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风干的菊花
再一次来到这个大厅，和上次的待遇是全部不一样了。
江溪还想起，早两个多月前，她和李氏，是被人捆着送交到这边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在沈家这边干活，因为被杨管事那位奶娘媳妇诬陷，而陷入了糖醋排骨下毒的事件中。
那时得她，只觉得沈员外他们都是些高不可攀的人，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就能送他们去见官，决意他们的下半辈子。
而这一次，她是站在了平等的立场上，以某个生意对象的身份，来到了沈家这件大厅。
沈员外依旧是坐在里面等，不过他显然已经不能成为主宰江溪他们命运之人。
其实，当初没有继续留在沈家干活，不仅仅是因葡萄酒即将酿成，更多的是那天的事情之后，对于这些大户人家多表现出来的薄情，江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本以为，沈员外会因她们在这边做他喜欢的菜，对她们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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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天之后，她才发现，在这些人眼中，其实她们下面的人做得好与不好，与这些人要对待他们的态度，区别是很小的。
就像是你在养一群鸡，一只每天兢兢业业地下蛋，另一只总是调皮捣蛋，有时候下蛋都是隔一天的。
可是，在喂吃食的时候，你总不能饿着那只调皮的吧。只可能说是，多给另一只喂那么一点。
可到了该杀了吃肉的时候，也绝不会因此有任何手软。
这一次，她没有站着，而是坐在了沈员外的下首位置。
江溪感觉，当时在沈员外这种主子的眼中，他们下面的人，也就是同这种小鸡仔其实没有两样。
“沈员外。”她朝着沈员外打了个招呼，沈员外略微点头，脸庞上露出笑意。
“我听人说，你过来是那葡萄酒早就酿好了？此日有些晚了，你们家也离得晚，就翌日吧，明天我让人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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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酒的味道，沈员外又开始犯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我此日来也是和您讲这事的，我家前两天搬家了。现在就在这镇子外面，你们明天如果要过来，行今晚派一个人跟我过去看看。”
“搬家了？”沈员外露出诧异之色，这家人居然这么快就搬家。
沈管家在旁边，朝着沈员外点了点头，表示他也心知了这事。
“那好，就让一个家丁跟着你过去吧。”没有犹疑，沈员外直接就定了下来。
末了，他突然开口问道：“江溪，你们既然搬下来了，那有空的话，行过来接着做厨娘，我们沈家绝不会亏待人。”
江溪敷衍过去，说一定会回去问问李氏，但心里她早就将这话给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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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时候，是被一个小丫头送出去的，背后还跟着某个家丁，也就是沈员外派的那个。
江溪并不知道，在她走后，沈管家来到了沈员外面前，低低道：
“老爷，前儿个镇上酸梅汤的事情，您可知晓？”
沈员外莫名地看了这位老管家一眼，如果不是对方跟他时间太长，他都要让人把沈管家叫出去了，在这件时候说这些没用的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厨房里的厨娘，现在某个个都不顶用，他很怀念李氏他们做的那味道，可惜却吃不到了。
自己的管家不去想办法帮自己办这些事，如何去打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如何陡然说起这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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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一根棍子逗弄了下缸里的鱼，沈员外淡淡开口道。
“老爷，我听说，那酸梅汤就是这江家姑娘卖出去的。”
“是她？”
飘香楼那边的情况，沈员外也心知一些。
别人不了然，他还能不明白，那飘香楼的掌柜，可不是某个好相与的。
那人在县城那边，都敢做出一些事情来，在这件镇子上，就绝不可能收敛。
那刘掌柜所看中的东西，还甚少有花钱买的。
况且，在那之后，居然还躲到了县城那边，好像此地有他不敢招惹的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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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梅汤这个，当初连他听到都很诧异，那刘铁公鸡，居然还肯花二百两银子出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爷，酸梅汤那东西，尽管不值几位资金，可这丫头能拿到钱出来，就足以证明她不是一般人。依我看，老爷最好还是和他们江家保持一些联络。
我想起，去年江秀才去省城赶考，一直都没有回来过。这其中，可有着两层意思啊。”
沈员外眉头紧皱，之前只是认为是一户寻常的农户家，不管是让她们来着做厨娘也好，还是给了他们家几分资金粮也好，其实都只是自己随意的施舍。
可现在出现了飘香楼的事，就让江家变得神秘起来了。
“不急。”沈员外摆摆手，“先让人去县城那边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到时候，也行看发现底该如何应对他们。
对了，那葡萄酒，也先不要去买。等事情查出来以后，我们再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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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管家了然了自家老爷的意思，着了人手下去安排。
再说江溪，出了沈家大门之后，她并没有带着那家丁马上回家，也没有去之前的那布料铺子，而是往房伢子那边跑了一趟。
刚巧，遇上了才从县城那边归来的房伢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姑娘，你站在这里，是在等我吧。”江溪刚到门外，就见到房伢子从一辆牛车上下来。
“喏，这是过了红契的。”房伢子递给她两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江溪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你今天来得也算是及时，我一大早啊，就出去给你们办这件了，到现在才回来，可累死我了。这资金啊，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谢谢你了。”拿到了东西，江溪冲着房伢子一点头，开始往集市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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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房伢子的抱怨，她可不想听。
资金是不好赚，可他们买下房子和地的这笔生意，已经足够让房伢子赚得盆满钵满了。
“那是镇上有名的吴伢子，你们是找他买的房？”一直都是透明人的家丁突然开口了。
江溪这才注意到他，是个少年模样的人，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
这个年纪，在前世还是个叛逆的高中生，喜欢在课堂上和老师作对，在教室里面逗弄女同学。
可在这里，他早就开始为自己为家人干活。
江溪点了点头：“如何，他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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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少年木木地摇了摇头。
江溪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开口，还以为他又哑巴了，谁知道在快要走到集市这边的时候，他突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以前，我家的房子和地，就是他卖给别人的。”
手，不自觉握紧了些，江溪回眸盯着灯火下少年的侧颜，有那么一丝的动容。
“好好努力吧。”
“什么？”
“努力赚钱啊，就能把房子再买归来了。”说完，江溪冲着他一笑，那少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坚定地轻微地点头。
“你说得对，只要我努力赚钱，总有一天，我会把房子和地都再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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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买房和买地并不是那么容易。
江溪家，要不是刚卖了酸梅汤的方子，现在也只不过是在山上守着那腐朽的茅草屋继续度日。
想要拥有现在这样的房子和地，那就先酿个几年几十年的葡萄酒吧。
如果是一般人家那样，只靠种地的话，那就更艰难了，也许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鼓励江溪给了，不过她觉得很不现实。
回到布料铺子的时候，李氏他们早就选好了各自要的料子。
三个人，一共三匹布料。
江溪一来，就看到了老板那黝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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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她即便是不去看，也心知李氏他们选的是那种布了。
店里最差的蓝色粗布衣服，又厚又硬，比他们现在身上穿的，还要差还几位等次。
她刚说的时候，店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坐在那里动都不动。
江溪走过去，一把捡起那些布料，朝着老板开口：“把这些，都给我拿回去，换新的来，最好是你们这店里最时新质量又最好的。”
心想，你们就买这三匹没人要的东西，我还懒得起来给你们装上。
江溪说完，见老板没动，再重复了一次。
这一下，店老板可算是听了然了。
连忙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着江溪绽开某个巨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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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年纪又大，人又瘦，脸上的褶皱本来就多，这一笑之下，全都汇聚到了中心来，看上去就像是一朵风干了的雏菊。
江溪：“……”
别过脸去，她都没眼看了好吗？
身侧，那位少年家丁陡然小声问：“你很不喜欢他吗？缘何他冲你笑，你却要避开呢。”
他大抵是感觉，江溪这样很没有礼貌吧。
江溪只回了一句话：“你不感觉，他的脸笑起来很像菊花吗？还是风干的那种。”
说完，又想象到了那个笑，江溪忍不住某个激灵。
那少年家丁愁眉苦脸的，似乎在想江溪说的到底是甚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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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即便是风干了，他觉得也很好看啊。
什么花，在他眼里都好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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