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知。”我声音沙哑，饱含着汹涌的泪意，我用手盖住自己的脸，喉咙将要窒息，我无法叫喊出来，只能断断续续的说，“我心知我在问甚么。我想心知我爱得要疯要抓狂的男人是不是也爱我，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还是自始至终都是一场为了利用做的戏。”
我低低闷哭出来，从浅浅的啜泣，到崩溃的嚎哭，这是我第三次在他面前不顾尊严失掉底线，像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我很想扯住他领口问他，那天在码头，我和你面朝大海，你告诉我你想要不管多么晚归，都有一盏灯为你留，都有一个人在等候，我说我愿意，我愿意做那个人，为甚么你分明到了门外，却不肯往里走。
外面忽然刮起一阵强风，将大开的窗子吹得几乎要坍塌，窗纱飞扬拂起和框柩平行，犹如暗夜的魔鬼在张牙舞爪。
灌入客厅的风将灯罩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开始闪烁，时明时暗，墙壁上倒映出我和他欣长的影子，他侧脸那般平静，可眼底暗流涌动，掀起狂风巨浪，他似乎不能相信我那句话，我真的会说出那句话，我真的说了出来。
我脖子上终究少了那股要将我凌迟的力道，纪容恪松开了手，他眉团紧皱，“为什么背叛我。”
他说完顿了顿，“可以是任何人，缘何是你。冯锦，你要将自己在我心里这份特别打破吗。”
“我恨你利用我，我恨你将我蒙在鼓里，让我沉浸在你对我的好里，像某个傻子，眼巴巴的勾勒以后。”
被逼迫到绝境到末路，再懦弱的人也会蓄满勇气，长出棱角，我承认我不该动了凡念，它会将我千刀万剐，让我血肉横飞，可若是连感情都能控制，就像他那样，不管演的多么精湛绝伦，都可以迅速抽身，分得出戏和现实，这会是一个多么冷漠多么残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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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恪听到我的回答，他有些茫然，他一字一顿问，“难道你不心知我们之间开始于利用吗？”
我红着双眸大声朝他喊，“利用，在你心里你行利用全天下的人，就不允许全天下这庞大的群体里有那么一两个傻逼会为此当真吗？我什么都行接受，都可以不在乎，可你为甚么还要欺骗我！全是假的，这世上最无情的真话和最动人的假话，你选什么？你告诉我你选甚么？”
他在我的疯狂质问和强势逼迫下，忽然开始沉默下来，他盯着歇斯底里的我，我拼命要克制要隐忍，可喉咙内好像被一把利刃割伤，不断有灼热的鲜血渗出来，我张开嘴想要发泄，就会迸发出凄厉的哭喊，我任由我最狼狈的面孔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我用力拍打着胸膛，盯着他漠然无视的眼神，“我是傻子吗，这是我的利器吗？当你对我好的时候，当你盯着我感动，看着我恨不得为你生为你死，为我犯下的那次错误悔恨惭愧懊恼，你是不是在心里大笑，如何会有这么愚蠢的女人，竟然忘想和你谈情说爱，我配吗？你没有心，他们都说你没有心，我恨他们诋毁你，我为了他们某个字的侮辱都要锱铢必较，我见不得任何人污蔑抹黑我心中无所不能温暖美好的纪容恪，可你真的那样美好吗？我想过再这样斗下去，你不会一直赢，多少人虎视眈眈要扳倒你，我没有九叔那样的爸爸，我只能在某一天你斗不动了，你残了，你落魄了，还站在你身侧。我配不上你，可我总能以任何身份照顾你，哪怕是保姆。但纪容恪，你为甚么对我这么狠，你既然对我没有感情为甚么每天这么累演戏给我看！”
我急冲过去用拳头死命砸他的肩上和胸膛，我根本不顾及到底砸了哪里，所有压在心上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知道我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连看他一眼都感觉春天花开，当某个人在你眼里不再完美无缺，当他的缺点就是缺点，他的无情就是无情，也就再不可能被救赎。
他没有躲避我的厮打，只等到我发泄得失去力气，他才抓住我手，他用力抱住我，让我在他怀里缓慢平复下来，他抵在我头顶的下巴一动一动，我听到他说，“你不该爱我。”
我绝望得闭上双眸，我用力要推开他，可他把我抱得太紧，在这样的撕扯中，我连最后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两条手臂垂下，眼神空洞呆滞，盯着他背后那扇窗，外面的风不肯停，树叶在拼命摇晃，我不知道明早醒来，又该有多少花凋零。
我问缘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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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因为不值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值得。
从来都都是敢不敢，愿不愿，谁在爱情里还有值不值。
那是我最灰暗的一个晚上。
我好像告别了整段人生。
我尝不到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活着只是在熬日子。
我生命中失去了纪容恪，从此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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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在哪里呢，在红尘里，还是在风雪里。
我关在室内用被子缠绕住自己，哭得不能自已，我哭了很久，我抹掉眼泪告诉自己，这是我冯锦最后一次为一个男人哭。
我将客房里所有东西都塞进行李箱，我从楼梯上拖拉下来，保姆拉住我大衣袂角问我这么晚去哪里，她双眸红了，我从她眼泪里辨认出不舍和担忧，我拥抱住她，将目光移向背对我站在露台上的纪容恪，他在吸烟，淡蓝色烟雾从他头顶缭绕蔓延四溢，他脚下一地烟头，我在楼上这段时间，他抽了众多根。
保姆掉下眼泪，我没有和她多说甚么，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拉开门，初冬的夜风冷得像锋锐的刀子，一下下割在我脸上，将我剐得体无完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冷吗？很冷，可这份冷在我早已经冻住的心面前不值一提。
我看着虚无漆黑的空气，“三百万给我一年时间，最多一年，我会亲自还你。”
纪容恪没有回应，他还在大口大口吸烟，我听到他呛了一口，他压住咳嗽，没有发出音色，我心里揪了揪，最终他不曾转身，我也不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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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我在华南经历的最天寒地冻的一个夜晚。
我身上大衣好像没穿，根本抵御不了那寒冽入骨的北风，背后的庄园越来越远，面前是空旷寂寥的长街，偶尔一两辆车路过，从我身侧疾驰而去，带去路旁堆积的枯萎的黄叶，华南的树寿命很长，一年四季都是翠绿，可也有畏寒的，我凝视着在低空盘旋飞舞的树叶，呆呆看了半响，空荡无人的街头，我又无家可归了。
我才习惯了在纪容恪身边的温暖，却又要步入一人漂泊的岁月，如果我装傻，我现在还有个家，他会时不时对我好到令我想痛哭，可我错在动了心，因此我骄傲的爱情终究在我的执念下揉不得半点沙子。
我忍不住回头看，我心里说这是最后一眼，真的是最后一眼了，我把行李箱放倒踩在上面，掂起脚搓着手呵气像个傻子一样，我发现庄园一楼漆黑一片，庭院的灯笼还有一丝火苗，照只不过半寸。客厅黑漆漆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窗哪里是墙，二楼主卧也黑着灯，我住过的客房却亮了一丝橘黄色的光。
我捂住心口，眼前大雾弥漫，那扇微亮的窗子闪过一道人影，他举着酒杯，面朝远处的的灯火阑珊，可惜他看不到我没有走远，因为我站在更漆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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