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难算流年
在没有现场目击又缺乏情报获取渠道的情况下，仅凭方惜缘的几句话就能抓住问题要点，证明凌祈的大局观和推理能力已经远超常人。可是要想让在这般苛刻的条件下马上就想到陈奇和陈欣怡、沈如梅的纠葛细节，那可不叫推理，而叫占卜了。
所以当方惜缘用求证的目光盯着她时，女孩淡然地耸耸肩说：“我只是说陈奇的失败肯定不单纯是某个小小的叛徒行搞定的，八成是他有什么把柄在林沧熙手上，最后投鼠忌器才会功败垂成。”
“据我所知，陈奇这家伙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会有甚么把柄让他居然会放弃掉整个青炎会的基业而逃之夭夭？”方惜缘双眉紧蹙，半交流半自言自语着。早在大学前他统治明华路黑道的时候，就和陈奇有过多次交手，对这件可怕的敌人可谓相当了解，因此心中的疑惑也越发浓烈。
“这就要问你咯，汪洋大少爷！”看到方惜缘找不着头绪的窘态，凌祈略带调侃地嫣然一笑，背着双手走到了前面。她的行姿并不像普通女子般娇柔矜持，依然带有部分男性的洒脱自在，衬着高挑有致的身段，反而更加令人心动。
方惜缘心知对方的性子，自嘲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侧后方一尺左右的距离。对陈奇太过了解，反而让他的思维陷入了定势的困扰，手头的情报由于时间有限也未能和汪凝等老江湖做进一步的沟通，此时他的确需要眼前这件智勇双全的心上人来指点迷津。这就如当年分析在休闲吧重创小马的元凶一样，靠着凌祈不一样的思维方式和切入角度，才能拨云见日。
两人又往前走了近百米，凌祈才停住脚步步子转过身来，捋了捋额前飞扬的发丝，严肃地说：“我想了想，要让陈奇败退，靠甚么外部势力夹攻根本不可能。在昨晚那种争权夺利的生死关头，以陈奇的性子一定会绝地反击，甚至拼到同归于尽。因此我感觉，林沧熙肯定是抓住了陈奇心中最大的弱点，而这人心灵上弱点，则以情感问题居多……”
“情感问题？？”方惜缘的眨巴了几下双眸，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和我们汪洋斗了这么多年，在黑道上又树了不少仇家，要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恐怕早就被人杀了全家吧！我心知他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很讲义气，可是这还没到能让他放弃青炎会逃走的程度。最重要的是，陈奇最看重的手足况且还活着的就那么几位人，比如掠影集团的总经理罗斌和嚣夜酒吧老板刘波，这两个人都不是易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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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紧不慢地问：“那你知道这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吗？掠影集团犹如是沧源集团的财产吧，如何总经理居然是陈奇的人？还有上次‘碎冰’行动已经把嚣夜酒吧搞得鸡飞狗跳了，若是这次咱们公安上头真被林沧熙给收买去，陈奇一倒嚣夜绝对跑不掉！”
“好家伙，你这小姑娘干了几个月警察简直让人刮目相看啊！”方惜缘笑着摸了摸凌祈的头顶，连连点头说，“掠影公司尽管是沧源的企业，可是以前分配罗斌过去的可是于政平，林沧熙敢说啥？现在罗斌犹如按兵不动，看起来立场成迷，背叛陈奇的很可能就是他，可是他并没有扳倒陈奇的能力。而嚣夜那边已经关门大吉，刘波和陈奇一样失踪了，现在上了公安的通缉名单，你作为刑警想不到不心知？”
“谁小姑娘？你才小姑娘！”凌祈没好气地打飞头顶上的大爪子，一双手抱在胸前，故意把视线转到远处的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我只是个内勤好吗！又不是你这种有钱有势的大公子！不说这事情有没有涉密，就算真的公布了，这段时间我在睡觉，不心知也是正常的！”
这孩子，就没见她服软过！凌祈高高扬起下巴的样子让方惜缘不禁莞尔，他腆着脸皮搂住女孩的肩上，凭借体型优势强迫身旁佳人先迈开步子，才半笑半哄地说：“祈儿你这可就错怪我啦，我可没有丝毫敢看轻你的胆子！你看我这不还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嘛！反正现在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感觉还有甚么可以挖掘的么？”
凌祈不爽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却挣脱不开肩上那条雄壮的胳膊，想到这货的“右前肢”刚吃了带响的花生米，要是动作大把人家搞得旧伤复发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女孩只好忍气吞声，任凭方惜缘搂着她并肩而行，只是心里的不爽全部都混进了说话的内容里：“呸，你这人的这些花花肠子就别在我这献丑了，还是留着去骗别的美女吧！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看上回演唱会你该代替歌神同志去和陈欣怡来个情歌对唱才是，人家可是俞南一代名校花哦！”
难道她也会吃醋？不过这件醋犹如吃的有点莫名其妙啊？方惜缘把凌祈纯粹的讥讽误会成了女儿家的酸妒心思，心里暖洋洋的同时忙不迭表态道：“我绝对不是甚么花花公子哄女孩，而是真心诚意夸奖你的！况且我发誓心里绝对只有祈儿某个人，甚么陈欣怡李欣怡我是完全……呜……呜……啊……”
话还没说完，方惜缘感到脸庞上一紧，两颊已经被一只小手用力掐住了，只是以他190公分体格比例出来的大脸来看，这只手早就张得相当勉强……
凌祈歪着脑袋，抽着眼角，盯着方惜缘因不解而瞪大的牛眼无比嫌弃地说：“拜托方少爷您下次别说这种调调来恶心我了，鸡皮疙瘩掉一地啊！我说咱能不能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上来，赶紧先把局面给捋清楚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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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一反普通女子的表现让方惜缘有些措手不及，但早已见怪不怪的他转瞬间调整好心态，大脑袋点得如鸡啄米，凌祈这才松开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凌祈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方惜缘的眼睛，他无奈地自嘲苦笑一番，才答道：“我刚才已经说了，陈奇这种过着刀头舔血生活的人能在黑道混这么好，基本上都是没有后顾之忧的人，不然他的家人会有极为大的危险。你看林沧熙就知道了，老婆早逝之后儿子还特地去练了一身功夫……”
女孩解放了方惜缘的脸以后，先把手心放在面前瞟了眼，确定没有被喷上啥口水之类的玩意儿后，才嫌弃地甩了甩，毫不犹豫藏进了外套口袋里：“OK，刚才我们讲到哪里来着？哦对，陈奇的情感问题。按你说他再如何讲义气也不会为了兄弟放弃权势，那这条基本可以排除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亲情和爱情问题，你们汪洋对这个老对手的家底了解多少？”
“不要废话，讲重点！”听到对方扯到林文枫，凌祈目光一冷，立刻制止了方惜缘继续扩大谈话范围。
“呃，陈奇在加入青炎会的时候只有二十出头，孤家寡人某个。爬到此日这个位置都没听说他有甚么真正上心的恋人，有的都是玩过就扔的。”方惜缘心知自己无意中踩了雷，赶紧按着凌祈的意思认真言道，“因此他没有妻儿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整个儿就一天煞孤星。”
凌祈双眉紧锁，方惜缘给的情报无疑否定了她的推理，可是除了这一个可能，其他的都被排除了。现在陈奇这个危险人物因潜逃已经从前台躲进了暗处，只要一天没有伏法，林沧熙那边也一天不好过，对于汪洋和凌家这边更是不可名状的定时#炸弹。早就失去了父亲的凌祈，肯定不能再失去任何至亲！
发现女孩的情绪犹如瞬间低落了下去，方惜缘轻微地挽起她的手说：“祈儿，我答应你，一定会继续追查这件事情的真相，汪洋也绝对有能力保护好你和你家里人的安全。陈奇的危险性不言而喻，既然现在已经失势，我们理应趁他病要他命，借林沧熙斩草除根的东风彻底把陈奇势力粉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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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祈叹了口气，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惜缘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去。在她的内心深处，并不想真正像某个“女人”一样去依靠男人，可是现在的现实早已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女儿身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是多么的脆弱，她要做的不应再是无谓坚持所谓的“男性自尊”，而是应该用最可靠的方式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再受到侵害。那是自然，这样的代价，是让她在女性化的路上越走越远。
怀着心事的凌祈又走了几十步，才突然意识到前方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好像在等待着甚么大型活动的开场。她疑惑地拿出手机，眼前的时间和那天晚上遭遇枪击是差不多，照道理银城江滨公园早该冷清了才对。
“祈儿，先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一定要共同进退，齐心协力把他们彻底打垮！”一个沉稳有力的音色在身侧响起，凌祈的手中感受到对方温暖的力气和鉴定的信心，“此日带你来也不单纯是谈那些沉重的话题而已，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好戏马上就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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