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5：你是谁
卓南挣扎着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无比，这件听了十来年的音色，不管是说话还是唱歌，还是激情时情不自禁的轻声呢喃，哪怕化成了灰卓南都不可能听错。
那人对于卓南的沉默似是有些不满，拽着他的胳膊往侧边的墙壁上一扯，卓南只觉整个左肩被墙砸得都麻木了。
舞台绚丽的灯光从幕帘的缝隙里照射进来，正好映在那人隐没在暗黑里的脸上，挺俏的鼻梁和削薄的唇，微带着怒气而又半眯着的眼昭示着眼前这人是多么的熟悉。
卓南两眼空洞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头有些发紧，好半晌才费力的挤出两个苍白的字，“晏回？”
“你认识我？”晏回瞪着他，半眯着的双眸里透着股奇异的光彩，手上力道却无半分松减，执着的问着那个一开始就震得卓南脑仁儿疼的问题，“你是谁？”
我他妈是那被你厌弃后死于非命好不容易借着个躯壳准备好好活一场的卓南！
这句话在卓南口腔里转了大半圈儿最后被他死死吞进喉间，差点儿没咬了自己舌头，晏回的问题太犀利，而且来得过于迅猛，卓南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
他有些紧张的瞪着眼前的人，心跳得跟快拉直了似的，难道他发现了甚么吗？还是说他看出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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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当口，一个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晏回，我跟你说了多少……卓南？你……你们这是……在干嘛？”
汤尼抖抖嗖嗖的把一句话硬是分成好几位小段儿给问了出来，卓南猛的松了口气，晏回抓在他胳膊上的力道小了不少，卓南趁机将自己酸痛的胳膊收了回来，看来翌日得开始晨跑了，这胳膊腿儿太细了，晏回要再用点儿力估计真得折在这儿不可。
“你刚才叫他什么？”晏回嗓音微颤的问汤尼，卓南能看出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
呵，卓南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只不过提了下名字罢了，这热血沸腾样做给谁看呐，不心知的还以为他晏回跟他卓南感情多深厚呢。
“没……甚么事，我先走了。”卓南朝汤尼点了点头，将话筒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后转身离去了后台。
月朗星稀，卓南将喧嚣的音乐声甩在脑后，一个人闷着头往树林子里慢走着，他脑子很乱，晏回就像个信号干扰器似的，有他的地方卓南就没办法理性对待任何事情。
晏回揪着他胳膊恶狠狠问出的那三个字像三把锋利的小刀，刀刀扎在他胸口，如果换作以前，他会毫不犹疑的跟他说，我是卓南，我很想你……
想他吗？卓南抬眼看着夜空，答案是肯定的，没办法，谁叫他贱呢，即便晏回从来没把他当回事，他还是止不住的想他，哪怕重活一世猛然这样再见到，他心跳的步伐居然还跟当年第一回见到他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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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卓南的思绪不免飘得有些远了，回想起首次晏回见到他时的淡漠和转瞬即逝的惊喜，卓南仰了仰脸对着夜空勾起一个自嘲的浅笑，还是他自己太笨了，他不止一次夸他声音好听，怎么就没想到是因俞之沂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卓南迷迷瞪瞪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他转了转酸疼的脖子扭了扭僵硬的腰后才清醒不少，抬腿狠狠朝树干踢了两脚才算把那种麻胀感踢散不少。
无语，想不到不知不觉睡着了。
操场的音乐声早不知甚么时候没有了，卓南从小树林里离开了来站在主干道上跳着往里看了看，看半天连个人毛都没见着，从屁兜里掏出电话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因要上台表演从来都关着机。
他扫了眼教学楼，漆黑一片下他也懒得回去取书包了，踱着步子徐徐往校门走，门卫大爷正准备锁门，看到他后皱了皱眉，因为自己耳力不好就扯着嗓子对他喊，“如何还有某个呀，走没走完呐，我可要锁门回家了。”
卓南忙快跑了两步，弯腰冲大爷笑了笑，“没了，就我最后一个了，您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卓南愣了愣，居然还有跟他一样没走的？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眼角扫过路灯下那人有些惨白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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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爷瞪了他一眼把关上的小门给开了，让到一旁等卓南出去后好锁门，抬眼一瞅陡然喊道：“哪儿最后某个呀，那不是还有某个么。”
他想拔腿就跑，可是两条腿跟沾了502似的挪都挪不动，那人好像也发现了他，黑瞳亮了亮脚下步子也加快了。
卓南有些着急，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捏紧松开，最后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疼痛让他绷紧的神经集中到了大腿上，思绪被打断后动作也灵敏了不中，他跟一只发疯的猫似的猛的一弹朝门外冲去。
他不心知晏回如何还没转身离去，也不心知他有没有再跟上来，更不知道他缘何会跟在他后面，他只是本能的想要逃开，逃到没有他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卓南没理会，跟百米赛跑似的跑得飞快，只是这身体在医院里躺了一年，这会儿刚恢复过来没多久，这样跑了几百米就有些吃力了。
卓南跑出门外后转了个弯，他只能从风中听到大爷越来越远的音色，“这孩子如何自己打自己还下手这么狠呐，脑袋坏掉了吧。”
卓南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没见到跟他一样夜跑的疯子后才慢慢停了下来，最后靠在某个公交车站的站牌边儿上弯着腰大喘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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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气喘匀后他从兜里掏出电话，刚开机就看到上面三个未接电话，某个于桓的，两个老妈的。
他先给老妈回了过去，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苏月声音里透着股疲惫，“小南，如何还没回呢？我给老师打电话说没有补课呢，你在哪儿啊？”
卓南心里滑过一丝内疚，他靠在站牌柱子上看着前面空荡的马路，偶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在车上了，此日学校有活动结束得晚，您早点儿睡吧，别等……”
未完的话被身后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皱了皱眉握着电话轻轻往后转了转，眼角扫到车头上‘带你装B带你飞’的标志后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
这辆宾利是晏回去年……不，应该说是前年生日时买的，这漆的颜色还是他陪着去刷的，卓南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轻轻抬了抬眼角，车窗里果然探出晏回带着笑的半张脸。
卓南定了定神后又跟苏月说了句‘快到家了’后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把电话重新放回兜里，对着公交站牌上印出的模糊身影扯了扯嘴角，随后故作淡定的往前走。
晏回缘何追着他他不心知，也不想去知道，他还没做好面对晏回的准备，何况在他的认知里，重生后的他压根儿不会再跟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可眼下这情况跟他所想的显然有着莫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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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喇叭又响了两声，卓南聪耳不闻跟聋子过街似的，可心里却跟装了个弹簧似的‘梆梆梆’吼得一下比一下起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伸手有些负气的往左胸口上捶了两下，暗骂自己没出息，骂完后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拧着眉摆出一脸超级不耐烦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没摆好就被一脸惊愕所替。
随即就是超速转过身下的惯性驱使下，身体不由支配的朝前栽了一下，额头上瞬间传来的痛感让他原本就拧成波浪的眉直接变成了小波浪，肩膀被人抓了一下似是想扶稳他，卓南一点儿没客气的甩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待发现晏回的脸时愣住了。
晏回好像没什么感觉，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有些纠结，若是卓南没看错的话，还有丝歉意，他噜着嘴好半晌才问，“你没撞着吧？”
晏回愣了一下后陡然猛的吸了下鼻子，吸完后又抬手摸了摸，看到指尖鲜红的血后陡然笑了，“我还以为我流鼻涕了呢，原来是流血呀。”
愣着的卓南被这声问拉了归来，他僵硬的摇了摇头，本来想拔腿就跑的，可看到这样的晏回想不到有些不忍，他抬手指了指晏回的鼻子，“你……流血了。”
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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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样的晏回他还是头一回见，这让卓南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和难以招架，他在心里摆了好几种招式来接待他，可这样笑得跟傻缺似的晏回把他心里的所有招式都打散了。
他就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了个大铁锤准备朝他抡过去的时候，对方突然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
卓南叹了口气，晏回又吸了吸鼻子还是满脸带笑的盯着他，这样的他跟刚刚在后台幕帘后抓着他胳膊气势逼人的质问他的晏回简直判若两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卓南的手掏到兜里的纸巾时顿了顿，而后就轻声笑了出来，是啊，晏回尽管是歌手出声，演技却是一流，尽管涉足影视圈儿时间不长作品也不多，可台词功底跟演技却是好多专业演员没法比的，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思及此地他把已经拿出来一半的纸巾放了回去，脸上重新恢复淡漠，抬眼直视晏回的眼睛，“晏先生跟着我是有事吗？”
晏回脸庞上的笑并没有因他陡然变化的脸色而改变，“你认识我呀？”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眉毛往上扬着，眼角都跟着眉毛快飞起来了，浅笑的薄唇旁一个浅浅的梨窝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只有卓南知道这笑的背后有多少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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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卓南冷哼一声挑了挑眉，“我尽管不追星，可晏回的大名还是听过的，如今有幸见着真身佛爷了，我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儿。”
晏回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一脸迷茫，盯着卓南的脸看了好久，看得卓南都有些不自在了，总觉得他再这么盯下去可能会长出俩窟窿来。
“你不是一直挺迷我的么，如何说自己不追星呢？”就在卓南错觉的以为脸皮开始分裂长洞的时候晏回从容地开口，脸上的迷茫被严肃所替，两道锐利的眼神似要把卓南看穿一样，“卓南，你又撒谎！”
卓南的身体猛的一僵，脸上挂着的冷笑一点点被惊愕击打得溃不成军，耳朵‘嗡嗡’作响，像飞了几百上千万只蚊子似的在他耳边开起了演唱会，演唱会里时不时的夹杂着晏回清冷的声音。
“卓南，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卓南摇头，“没有。”
“卓南，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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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吃俞子沂的醋了？”晏回挑着眉一脸玩味的看他。
卓南摇头，“没有。”
“你又撒谎，”晏回摇头叹息，“诚实一点不好吗？反正你也知道自己怎么也比不上子沂的，洒脱一点儿或许我还真就想跟你谈恋爱了。”
遥远记忆如潮水般缓缓注定大脑里，而现在，卓南错愕的瞪着面前一脸认真的人。
他说：卓南，你又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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