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短暂的睡眠让她的脸色有了好转，她想如果不是白正来的那通电话，她还能再多睡几位小时的好觉，让脸色看上去更好。
她晃晃悠悠的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那边，倒水的间隙还掰着一手的手指头在算着些甚么，算清楚后无法长叹一口气，她这都连续八天一大早才回家了，对于上班族来说，一大早回家的含义就是在公司加班熬通宵了。
一思及通宵两个字，她又止不住的打了个哈欠，哈欠里全是困倦之意，因为团队研发的游戏即将开启七年来的第一轮限号内测，团队里包括她在内的十几位人工作起来也都开始没日没夜的了。
她近一个月的睡眠质量也是直线下滑，做的梦都是关于游戏的。
电话不合时宜的叮了一声，白正的催命微信又来了，她点开听，依旧还是那样呆板的音色：“严月，我四点要出差，你抓紧时间来一趟，我感觉一个游戏剧情的设定有些不妥，需要讨论一下。”
白正是大她四届的同校学长，她还在大三的时候就被这个学长给盯上了，大四的时候要找工作实习，这件学长第一时间就把她忽悠去了某个名字叫“初心”的游戏团队，团队里如今大概也有了二十个人，大多都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校友。
大家聚在一起后才知道，原来都是被白正给忽悠进来的，有的是工作不顺冲动辞职来的，有的是大四要实习的时候来的，不过一进来，倒是他们不舍得走了，严月也是一样。
因白正所研发的游戏太吸引人了，玩家自由度也很高，尽管市场内同类大型网络游戏层出不穷，但大型网络警察扮演的游戏不多，况且白正力求让这款游戏还原警察真实的职业生活，里面有人性也有生死一线，让这个游戏在具备了刺激性的同时也让玩家逐步去了解警察这一常见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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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是个很大胆的构思和想法，某个同时吸引了玩家和他们的想法，三年前一经推出游戏概念和游戏画面，就引得无数玩家追捧。
做这行的，谁不想做个火爆的游戏出来，因此就趁着年少都跟着白正一起干了。
严月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打了个哈欠后，喝水把嗓子润了润，随后手握着玻璃水杯走到茶几旁，弯腰伸手拿起置物篮第二层的白色小瓶子，在手心里倒出了最后的几颗药片。
想都不想，直接扬手把药片一股脑的全塞进了嘴里，再用最快的步伐喝了口水，喉咙上下滚动几下，药早就滑进了喉咙里。
她掂了掂没有任何重量的药瓶，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又要去医院拿药了。
在简单收拾了下后，严月直接出门了，只不过才刚到小区楼下，就正好看到了开车进来的方西乔，车开到她面前就没有再继续开了，她四处上下打量了下，以为是自己架住了路，赶紧踩着高跟鞋往旁边挪了挪。
严月摁亮电话屏幕，看了眼手机时间，心里开始焦虑起来，因此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管有事没事总会热络的跟方西乔开口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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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驾驶座的方西乔透过车玻璃看见严月的这一系列动作，伸手摇下车窗：“又要去集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车吧，我送你去。”方西乔也注意到严月看了眼电话，他看过某个科学言论说人在极度着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不停的去看时间。
只是他打开了车门锁好一会儿，都迟迟没听见车门被拉开的声音，他望过去，严月还笔直的站在原地，他只好开口解释：“我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不是归来拿东西的。”
严月一听，又看了眼时间，不再犹豫的坐到了副驾驶，她不是某个扭扭捏捏的人，二十八岁的她从上大学开始起，就某个人在外生活了十年，要是还像个小姑娘扭扭捏捏的，那日子就别想过下去了，她早就懂得了扭扭捏捏并不能提高某个人在生活上和工作上的效率。
只是方西乔每次开车返归来都是拿遗落的教学资料，可能不是每次都如此，但只要她在的时候，几乎都是这样的。
车子开动后，两人在的小空间实在很沉闷，严月只能找着话题，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的病情好像有所好转了。”
“抱歉，开车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跟我说话。”方西乔两年前出过一次车祸，在那之后他变得畏惧车，来此地后因为交通不便，他不得不克服心理恐惧开车，但是在开车的时候却变得异常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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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月也是心知的，他们见面的第一次就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了，避免日后对方就医的时候，医生要询问前因后果，而他们不知道。
为了让方西乔集中精神开车，她不再开口说话，整个人都变得静悄悄的，偶尔会偏过头去打量着方西乔的脑袋，犹如他的家族性阿尔兹海默症就是在那次车祸后才被检查出来的，所以他才不得不放弃了大好的律师前景，来到这件三线城市做了某个大学教授。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方西乔的惊叹，她那时候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词语叫做“傅粉何郎“，但其实这么近距离的认真上下打量，这件男人长的也不是无可挑剔的，比如他的右耳上边就有某个小小的黑痣。
“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你见过哪个老年痴呆好了的？”在一个路口停车等红灯的时候，方西乔主动开口，可双眸却是目不斜视的盯着前面路边闪烁的那小绿人，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也有些随意的搭在黑色的方向盘上，食指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方向盘，在他思虑过后还是简单的解释了下，“此日是用ppt讲的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也总要相信医学奇迹的。”严月偏头笑了笑，她相信医学奇迹，“指不定哪天央视新闻就报道出一则阿尔兹海默症能被彻底治愈的新闻。”
方西乔依旧是一脸正经，再一语否定严月的安慰：“阿尔茨海默症目前来说是不可逆的，临床缺乏有效的治疗方法，药物只能达到延缓效果，众多药物到了第三期也会失败，所以你的假设超出了一定的逻辑范围。”
严月望着方西乔深邃的黑色眼眸，深吸一口气，她正想着要怎么把这话接下去的时候，路边闪烁的红灯解救了她，她端正身子，开口提醒：“方先生，红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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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西乔只是淡淡瞟了一眼陡然坐的端正的严月，没再多说甚么，重新开动车子，一路上也都没有甚么红绿灯出现过。
因白正租的写字楼在离公寓最远的城东，因此一路上紧赶慢赶才终于在三点半的时候赶到了写字楼下，至于缘何租这里，自然是这栋写字楼死过人，租金便宜了一半下来。
“感谢方先生了。”严月利落的下了车，路过驾驶座车窗前的时候，还停住脚步来朝着方西乔轻轻一笑，道了声谢，转身要走的时候又陡然想起什么来，俯身在车窗前，“记得回去的时候也要开导航，想起吃药，睡前看点书和报纸锻炼下记忆力，不要自己做饭也千万不要去开煤气！”
这早就是她的习惯了，就好像这个男人也早已把每日询问她有没有不适的话当成了口头禅。
他们并不是夫妻，只是在这个城市里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可却因为各自的病而过的比夫妻还像夫妻，大概那些离婚的夫妻便是因吝啬了这种芝麻小事的关心，因此心底的裂缝日复一日的被撕扯大了，变得无法修复。
方西乔对于这些妈妈式的嘱咐，只是惯例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反倒在眉眼间还添了一丝暖意，在安静听严月说完后才开口：“你的药是不是早就吃完了？“
严月应了声：“我下班后会去医院拿的，你的药呢，需要我顺便帮你拿了吗？”
两个人的病暂时都还没有很严重，所以两个人都是选择了保守的药物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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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先去上班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严月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电话陡然响起她百年不变的电话铃声，方西乔好像也一下被吸引了过去，从车窗里偏头注目着发出音色的手机，下一瞬他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严月在向他点头表示歉意后，已经转过身快步踏入写字楼了。
修长的手指在电话屏幕上轻轻一点，朴树充满画面感的声音缓缓流出，在诉说着永恒不变的爱情。
在发现那抹身影消失不见后，方西乔才捡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听曲识别出来的歌名，是朴树1999年发行的《白桦林》。
透过车窗，只见到驾驶座的那男人往后面靠了下去，长叹一口气，闭上沉重的眼睛，压抑下去的所有情感全都不再需要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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