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0 他的无情和慈悲
我看他一眼，视线从他脸庞上飘到了档案袋上。▲－八▲－八▲－读▲－书，.◇.o≧
“是甚么？”莫名的我没有第一时间去翻开。
江辞云没说话，耐人寻味地看着我，仿佛很确定我一定会打开它。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看江辞云没理我就一把抓过袋子抽出资料，只不过是几秒而已，我整个人都僵直了。
“如何弄来的？”我猛地蹿起来。
江辞云走近了一步，大手悄然握住了我的肩上说：“傻姑娘，翌日打个漂亮的仗给老子瞧瞧。”
头顶的日光灯坏了，像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跳跃着。
江辞云的脸也在时有时无的光线里明暗交错，看得我心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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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盯着陡然接触不良的灯，问了句：“有新的灯管吗？”
“你会换？”我止不住轻愣了一下。
在我眼里江辞云始终是高高在上的，我没有参与过他的过去，但多少也听闻和感觉到了几分事，他不简单，也不是那种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那类人，可一听到他说给我换灯管，还是觉得挺别扭的。
江辞云像是听见了甚么笑话似的：“把老子当窝囊废了？”
遭殃的是我的头发，瞬间被他的大手揉成鸡窝一个。
我拿了备用的灯管递给他，他嘴里叼着的烟积了厚厚一截灰烬，他弹了弹烟灰，重新叼回嘴里，一只双眸因冲上来的烟气微微眯着，看上去就更为迷魅成熟。
他给我换了灯管，桌上的饭菜他通通帮我倒了，打电话让严靳给我重新送一份晚饭，且报下的菜名全是我喜欢的，实际上我没和他吃过太多次饭，但他不动声色全记下了。这个细节我蛮感动的，他说话有时候粗糙，可心挺细的。
“吃完饭幸会好休息，先走了。”江辞云在我肩上下轻拍了几下就转过身往门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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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我追了两步，以为他会留下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工作，总得挣资金养家。”江辞云没看我，只是微微侧了下脸。
他大步离开，我的心也突然空了一截，言语行骗人，哄人，伤人，但表象背后存在的真正内里都是人心。
江辞云现在转身离去是去找林超吧。
我不得不这么想，即使他没有。
某个小时后严靳来了，沈茵和他在一块，饭菜才上桌沈茵就赶严靳走：“城市的夜生活来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弄半天你打电话给我是听说我要来这搭顺风车？”严靳无奈地笑着，从我家的盆景里掰了根草叼嘴里玩，连站姿都是跨的，从里到外都流着沉沉地的流氓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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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滚，唐颖还没吃饭呢，别碍眼了。”沈茵说。
“呸。”的一声，严靳把草吐了，指了指我说：“你要再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就追唐颖了啊。”
严靳一愣，忙举手投降：“我滚，马上滚。女王有啥吩咐，随时联系小的。”他一边说着一旁退到门口，走时连关门声都不敢太大声。
沈茵白他一眼：“你想追谁追谁，再不滚我就把你儿子生下来卖泰国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严靳遇见你也只能认栽了。”我止不住轻微地笑出来，即使心情在纷乱，看见严靳和沈茵斗嘴的时候，好像甚么都能忘记。
沈茵冷下脸来：“谁说的。理应反过来。”
“你如何了？”我瞧出来了，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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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的恋情说没就没了，我他妈根本就不敢再来一次。因此严靳，还是算了吧。”沈茵拉了把椅子坐：“小颖，给我倒杯水喝，我孕妇。”
我转过身就厨房给她倒杯白开水，出来的时候发现一根烟早就叼在了她嘴里。
我伸手要去夺，沈茵躲开时横我一眼：“早晚得打了，孩子我不能要，真要我做单亲妈妈啊。我这辈子还不够精彩吗？”
沈茵悲催的冷笑让我的心轻轻一疼。
上学那会，沈茵就因为长的太漂亮因此被很多人关注，从小到大她确实不是什么乖乖女，十七八岁的时候还去坐过台陪酒，完全都是出于内心对自由和放纵的渴望。
后来，沈茵和宋融恋爱了，她没再陪过酒，可是骨子里养成的几分恶习不是说改就能改，比如她的烟瘾，酒瘾，还有爱玩的心。在众多男人眼里沈茵算不得好女人，可在我眼里，她却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若是真有这打算，还是趁早好，况且你不感觉严靳挺认真的吗？要是你背着他打了，他会不会……”我欲言又止，没再说下去。
“他如何样我管不着。”沈茵深深吸了口烟，笑着说：“我准备离开这，去我表姐那，和家人都说好了，凌晨两点的火车。”说完她看了眼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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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呼出来：“你要离开？你表姐在云南吧。那么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远……”沈茵失魂落魄地说：“远点好，远点没人认识我。来，我陪你吃一顿，此日我一走，咱不心知猴年马月才能遇见。”
“你还会回来吗？多久归来？”我红着双眸问。
沈茵笑笑：“鬼心知。”
桌上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可我却再也吃不出任何滋味。婚姻没了，孩子被引产的药物活活打死了，家人不在了，最好的朋友也要转身离去。这种孤独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多少人会懂。
过了半夜，我送沈茵到了火车站，她走的很急，我明白这种想逃的心情，因此没有飞机票连长途火车的票子都愿意买。
几年前还有陪客行进站，现在不行了，沈茵进站的时候我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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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茵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她摆摆手，冲我喊了句：“快走快走。”
随后，我看见她也哭了。
第二天一早，陆励的电话进来时我正坐在阳台上，凌晨回到家后我坐了下来就没再起来过。偏生此日的阳光挺好，透进窗户后眼睛一阵难受，舌头也是麻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胃又开始痛起来，我吃了药下楼，陆励的车停在巷子外头。
“上车。”咔擦一声，副驾驶的门开了。
我一上车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是女人的香水味道。仔细回想起来这个味道挺熟悉的，我闻过好多回。
“唐颖，你眼睛红红的。该不是江辞云要结婚了，你哭过了？”陆励一边开车，一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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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茵走了。我难过。”我微不可闻地说着。
他还落井下石：“那种女人少交为妙。”
那种女人？哪种？他陆励又算哪种人渣呢。
算了，我一夜没睡很困，懒得和他争辩。再过一会他可能就横不出来了，思及就爽快。
快到地方的时候，陆励终究还是注意到了我手里的文件袋。
“手里拿了什么？”
我把东西往身后一掩：“没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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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励多疑地问：“给我看看。”
我大方地递过去，陆励把车停在一旁，从里头抽出资料来：“今天的专访内容。”
我应了一声。
“唐颖，企划做的不错。我以为你会趁机报复我。”
我看着他恶心的样子冷笑一声：“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到了传媒公司，早就腾出来的一间会议室也被布景好了，米白色的沙发，窗台上的盆栽，地板也被拖得锃亮，就等一会各家网站的旁听和主持人准备就绪了。
主持人是集团自己的人，四川大学毕业，沈茵酒吧里认识的朋友，不久前陆励出差时我弄进来的人。
正式开始前陆励背着问题和给他准备的答案，我还特地要求找了几分现场观众，大多是集团附近的群众和员工家属，还有几个是混进来的门户网站传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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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坐在台下，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手心里的汗湿了干了好多回。
身侧弄不清楚状况的一些现场观众在说陆励长得帅，年少有为，还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在说不知道他结婚没结婚，想着专访结束如何勾搭他。
世人总太在意表象，却不愿意去挖掘心象。喜欢不知所以便常常夸人其长，又或是恶语相向。
陆励有点紧张，坐在沙发上不停调着坐姿，领带也是松一松收一收好多回。
我给他泡了杯茶递过去说：“别不安，正常发挥就好，这是我第一期负责的节目。一会主持人问甚么你就答甚么。”
陆励看着热气腾腾地茶水，缓慢地说：“谢，感谢，唐颖。”
我回到原位，坐我身侧的一个观众问：“你是她女朋友吗？”
“我是集团员工。”我答了句就没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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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始，现场准备，节目是直播都别给我出错了。”我捡起大喇叭喊了一声。
不过两三分钟，主持人挂着笑容说了一连串开场白，挺官方的，什么成功男人背后的汗水与辛酸，等等等等。
前面的问题都是按照我第一份预案说的，介绍了下他的年龄，家庭背景，兴趣爱好，各种枯燥无趣的东西通通都来了一发。
后来，主持人问：“陆总方便说一下对企业管理的理念吗？”
陆励越来越放松，脸庞上挂着虚伪的笑：“非得把以人为本的管理作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这台词是我给他的。
我瞧着观众席的人瞌睡连连，直到……主持人陡然接了句：“以人为本？比如混乱的私生活，非法弄死自己的亲子，抛弃原配老婆等一系列恶行吗？”
陆励原本悬挂在唇角的笑陡然一落，他愣了几秒，有点不知所措地望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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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着他笑，也许是我毕生笑得最灿烂的一回。
沙发背后的投影仪，刷刷闪过他和小黎拥抱的照片，还有和我的离婚证书，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给我引产那赤脚医生的一段视频，口述了我被强行引产的统统过程。
之前瞌睡的人忽然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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