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几下解了内衣又赶紧放进包里的严月，没能看到方西乔眸子里荡起的那一点涟漪，尽管她心知方西乔不会有甚么想法，可毕竟男女还是有别，她稍微往车窗那边侧了侧身子，背对着驾驶座的人，额头轻轻抵着车窗。
方西乔也迅速将视线摆正，望着车前窗的那一方风景，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但早就在尽量让自己不受刚才的影响：“这次还是去从前那家医院吗？”
上次，他在医生办公室外等候的时候，清晰的听完了严月和医生的一场激烈而又精彩的辩论。
因最后严月压倒性的辩论赢了，因此在他眼中是精彩的。
“嗯……”严月额头抵着车窗，视线一直在窗外流连，接着便是闷闷的应了声，像是不得不低头妥协，“张医生最了解我的病情。”
方西乔倾耳仔细听着，听出了严月声音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委屈，是难得的可爱，这样的可爱也让他抑制不住的想要扬起嘴角，但转瞬他就把头偏向了左边。
因只有对着窗外，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不需任何掩藏的轻笑一声。
前往医院的路上，方西乔将车开的快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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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住脚步后，他又不动声色的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了要下车的严月。
不知因此的严月本要笑着礼貌拒绝，但在看到方西乔很坚持的眼神后，她立马反应过来，赶紧点头道谢，将外套拢上身，再三的低头检查，最后还是不放心把的宽大外套两边往中间拢了拢。
转瞬间有护士来敲击车窗，示意他们占了重要的道路，严月对方西乔又一次道谢后，赶紧打开车门下车，对着极友好的护士歉意一笑。
方西乔透过车窗盯着背对他的严月，这么一看才发觉，严月长得是真的很娇小，穿上他的西装外套，直接就遮住了大腿根，及膝的小洋裙只露出了一小截出来。
粉粉的，很可爱。
“先生，地下停车场直走往右转就是了。”护士见严月下来了，可车子还不开走，赶紧弯腰笑着敲了敲车窗，等车窗被摇下来后，好心指路了停车场的方向。
“抱歉。”方西乔将视线收回，微微颔首致歉，瞧到护士微笑摇头走离一段距离，旋即将车子开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的方西乔本来是想要下车去医院找严月的，但车门刚打开某个缝隙，他就犹疑起来了，脑袋里的两个小人在左右互搏后，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就代表了他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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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停车场里，他靠着车座背椅在闭目养神，养了半个小时的神，眉眼间还是一抹散不开的倦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电话铃声传来那一刻，他依旧没有睁眼的打算，铃声也没有就此断掉。
方西乔捏了捏鼻骨，伸手捡起右手边的手机，瞧到来电人后，立马乖乖的坐正身子，有些郑重的划了接听键，倦色也淡了一些。
“方先生。”把手机凑到耳边，严月轻柔的音色传来，仅这三个字就能触动他身上的电流，“你回去了吗？”
方西乔用鼻音轻轻的“嗯”了声。
严月的声音立马变得有些小雀跃:“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在等着我。”
“需要我来接你吗？”方西乔刻意忽略掉严月音色里的雀跃，淡然开口，他确实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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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严月瞟了眼身后的病床，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浊气：“不用了，张医生说我病情疑似有恶化趋向，我打算趁着这几天的假期住一下院，先进行中医治疗。”
方西乔深吸一口气，瞳孔明显的怔了两秒，单手解开了衬衫领的两颗扣子，让呼吸更顺畅。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那家粥铺的外卖电话贴在冰箱上，你要是饿了行打电话叫外卖，也有其他的外卖电话。”严月在那边犹如是被甚么人给催促了，因此下一句话说的有些不像她的语气，“反正不准用煤气。”
连要等人回话才会挂断电话的习惯也都消失了，“嘟”的一声，方西乔的耳畔又恢复了万物寂静，之后打开导航，驱车离开了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医院里弥漫的中药味，所以她这一觉睡的极好，只是醒来的时候，是满眼不可说的孤寂。
在市医院中医部的严月挂断电话，旋即伸手接过护士送来的病服，乖乖的去换上了，接着就窝在病床上睡到了入夜后。
某个人生活的时候根本不会有这种孤寂感，生病某个人住在医院，才会止不住的觉得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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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月在病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偏头看了看旁边空着的病床，摇头叹了口气，下地穿上护士贴心送来的医院棉拖，走到衣帽架想要拿外套拢上的时候，才恍然记得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没有外套可穿。
她望了眼方西乔的西装外套，改道拿上电话，转身离开了了病房。
走到医院门口，严月望了望天上的满月，眼中突生惧意，顿觉口干舌燥，不知觉的舔了舔嘴唇，而后深吸一口气，垂下脑袋匆匆往医院旁边的小饭馆走去。
“大妹子，你如何又住医院里头来了？”在外头炉子前忙活的饭馆老板见到低头匆匆而来的严月，脸庞上堆积着善意的笑，手上还不闲的往炉子里加蜂窝煤。
严月赶紧跑进饭馆里头去，确定瞧不到那轮满月后，才装作淡然的转过身跟老板说话：“病总是反反复复的，懒得来回跑，就只能住医院里来了。”
偏头粗略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老板，来碗小米莲子粥，多加点糖。”
饭馆老板应了声，放回火钳子，洗了手后，拿上一个白瓷碗盛满掺杂莲子的黄色小米粥，又捡起勺子舀了两大勺的白糖，才送到严月面前，放下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大妹子，每次见你来我这都是喝粥，喝不腻的？”
“那是自然是因老板你这儿的粥好喝，因此我才喝不腻。”严月喝了口粥，抬头半玩笑的答着，粥里加的那些白糖让她嘴甜，“老板你不晓得，我上班的时候都想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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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老板是个丧妻的发福中年男人，因妻子在这家医院病逝，所以才在附近开了间饭馆，听着严月的话，这件北方男人还是腼腆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摇头又摆手，转身继续去忙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严月也继续喝起了粥，其实她以前是最讨厌喝粥的，喝着嘴里没甚么味道，喜欢喝粥还是近三个月的事情，她下意识的抬头瞟了眼对面，也不能说是喜欢喝粥，只是习惯了。
在合租公寓里的刚喝完白粥，已经在洗碗的方西乔偏头看了看窗外，将碗归置好，又把手上的水珠擦拭的干干净净后，才去关了客厅的灯，转过身回了卧室。
关上卧室门的方西乔，很娴熟的开了卧室灯，面前一亮的感觉，首次让他有了种恍惚感，他这一生谁都等不到了。
孤儿院里等不到说会来接他的妈妈，明天在公寓里也等不到严月。
虚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的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厚厚的一本笔记本便埋头写了起来，写完此日的日记，又随手捡起了本沈从文的《边城》看，他喜欢这本书里所描绘的善良美好。
他才刚才看的入迷，随意丢在客厅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坐着回头望了望门的方向，想起昼间的事情立马起身离开室内去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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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方西乔看都不看屏幕上亮起的名字，立刻动手接了起来。
“西乔，是你吗？”
是他的父亲高元康，尽管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可他并没有丝毫的失落感，眼中反而有了家人所渲染的温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西乔在沙发上坐下：“爸，是我。”
高元康明显松了口气，音色里带着些打趣：“那还喂？吓得我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打错电话了。”
“……”方西乔没说话，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让这个老人开怀大笑，他丧失了这种能力。
他羡慕那些欢声笑语的家庭，他以前也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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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设此日打电话给我了。”高元康没什么不悦，他知道这件养子的性子，尽管寡言但对他们是好到没话说的，“说让我们劝劝你别为了某个女人这么冲动，放弃大好的前程。”
方西乔皱眉。
电话那头早就换人说话了，是他母亲林晓丽：“西乔，你上了大学后就没让我们操过心，我们也相信你的决意，要是那个女孩子真让你那么喜欢，前程算甚么，而且当大学教授哪里不好了，我跟你爸不就是大学教授嘛，夫妻一起教书多有趣味。”
“妈，我就是去学校教书的。”方西乔有些心烦意乱的翻着台面上的报纸，“没有甚么女孩子。”
“你也真信张设那花花公子的话了。”电话那头的高元康在旁边不满的斥责了句自己的妻子，“西乔这孩子有什么事情是瞒过我们的？要真有了交往的女孩子，早就跟我们说了。”
林晓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感觉自己丈夫说的有道理，忙笑着跟方西乔道歉，夫妻二人都絮絮叨叨的叮嘱了方西乔几句贴心话后，才不舍得挂断了电话。
方西乔拿着挂断通话的电话，利落的起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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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交往的女孩子，他只有喜欢的女孩子。
某个永远不能交往的女孩子。
他这样的病，就是拖累人的，能够看着瞧着就心满意足了。
方西乔关门前，望了望卧室灯光打亮的那扇门，严月犹如没有收拾洗漱用品去医院。
吃完粥回到病房想要去洗漱的严月，也反应过来了这一事实，怀着明天回公寓去拿的心情爬上了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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