会看天黑了自己就心知回来了。”
“我就怕他出了甚么事。”段晓英说。
“岛上又没外人，能出甚么事？”陈琳想了想说，“这样吧，让老周帮着去找，你就别担心了，成吗？”抬头给周家平使眼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家平是个热心人，况且两家共一个院子住了两年，韩博文行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担心孩子出事，发现妻子眼色连忙说：“的确如此，我去找，博文平时喜欢去哪玩？”
段晓英数起来：“大门口空地，沙滩，外面的树林……”
韩家两个儿子，一个博文，某个博武，性格却都跟名字不同，叫博文的性格跳脱，爱玩爱闹，岛上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博武则生性沉稳，寡言少语，成绩优渥，从来都不让父母多操一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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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博文喜欢去的地方，那可太多了。
周家平把段晓英说的地点都记了下来，交代说：“你们要是担心，也行去他朋友家里问问，说不定他朋友见过他。”
陈琳感觉丈夫说的有道理，等他一走就问：“那我们分头去博文朋友家里问一问？”
段晓英面露犹疑：“我……”
“如何了？”
“说不定真像你说的，博文只是玩得忘了忘了时间，待会天黑就归来了，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一家家问，是不是不太好？”
可能韩博文只是玩疯了，可真要一家家去问闹大了，别人不会说孩子不懂事，只会说她这个后妈没当好。
要不是她做的不好，韩博文如何会吃饭不着家？甚么？玩得忘了时间？哄人的话你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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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现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嫁给韩斌以前，段晓英只发现了他未来会平步青云，看到了韩博文、韩博武和韩倩倩三个孩子都有出息，看到了从来都比不上她的堂姐晚年生活优渥，六十多的人盯着像四十。
等如愿跟韩斌结了婚，成为三个孩子的后妈，段晓英才知道后妈有多难当。
她得笼络丈夫，得讨好孩子，外要有自己的事业，内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结婚才两年，她眼底就多了好几条皱纹。
她今年才二十四啊！
但她没有办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再苦再难她都得走下去。
而且这辈子再苦再难，她也还有熬出头的时候，不像前世，盯着好像嫁得不错，可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她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到最后只能乞讨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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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她咬牙坚持着，却不思及头来还是出了事。
这一刻，段晓英心里是埋怨韩博文的，他平时肆意妄为就算了，竟然还离家出走。今天这一出后，不管他有没有事，她的名声肯定会受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琳不清楚段晓英的想法，以为她挂念的是韩博文因贪玩才没归来，她们一家家找过去太麻烦人，甚至可能让别人跟着挂念。
不用特意思考，她都知道那些人会在背后如何说。
陈琳叹气说：“万一博文在朋友家玩呢？我们不去找，还不知道他甚么时候才能归来，晓英我跟你说，这次找到他了，你必须让老韩好好揍他一顿，这孩子太可气了！”
段晓英苦笑，她哪敢让韩斌揍韩博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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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也转过弯来，今天她是愿意也得去问，不愿意也得去问，否则她在家干坐着，事情传出去那些人肯定还要编排她不关心韩博文。
思及这段晓英说：“我们分头去问吧，快一点。”
这一找就到了天黑。
家属院差点人仰马翻，段晓英也跑得满头大汗，拖着疲惫的步伐想去家属院外面找找找，结果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了韩斌带着韩博文回来。
段晓英差点喜极而泣，快步上前问：“你跑哪去了？”
但是韩博文看到她后只是轻哼一声，就闷头从她身边跑走了，她满头雾水问：“发生甚么事了？”
韩斌沉着脸说：“别理他，都是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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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晓英抿紧唇，点头。
两人回到家，没在饭桌上发现韩博文，问了两个小的才知道他进家门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入夜后为了找他，一家子饭都没怎么吃，还劳动那么多人，韩斌心里本就不痛快，得知韩博文回室内后，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大步走到次卧门口，抬脚用力踹开门。
次卧本来就只挂了个小木栓，钉得不够牢固，他又没收着力气，直接把门给踹开了。
床上躺着的韩博文吓得翻身坐起来，嘴上大声嚷嚷着：“你干嘛？这是我室内！”
“没有老子，你有个屁的房间！”韩斌拽着衣服把韩博文从床上拎起来，“你能耐了，放学不回家，现在还敢发脾气是吧？”
“我就不回家如何了！这早不是我家了！我妈早死了！”
听到韩博文嚷嚷的前两句话，韩斌还怒火冲天，拎着儿子像是打算把他扔出去，但听到最后一句，他手上的力气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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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博文趁机从他手上逃开，躲到床角继续嚷嚷：“你说我放学不回家，那你如何不问问你媳妇干了什么？”
段晓英一听就变了脸色，冲进次卧，却不敢发火，陪着笑说：“博文，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这两年里，对你们三兄妹我自问没做过甚么不好的事，你这么说我就……”
就甚么，段晓英没说，却低头抹起了眼泪。
看到妻子流泪，韩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韩博文说：“你妈妈为了你们……”
韩博文嚷嚷起来：“她才不是我妈！我妈早就死了！我妈死了没一年你就娶她，我讨厌她！”
在这件事上，韩斌的确对妻子心存愧疚，但他也有他的无法，他是海军，经常需要出海，根本照顾不了孩子。
他父母又去世得早，孩子外婆说的倒是好听，可三个孩子被她养了半年，越养越瘦，胖了的只有她的亲孙子孙女。
这种情况下，他不再娶能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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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话没法跟个孩子说，听不进去。
韩斌叹了口气说：“别的不说，你阿姨这两年是怎么对你们兄妹的，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自己说说，你还有哪不满意？”
“她才不是真心对我们好，要是她真心对我们好，这次订牛奶，她干嘛不订？别人都跟我说了，牛奶喝了能长高，还对身体好，她不给我们订牛奶，就是舍不得花钱，她想把资金存着给她自己孩子花！”
韩斌压根不知道这事，愣了下问：“甚么牛奶？”
段晓英真没思及事情症结在这里，怕韩博文乱说话，赶忙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当时王姐刚说完那些话，我和陈姐再说要订牛奶，她心里该如何想？我就是、就是怕她不欣喜，以后邻居难做，真没舍不得花资金的意思。”
“我相信你。”韩斌安慰完段晓英，又转头看向儿子，“你就为这件事生气？你觉得你阿姨舍不得花钱，不是真心对你们兄妹好，你就发脾气不回家？”
听完段晓英的解释，韩博文心里不再那么确定她是坏的，脸庞上掠过一丝心虚，却仍梗着脖子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你不会用双眸去看？用心去感受？别人说两句你就信，自己人如何说你都不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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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斌骂完深吸一口气：“这两年别人有的东西，我跟你阿姨甚么时候短过你们？衣服，你们总是穿新的，家里伙食没差过，前段时间你说想要玩具车，我也说了，期末考试只要你考进班级前二十就给你买，你自己想，你阿姨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兄妹？”
韩斌把儿子骂了一通，就不再管他，让他自己反省去，招呼段晓英吃晚饭。
发现韩博文吃瘪，段晓英心里挺欣喜，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欣喜，做出心痛难过的表情躲过韩斌的手，端起菜说：“我去把菜热一下。”就进了厨房。
这一招对韩斌很有用，因不想那么早要孩子，向来在房事上格外克制的他，此日晚上格外温存。
结束过后，黑暗中段晓英缓缓将手放到平坦的肚子上，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能尽快怀上孩子。
有了孩子，她也能彻底挺起腰杆了。
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期盼，段晓英唇角含着笑意入睡。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韩斌就给了她当头一棒，他边穿衣服边说起订牛奶的事：“此日你去一趟妇联，找姜干事把牛奶给订了，多订两瓶，你跟孩子们一起喝，都补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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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地，段晓英心里还是舒坦的，她知道韩斌疼孩子，没昨天那一出就算了，有了那一出，这牛奶肯定得订。
况且别的家庭订牛奶都是给孩子们喝的，他还能思及她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段晓英躺在床上，盯着他笑道：“那你看订一斤如何样？我跟孩子们分着喝，看够不够，不够下个月再加。”
“你看着办。”韩斌扣好纽扣，将衣摆扎进裤子，再从床尾捡起皮带，边穿到裤腰上边说，“对了，那王丽霞，你跟她玩归玩，正事上要拎得清，别总挂念她不高兴，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像这订牛奶，多大点事啊，她要是能为这件跟你生疏，那你们这友谊也不如何牢固，你说是不是？”
正事？
亏她前一天晚上还以为他是真的看到了她的付出，对她心存愧疚，谁思及头来还是不如韩博文一通闹。
订牛奶算甚么正事？只不过他宝贝儿子闹了一通，他心里不欣喜了，变着法子来点醒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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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晓英藏在薄被底下的手捏成拳头，面上却挤出笑容说：“好，我知道了。”
……
因有了稿费，此日买菜时苏婷极为大方，从海产品供应站出来就去了肉铺。
她来得晚，肥肉五花肉已经卖空，这年头肥肉比瘦肉更畅销，排骨反而买的人少，毕竟一斤排骨也没二两肉，费资金费票还吃只不过瘾。
平时苏婷也舍不得买，倒不是觉得贵，纯粹是票少，遭不住这么用。
除了排骨，她还买了几只梭子蟹，一斤龙虾，以及一条一斤多的马友鱼，光是想想今晚这顿饭，她都馋得要流口水。
但此日她心情好，发现排骨就思及糖醋小排，嘴巴特别馋，就把剩下两根排骨包圆了。
那是自然，现在不是流口水的时候，海鱼出海就死，得赶紧处理，否则肉质变了容易吃坏肚子。螃蟹龙虾也得用清水泡着，让它们吐吐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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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刚进家属院大门，苏婷就被石桌旁坐着聊天的陈少梅和乔燕给叫住了。
发现她手上大包小包，不是海鲜就是排骨，陈少梅啧了声问：“如何了？你发财了？”
苏婷心想她可不就是发财了吗，一百五十块呢！
说来心酸，某个多月前她月入过万都想辞职，现在月入一百五都能喜极而泣。
当然，八九十年代资产过万叫万元户，五十年后月入过万只能算是打工人，通货膨胀了，不能放到一起比较。
话说归来，财不外露是真理，苏婷没傻到在外面炫耀收入，只浅笑着说：“老家来信，有喜事，我心里高兴就多买了点荤菜。”
乔燕心想你欣喜成这样，那得是大喜事吧，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
在聊八卦这事上，苏婷很有经验，问：“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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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韩家都人仰马翻了，你不心知？”陈少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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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的确不知道，因之前的不痛快，他们两家尽管住得近，但平时基本不来往。昨晚她虽然听到了动静，但没当回事，操心他们不如多操心晚饭。
陈少梅也不是真心想探究苏婷知不知道这事，因此不等她回答就继续往下说了：“前一天入夜后，韩博文离家出走了，你心知韩博文吧？韩营长大儿子。”
“离家出走？找到了吗？”
陈少梅说：“当然找到了，要是没找到，他们不得发动咱们所有人去找？”
苏婷一想也是，虽然她和段晓英关系不好，但真关系到孩子的安危，就算韩斌夫妻不来喊人，也会有人招呼他们去找人。
都在一个家属院里住着，私下行关系不好不来往，但在孩子的安危面前，不能太计较那些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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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晚尽管有动静，但动静真不大，她都不心知韩博文离家出走的事，否则如何也要出去帮着找一找。
这是三观问题。
苏婷说：“找到了就好。”
“是啊。”乔燕跟着点头，紧接着又问，“你就不好奇韩博文为甚么离家出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缘何？”
“因段晓英没订牛奶。”
苏婷愕然：“就为这么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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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燕很不认可苏婷的话：“这如何能算小事？你没听姜干事说啊，喝牛奶不但能长个，还能强身体健体，是好东西，我就给我们家孩子订了。”
陈少梅咳嗽一声说：“我也打算订。”
本来她想再看看，但经过昨晚那么一出，她感觉这牛奶估计真是好东西，不然韩家缘何闹得那么厉害？况且她都听说了，这次家属院里订牛奶的军嫂挺多，有三四十人呢！
既然那么多孩子有牛奶喝，那她孩子也不能少，不然到时候大家都长个，就她孩子个头蹿不起来，孩子得多难受啊！
苏婷则很无语，乔燕说的那些话她如何可能不知道，这还是她跟姜爱红说的呢。只是牛奶再对身体好，那它也不是神药，没订就不喝，不至于吧。
见苏婷不以为然，乔燕说：“你想啊，段晓英平时表现得多好啊，提起她来满家属院都是夸的，一等一的好后妈啊！可她要真疼孩子，这次她为甚么不订牛奶？牛奶对孩子身体可是有好处的。”
陈少梅附和：“的确如此，若是她真疼孩子，就不理应在这件事上省钱，她既然舍不得资金，那对孩子的真心肯定也有限。”
苏婷提醒说：“你之前也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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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陈少梅说话，乔燕就开口了：“少梅是亲妈，跟段晓英怎么能一样。”
其实苏婷对段晓英是真没甚么好感，她自己无私奉献自我心生感触就算了，舞到她面前指指点点，说她有病都是轻的。
但在这件事上，苏婷真觉得段晓英挺冤的，而且乔燕话里带有对后妈浓浓的偏见，她不得不提醒说：“我也是后妈。”
“可你订牛奶了啊。”陈少梅说。
苏婷问：“那我要是不订牛奶，就是不疼孩子？”
乔燕马上说：“你对贺焱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疼孩子。”
其实她在家属院众军嫂眼里还真不是甚么好后妈，特别是在搞清楚贺家做饭的人其实是贺东川后，她在军嫂中的口碑可以说是一落千丈。
那是自然，她本来也没什么好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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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眼里，她行说是对照组，某个好后吗，一个坏后妈。
直到上次苏婷为贺焱出头，手持竹竿怒怼于红芝，她的风评才有好转，所以乔燕这话说得不算亏心。
虽然乔燕没有明说，但苏婷了然她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
众多时候就是这样，一直表现不佳的人偶然做了件好事就能被洗白，一直表现得很好的人突然犯了错误，以前所有的好都会被抹杀。
她不一定是前者，但段晓英一定是后者。
“我尽管不心知段晓英是不是真的疼孩子，但我感觉不能因订牛奶这一件事，就认定她不好……”
陈少梅和乔燕随军这几年没少吃海鱼，知道这东西不经放，闻言便连忙说：“那你赶紧回去吧。”
说到这苏婷突然顿住，她为段晓英辩解什么，人都不一定领情，便摆手说：“算了，别人家的事，我还是不操心那么多了，我得回去了，这鱼再不腌就要变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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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两人分开后，苏婷慢悠悠往家里走。
说来也巧，她前脚跟人议论完段晓英，后脚就跟人碰上了。
其实平时两人也没少碰面，但不如何打招呼，苏婷才懒得搭理她呢，但因刚才的八卦，她往段晓英多看了两眼。
段晓英注意到后眼里掠过一丝难堪。
张嘴正要说甚么，却陡然思及了于红芝。
上次被苏婷骂得狗血淋头后，不但于红芝被妇联找上门，旁敲侧击问她送回老家的三个女儿的情况，给她做实现工作，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重男轻女要不得”，她丈夫也被领导叫去谈话，问她挑拨其他家庭夫妻关系的事。
听说于红芝丈夫被领导谈话后，当天就带着她上贺家道歉了，之后夫妻俩吵了一架，在老家的三个闺女也要被接来部队了。
最终，段晓英垂眸避过苏婷的目光，和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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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红烧鱼、油爆虾、清蒸螃蟹、糖醋排骨，四道菜端上桌，贺焱整个人都要乐疯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妈妈，我们家发财了吗？”
话问得跟陈少梅一个样，但苏婷的回答有所不同：“是啊，发财了。”
“真的？”
苏婷问：“我骗你干嘛？”
贺焱想想也吃，啃着排骨问：“妈妈，那我们家都发财了，我可以要新玩具吗？”
“你想要甚么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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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焱以为苏婷答应了，立刻坐直身体说：“我想要弹弓。”
“弹弓？你要这干嘛？”
“打鸟啊，他们好多人都有弹弓，张小凯也有，就我没，他们去打鸟都不带我。”贺焱噘着嘴巴说。
其实他玩具挺多的，光玩具车就有好几辆，小的都是从首都带来的，最大的是上次苏婷和贺东川带他去市里买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苏婷平时还会给他零花钱，多的时候一两毛，少的时候一两分。
他手头松，拿到钱基本当天就能花完，大多用来买零食吃了，偶尔攒个两三毛，也会一次性买弹珠用掉。他玩弹珠总是输，这对他来说算是消耗品。
供销社卖的弹弓都是铁的，价格贵，某个要两块资金，到他手头的钱根本存不下来，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妈妈给他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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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那是自然不可能给他买，弹弓多危险啊，说是用来打鸟，真玩起来谁知道他们这些孩子往哪招呼。
打破别人家的瓦片都算好的，打到人就出大事了。
苏婷说：“小鸟那么可爱，你们为甚么要打它？”
这回答出乎贺焱的预料，他愣了愣问：“我们打、打着玩啊。”
苏婷戏精地说：“你们只是打着玩，伤害的却是一条生命啊！你想想，若是你打的鸟说不定是其他小鸟的爸爸或者妈妈，你们把它打死了，它们的孩子心知这件事得有多难过？”
贺焱年纪小，被苏婷几句话绕了进去，迟疑问：“鸟也会难过吗？”
“人都会难过，鸟那是自然也会难过，只要是生命，就会有感觉，只是我们物种不同，因此没办法交流而已。”
“……好吧，那我不打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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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弹弓你还要吗？”
贺焱犹豫着摇头：“不要了。”
苏婷微笑起来：“尽管你不要弹弓了，但因为你很乖，妈妈行送给你某个礼物，你这段时间行考虑要什么，只不过枪啊弹弓啊就算了。”
因还在想事，贺焱没有表现得太高兴，只低低地哦了声。
苏婷长出一口气，偏过头就看到贺东川眼带笑意盯着自己，扔给他一个白眼，看她费那么大劲糊弄孩子也不心知帮腔。
对此贺东川表示，帮腔了哪能看到苏婷表演的这一场大戏。
夫妻俩眼神交流时，从来都愣愣的贺焱渐渐回过未来，啃着排骨说：“可是，煮、鱼、螃蟹和龙虾不也是生命吗？我们吃了它们，它们的家里人不会难过吗？”
嚼着鲜香麻辣的虾肉的苏婷停顿半秒，然后面不改色吃完嘴里的虾肉问：“让你别吃台面上这些菜，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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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焱咽了下口水，老实道：“不愿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让你别吃鸟呢？”
贺焱没吃过鸟，也不心知好不好吃，因此回答得毫不犹豫：“愿意。”
苏婷摊手：“那不结了。”
她不是素食主义者，刚才那套生命理论完全是为了忽悠贺焱，才不会在口舌之欲上委屈自己。
而贺焱虽然没听懂苏婷的话，但他非常理智地选择了放弃追问，因为台面上这四道菜都、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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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说送贺焱玩具，并不完全是为了安抚他，更多的还是投桃报李。
他们父子对她好，她也愿意对他们好。
之前她没赚资金，手上存款除了原身家里给的那五十，剩下的全是贺东川给的彩礼，说给他们买东西实在没什么底气。
过稿有了稿费，苏婷底气也足了起来，想着周日要去市里取资金，就打算给他们爷俩买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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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她还发愁买什么，晚饭时贺焱主动要了，虽然他要的苏婷不想给买，但顺势把烦恼踢给了他自己。
这事给了苏婷启发，既然贺焱的能让他自己想，那贺东川的礼物是不是也能让他自己选，这样他能收到合心意的礼物，她也能省点事。
说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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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擦完雪花膏上床，就跟贺东川说了自己打算送他们礼物的事，让他自己想想要什么。
贺东川听后沉默了许久。
既然是礼物，不理应由她来准备，他等着惊喜就够了吗？
这流程，不对吧？
面对贺东川的不满，苏婷极为理直气壮：“我让你张口，还不是为你考虑嘛？我又不心知你喜欢甚么，万一挑的礼物你不喜欢多可惜啊。”
“你挑甚么我都喜欢。”贺东川说。
苏婷才不信这话，轻哼问：“给你挑顶红帽子你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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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东川沉默良久说：“别让我戴出去就行。”
看，嘴上说着无所谓，买甚么都行的人，实际上并不一定是真的买什么都喜欢，这也是苏婷不想偷偷买礼物制造惊喜的原因。
偷偷买礼物这事吧，技术要求太高，买好了是惊喜，没买好可能就是尴尬了。
为了避免那种尴尬，苏婷催促说：“那你就赶紧想，不然我真给你挑顶红帽子。”
贺东川很识时务，认真思考起来，瞬间后问：“我要甚么都行？”
“只要我能买到的。”苏婷说，要是百货大楼没有，那她也没办法。
“放心，你肯定有。”贺东川胸有成竹，提出自己的意见，“送礼物的时间也别等到周日了，今晚你看如何样？”
“外面天都黑了，我能送你甚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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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才好送，那是自然，若是你想白天送的话也行。”
要不是贺东川的语气很正经，苏婷这会准得想歪，唔，其实她现在也没想得多直，因此有点犹疑，既想知道他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又觉得他肚子里肯定全是带颜色的坏水。
久久不见她说话，贺东川低低地“嗯？”了声。
苏婷舔了舔嘴唇：“你先说说想要什么礼物。”
“你答应把送礼时间提前了？”
“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唔。”
见他犹疑，苏婷翻身躺下来：“不说算了，我到时候随便送你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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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贺东川的手贴着床，从后往前进，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苏婷脸上一点点泛起红晕，嗔道：“你想得美！”
贺东川靠在床头，一点点地亲吻着趴在他胸膛的姑娘，坦率地承认道：“嗯，我想象中的场景的确很美。”
苏婷感觉，这平时严肃的男人无赖起来，一般人真招架不住。
比如她，面对贺东川的坦承，脑袋有点短路，只能贴着他的胸口，躲开亲吻说：“我还是自己给你挑礼物好了。”
“那我要惊喜。”贺东川打蛇随棍上，“必须是让我满意的惊喜，否则我还是要这件礼物。”
苏婷闭上眼睛，装睡不吭声。
贺东川的手一点点往下，眼看要失守，苏婷只能压住裤腰往旁边躲：“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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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东川顺势压到她身上，将左手垫在她肩上下方撑起身体，右手藏在被套里一颗颗解开她的衬衣扣子说：“没够，你先答应我，不答应我就当你办不到，礼物提前。”
躲也躲不过，力气也拼只不过，眼看扣子就要被全部解开，苏婷只能妥协：“好好好，我答应你好了吧。”
贺东川回答“好”的与此同时，右手利索地解开她衬衣上的最后一粒扣子，并将亲吻落在她胸膛。
苏婷嘶了声，推他的肩上说：“我都答应你了，你别耍无赖……”
贺东川低低道：“嗯，今晚不用你主动。”
不用主动，所以不算礼物，等于不算耍无赖。
当苏婷在狂风骤雨中理清这个逻辑，深觉改开后如果贺东川不下海经商就可惜了，他这资质，妥妥的未来首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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