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小棺你带在身上吧?”爷爷压低声音问我。
我点点头,他指着离老李爷爷不远处的某个高大坟头,坟边还种着颗种,“走,藏起来。”
“要捉李爷爷的鬼魂?“我有点小兴奋。
爷爷点上烟,把烟喷我身上为我赶蚊子。
“捉屁的鬼,捉人!“他嘘我一声,我们在黑暗中沉寂地对坐着。
坟地挺阴凉,我都快睡着了,陡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在踩着草向这边走过来。
月光下,那人弯着腰,偷偷摸摸向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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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坟前,跪下来,手里拿着一瓶白酒。
他把酒倒在坟前,口里呜咽着,“爹,不是儿子不孝,弟弟身子太弱,您老又是自尽,只停一天,您别怪儿子。“
“爹呀——“他明显喝多了,趴在坟上不停地哭。
我看了看爷爷,他皱着眉,犹如没想到来者会是李天芳。
又一阵细碎的声响,小得微乎其微,李天芳没注意到还在痛哭。
某个影子悄悄接近李天芳,我心都揪起来了,为天芳叔着急。
那人躲起来只有一道影子投在地上,他手里拿着根粗大的棍子。
天芳哭得歇撕底里,影子走到他背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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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嘴要喊,爷爷一把捂住我的嘴唇,把叫声也捂了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天芳倒在坟前,人事不醒。
我惊恐地睁大双眸,那站在天芳跟前的——
就是瘫在椅子上,少了一条腿的李天蔚。
此时他好好的两条腿站着,身体尽管瘦弱,月光下的面目却凶狠之极。
煞白的脸像我癔想中的勾魂无常。
我回头看了看爷爷,他仍然蹲在地面上,像在等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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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蔚手臂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李天芳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体重足有一百七八十斤,李天蔚将他拉到一旁,并不费力。
随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卷黑线,还有香,他扎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沾在线头上,用线围起了老李的坟。
他太专注了,一声悠悠的长叹在背后响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李天蔚一下站了起来,左右望了望,空气里只有虫鸣。
又一声叹息,清清楚楚从他背后响起,这次连我都听清了,是老李爷爷的声音。
过了足有五分钟,他又一次蹲下,开始用线圈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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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干瘦的黑老头从树后走出来,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已经埋入土中的老李竟然活生生站在月光下。
李天蔚先是愣了,继而犹如了然了什么,他疯狂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如何?要把我这件残废送进大牢啊。”
李大爷口未开,泪先留,“方雷子给我说这件法子时,我还不乐意,我不信我儿子会是这种人。”
“没思及,你竟然给我看兄弟相残,你这个……”李大爷头摇手颤,突然怒喝一声,“逆子!!”
先前被打昏的李天芳醒过来,蹒跚着爬起来,走到他爹面前,“爹,别怪弟弟。”
“这件事你也有份!!!行行,你们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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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李天芳跪下来,“是我的错,是我害得弟弟少条腿,我欠他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此,你就帮他害人?隐瞒?替他去死?”
李天芳摇摇头,在坟头上发誓自己没有害那女人。
缘何女尸一直跟着他,他也说不清。
但他亲眼看到女人下水的一幕。
那天很晚,他去城里帮弟弟的假肢做维护回家,车子经过村头小路,看到一条身影从车前闪过。
他停下了车,向影子消失的方向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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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只瞥到一眼,但他发现那影子是个大姑娘。
几秒钟,那姑娘跑得不见了。
他正想上车,听到某个独特的走路声,他太熟悉这种音色,一轻一重,是自己没了腿的弟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着木腿的李天蔚驻着拐杖向这边走过来,走得很急。
见到李天芳,他着急道,“哥,我刚才出来溜达,发现一个女孩子好像遇到麻烦,你见到没?”
难得弟弟求自己,李天芳丢下车沿着姑娘消失的方向找,李天蔚跟在后面。
“哥,犹如在水潭那边。”他在后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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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出了车祸弟弟就没再喊过自己哥,李天芳脑子一热向水潭边飞快地跑去。
水边连个鬼影也没有,黑森森,冷嗖嗖的。
“上面!”李天蔚竟然还跟在后面。
他向上一指,就在李天芳抬头向上看时,一道白色的人影急速下坠,在水潭里溅起一个大水花。
女人在水中起起伏伏挣扎,看样子撑不了多少时候了。
李天蔚扔了手杖就要下水,李天芳拉住弟弟,自己跳下了水。
等他游到水中间时,姑娘早就沉下去,他潜入水中,发现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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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双眸大睁看着他,双眸眨了一下,嘴里吐出一串气泡沉入水底。
等李天芳上岸时,弟弟早就不见踪迹。
“存气术。“爷爷大声说,李家三父子向我们藏身之处看来。
爷爷拉着我走出来,“李天芳,你发现那女人时,女人只余一口气在胸口,那口气一出来人就死了。“
“很多弥留之际的病人都会有这种现像,一口气咽不下,等见到亲人,旋即就去了。“
“只是没人会坚持这么长时间,她被人施了存气术。“
“可以说,你追的其实已经是个死人。“
李天芳结结巴巴,“这是如何回事?“他早就统统蒙了不心知从何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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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其实也是怀疑那女人和你弟弟有关系吧。”
李天芳怔怔盯着我爷爷,慢慢摇头,“天蔚是个心软的孩子,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杀人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你弟弟使了个一石二鸟之计。杀了女人,同时还能除掉你。”
爷爷忽视李天蔚射到他身上的阴狠目光,“天芳,你认真想想,你真的没有带过女孩子归来?”
李天芳就地一坐,愁眉苦脸地回忆起来。
李天蔚冷漠地盯着一旁,谁也不理。
老李像只斗败的公鸡。
“我曾经带回过某个女孩子,但绝不可能是跳潭自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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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芳转头看着弟弟,“天蔚,你一年前回来那天,我载过你和某个女孩子,你说是你新交的女友。“
“她下了车去了你的房子就再也没见到,吃饭时也没来,你说她已经走了。“
李天芳看着爷爷,“一年前的事了。“
“老李,事到如今,干脆查清,老二室内里必定有地下室,去那一看便知。“
出乎我意外的是老李和李天芳都摇头,“方爷,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能不能让我们自己解决。“
“哼,出人命了,你还说是自已家的事?“
“警察若是查到天蔚头上,要炮头,要枪毙,我们没意见。可是,我们还是相信天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老方,你刚才发现了,他在拿黑线圈你的坟,要拘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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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精气神儿都散了,那种犟得像驴的劲儿也不见。
他低着头,不看爷爷,三个人都沉默着。
爷爷看着这一家子,好半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爷爷,你心知是如何回事了,对吧。”我摇着爷爷的手。
他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烟袋锅在黑暗中只有一个小小红点。
“李天蔚房子里肯定有某个地下室,那姑娘跟本没走,他把人放在哥哥车上带回家就锁在了地下室。”
爷爷吸了口烟,很肯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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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李天蔚在城里呆了这些年,又不上学,不知在哪学了这些邪术。”
爷爷说“存气术“施在一脚早就迈入黄泉路的半死人身上,会有种特别的效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就是,会让意识已经混沌,死不瞑目的人,把最后看到的那张脸当成仇人追杀。
存气术施用的两个要点,就是人死时情绪极度混乱。
二,死不瞑目。
事情从头开始就是李天蔚策划好的历时一年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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